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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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越瑛對什麽K歌喝酒燒烤桌游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些個娛樂方式早八百年就已經過氣了,還不如在家裏好好睡一覺來得滋潤。於是便隨便找了個“得把打包的行李先運回家”的理由搪塞過去,到時大家玩嗨了,自然就把她忘了。可是誰承想李雪徽作為眾人的焦點所在,這時候來了一句“我給李麗麗搭把手”,給她引來了一大片兇殘的殺死人的目光。

自己不想去就直說嘛,還拿她做筏子……越瑛恨恨地看著那張毫無所感的禍水臉,自以為了然地腹誹道。

校門外公交車站。

今天是高考最後一日,特意來接孩子的家長們比平時多了許多,相對地,日常熙熙攘攘的車站冷清了不少。

“等一下,你還真要跟我回家?”越瑛快速地瞄了眼馬上要進站的公交車,對明顯無意離開的李雪徽略有些驚訝地問。

這句話語義頗為暧昧,惹得李雪徽噎了一下,耳朵也悄悄紅了。

好幾息後,他才重新開口說道:“行李這麽重,你一個人不好拿,我幫你。”說著,還沒等越瑛反應過來,他便自顧自地選擇了那個更重的失去挽帶的袋子,一把扛了起來,一點吃勁的樣子也無地躍上了公交車剛好洞開的車門。

越瑛只得提著剩下的行李也趕緊跟上。

等到公交車停穩在李家小區門口時,雨早已停了,帶著濕意的空氣氤氳在周圍,連灼熱的日光都變得溫柔。

“就是這了。”越瑛帶著李雪徽走進小區,絲毫沒有註意到背後的男生開始局促地東張西望的模樣。

“哎我跟你講,他們那無聊的聚會我可一點都不——”她說到起勁處,停住腳步轉身面向自己唯一的聽眾,豈知聽眾本人卻完全不註意前路的狀況,兩人硬生生地撞到一起。

“李雪徽,你幹嘛不看路!”越瑛揉著被他日益結實的胸口撞疼的鼻子,感覺自己眼淚花都要冒出來了。

“對,對不起!麗麗,你,你沒事吧?”他居然恢覆了久違了的結巴。

“你怎麽了?一幅做賊的樣子。”越瑛終於發現了李雪徽的異樣,她湊近去觀察他的神情,結果卻使對方變得更緊張了。他低著頭拼命躲開她探尋的視線,“我只是……沒事,你繼續帶路。”

奇怪的小孩,明明之前還好好的。越瑛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了李雪徽的援手,越瑛比預想中早回到家中,此時李家父母還沒下班,弟弟子恩也應該還在放學路上,家裏邊空空蕩蕩的,唯有他們給此間帶來些許人氣。

聽從越瑛指揮把東西放下後,李雪徽坐在沙發上,好奇而禮貌地打量了整個屋子。這時,越瑛端出兩杯涼白開,並將其中一杯遞到他的跟前:“別看了,沒有我小時候的醜照,也沒有傳家的神秘寶物。”

看到她留到自己手裏的也是一次性杯子,李雪徽不解地微皺了皺眉,卻很有分寸地馬上收回了目光:“謝謝……我只是很少到別人家裏去,體驗還挺新鮮的。”

他不著痕跡地開啟了新的話題:“你真的不去今晚的聚會嗎?”

說起聚會,越瑛就不免想到自己正是因為參加那倒黴催的同學聚餐才穿越到此世,內心油然產生了抵觸,她回道:“真不去了,跟其他人不大熟。”

這話有點太過冷漠,恐怕又要教壞小朋友。越瑛想了想,諄諄地補充了一下:“不過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其實等你長大了以後,你會發現高中生涯形成的人際關系是最真摯純凈的。大家聚一次少一次,你平常又沒什麽娛樂活動,應該去體驗體驗。而且,你去了之後就記住以下幾點,”她摩挲著下巴,露出一絲狡猾的微笑,“海邊太曬、機動游戲排隊太久、野炊搭帳篷太麻煩,我全部都拒絕。”

越瑛相信他的美色在決定畢業旅游去哪的時候,能決定性幫助她排除那些錯誤選項。

李雪徽失笑地聽著女生假裝理中客,實則就是為自己任性躲懶找借口的言論,並沒有拆穿她,反而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好吧。不過聽你的意思,你會去畢業旅游?”

“我在鳳城生活這麽多年,一直沒怎麽出去玩過,就趁這次假期長看看也無妨。”

她這話也不算說謊。其實何止是鳳城,自從上輩子高二出國後,她在國外游玩的機會遠遠大於在國內的,便是連一些在當地都並不熱門的項目她都門清。反倒是祖國的那些世界聞名的名山大川旅游勝地,她是一個也沒去過。

但,也不僅僅是這個理由。

越瑛是個不需要從人群中汲取溫暖的人,她對孤獨感甚至有所鐘愛。但自從自問無論對校園詭事和高考都已經做到盡心竭力卻依然無果之後,她就有點看開了。

反正作為裁判的【TA】最多留幾句雲裏霧裏的偈語,在她真的過分越界的時候給予雷霆一擊,其餘絕大部分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對還是不對。

又或者,就從來沒有對和不對。

所以與其每日杞人憂天,然後自己給自己畫地為牢,還不如就做塵世中一只迷途小羔羊,等著不可知的力量顯聖指明道路。

像其他真正十八九歲的孩子一樣,她也可以擁有人生最後一個無憂無慮的短暫假期,在成為庸庸碌碌的大人之前,盡情去玩去鬧。

最初身不由己地來到這個時代,成為李麗麗,歷經了平凡又暗藏波濤的生活,遇到了形形色色的許多人,她現在慢慢開始覺得,跟這個世界和解也不是不可能。

越瑛低頭,略帶釋然地輕笑了一下。

李雪徽捕捉到這個她不明意義的笑容,並沒有追問,只是很順手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哎喲餵,你這小子最近皮癢了是不是,這麽放肆?”越瑛佯怒,上手把對方柔順的頭發擼成鳥窩。李雪徽也不甘示弱,憑借著越來越凸顯的力量優勢,直截了當地鎖住她的手腕,不讓其亂動亂摸。

兩人幼稚而又歡快地玩作一團。

忽然,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有節律的金屬相擊的脆響,且聲音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一秒後,“哢噠”一聲,門鎖被扭動著解開。

兩人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已經有人打開了屋門邁了進來。

下班歸來的李母先是看到了放在門口附近的兩包大大的行李,剛要開口怒罵:“說了多少次不要——”緊接著就看到自己的大女兒和一個陌生的男生在自家裏“上下其手”、“糾纏不清”。

這聲罵生生地噎住在了喉嚨。李母張嘴而又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像極囫圇吞了一個體積過大的蘋果。

李雪徽動作最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從沙發上彈射起身,然後便規規矩矩地站著一旁,對著李母地掛上乖巧的笑容,打招呼道:“您好,阿姨。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李麗麗的同學。”

越瑛這時也見縫插針地趕緊解釋道:“這是李雪徽,我同桌。他幫我搬了行李回來,我讓他休息休息。”

兩人急急忙忙拉開的距離,落在李母眼中就變成了欲蓋彌彰。她想直接質問,但礙於李雪徽是個外人實在不好說,於是只能另辟蹊徑傾斜怒火:“好端端地拿東西回來幹嘛,是嫌家裏不夠亂嗎?一天天書不好好念,凈麻煩人男同學給你幹活。”

李母那句“男同學”說得極重,像是刻意強調給越瑛聽,非要讓她難堪不可。她本來沒什麽所謂,反倒是李雪徽臉皮薄,低著頭,手裏緊緊捏著衣角。

越瑛當下就有些惱了。她先是柔聲對李雪徽道:“你先在樓下等等我。”然後不由分說地把欲言又止的李雪徽推出去。關上門轉過身,對李母再一次耐下性子說明:“媽,你誤會了,他真的只是幫我送東西而已,你別這樣。”

李母冷笑一聲,譏諷道:“今天又不是周末,你送什麽東西回什麽家?我看你們是不知羞恥,還找出一堆借口。”

越瑛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忽然變得平靜,面無表情:“對,我們特意挑在你們下班的當口,不去小旅館也不去小樹林,拖著比我們自己還重的物件,專門浪費一個小時來回時間,就是為了在開闊的客廳親熱給你們看。”

這露骨又不留餘地的言辭讓李母不由得一怔,把其原來要吐出來的刻薄言語頂回到肚子裏。

“今天確實不是周末,想來還真是打擾你們了。”

扔下這最後一句,越瑛不再與李母繼續糾纏。她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李雪徽沒有走遠,他就在樓道裏倚著墻靜靜等待著。及越瑛一出門,他便關切地想要呼喚她的名字,可惜他關心的對象卻是一臉陰雲,如同沒看到他一樣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他唯有緊緊跟上前去。

走出居民樓時,越瑛急匆匆的腳步倏忽停下,回頭向李家所在的樓層望去,然後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撤回視線,對身邊一直默默註視她的李雪徽道歉:“對不起啊,嚇到你了吧?別放在心上,我媽她就是嘴欠,說話不經大腦,也不是專門沖誰的。”

“麗麗。”

“嗯?放心,我沒事。”

“李麗麗。”

全名突如其來地被呼喚,越瑛終於收起了自己看似滿不在乎的態度,略帶詫異地擋在自己身前的男生。

他又抽高了一截,在夕陽的映照下,長長的影子像是一個溫暖又緊致的殼,將她完完整整地包裹在其中。他如星光一樣的眼睛中翻滾著不知是憂還是怒的情緒,在背光的陰暗中熠熠生輝。

“你不應該被這樣說。她根本不明白。”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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