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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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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帶上我

問完, 她也自知越界。

他是聽令於陛下的暗處之人,蟄伏、隱忍、打探情報……怕是早就已經沒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好似死士, 該做什麽偽裝何人, 最不能做主的就是他自己了吧。

大興經歷了幾年前的京中變亂, 能有如今的穩定朝局和百姓安寧, 離不開他們這些人的負重犧牲。

思及此,晉舒意才忽覺原來有些久別重逢, 其實是沒有辦法尋常寒暄的。

這一刻,她又有些慶幸起來,好在他們只是曾經的盟友, 沒有什麽旁的心思。

“咳, ”她別過臉去,“我也不是說你不能再做別人的贅婿或是……夫君,我只是說,給你提個醒罷了。”

察覺他的目光, 她幹脆就又瞧了瞧邊上樹影。

好在面前的人只是靜默片刻便應聲:“知道。”

“那——那江湖再會?”晉舒意討厭告別, 更不會告別, 更何況面對的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最後也只想起青石狂客話本裏的一句話來。

不想, 眼前人卻是笑了:“今日來, 不為道別。”

“啊?”她偏頭。

“剿匪雖已成功,但此案尚未完結, 我等需暗中護送人證回京。”

晉舒意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這私鑄兵器之事明面上是歸罪於水匪,實際上當真與宜王餘孽有關?!”

“匪首齊雅不滿當年其父被判流放,故而號集南城軍舊部百餘眾, 意圖替父報仇,被顏少師揭發後自知無路可逃,襲擊朝廷命官企圖玉石俱焚,被當場射殺,死在獄中。念在其他匪眾乃是受其蒙蔽,又業已認罪,□□放之刑,充入嶺南大灘壁鑿山勞工,終生不得出。”

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

晉舒意後知後覺,正色問道:“這是該寫入奏呈的東西,我可以知道嗎?”

“原本不可以,但是我們需要你的幫忙。”面前人也鄭重看她。

“你們想借由我的車隊入京?”她想明白關節,“那匪首還知道許多東西,所以是被幕後之人滅口。只是現在她並沒有死,你們是想要她假死而後秘密押送面聖。”

“是。”

晉舒意知道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畢竟牽扯眾多。

可若是不幫忙——晉家也與此案有關,畢竟礦洞千萬,偏偏是晉書鋮買下的這個出了事情,朝廷要細究根本,晉家亦是人證。

如果背後之人能大庭廣眾之下滅齊雅之口,那書鋮難道便能安枕無憂麽?

“我答應,”她道,“此行我是以探親之名出的京,回程不舍,得外祖家的弟弟相送進京。如此,我的車隊裏便有理由多出些人來,可避人耳目。可行?”

“行。”

晉舒意點點頭:“那我應該何時出發?”

“兩日之後,齊雅需得扮作你的丫鬟,此時箭傷在身未有行動之力。”

“好,那我這兩日就安排好晉家退出戚鎮的事宜,”想了想,她又問,“還有什麽需要我一並帶上的麽?”

“有,”淮硯辭道,“帶上我。”

“……”

兩日後,晉氏商鋪關門。

畢竟家底富足,街上人等皆是望著那浩浩蕩蕩的兩列車隊出了城門,而後一個北上入京一個往東蕪州去。

“晉家是江南首富,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嘍。”

“聽說他們家那個少爺,差點被水匪給宰了,此番過來平事的是原先的話事人,就是那少爺的姐姐,連鋪子帶礦都沒要,全部交還朝廷了呢!”

“嘖嘖嘖,據說這姐姐才是狠角色,如今還在京中經商。”

“我還聽說,這做弟弟的識人不清這才落入匪手,那姐姐是大發雷霆,揪著少爺一起回的京呢,怕是要好生教育。”

“長姐如母嘛~”

…………

馬車裏,少爺鱉孫般坐著,眼瞅著自家姐姐已經瞧過了幾本賬冊,終於為自己辯解了幾句:“我就這一次,你看這賬目,可是一點不差的。這種萬一的事情誰能想到啊?”

見人還不說話,他幹脆坐近一步,抱住了晉舒意的胳膊:“阿姊!你不要擔心了,做生意我是真的沒有胡來的,連外祖都誇我了,阿姊你千萬別再憂思,往後沒有阿姊的允許,我絕對不亂來!”

袖子被他攥得緊,晉舒意自然是再瞧不了賬冊的,她覷他一眼:“西南有商機,這本沒有錯,你想發展晉家,這也沒有錯。我氣的也從來不是你。”

“那阿姊為什麽不同我講話?”晉書鋮委屈。

“我去了京中這些日子,沒能早些同你聯系,若是我早點問過,想來也不會叫你身陷囹圄。”晉舒意嘆了口氣,“書鋮,外祖和你,我不可以再失去了,你可明白?”

“明白!”晉書鋮立刻點頭,而後,他將那只胳膊抱得更緊了些,“所以阿姊是在氣自己沒有保護好我?”

晉舒意皺眉,不想應聲。

不想這兔崽子幹脆就整個湊過來把她一整個抱住了:“嗚嗚嗚嗚嗚……阿姊真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姊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晉書鋮你給我撒開!”晉舒意臉色一青,只覺頭上的發釵都要被他晃掉了,“學點什麽不好,學了晉銘的哭包,你真是出息了你!!”

少爺才不放手呢:“阿姊你就罵吧!我聽著呢!”

“……”

被鬧騰得頭大,最後無奈,晉舒意將他趕了出去。

“籲——”馬車停下,少爺探出腦袋。

原以為這廝是該要滾蛋了,不想,少爺卻是蹲在車門口又回了頭。

“阿姊,顏少師怎麽不同我們一起啊?”

“他自有公務,”晉舒意重新低頭看賬,“為何與我們同路?”

“那不是我準姐夫麽?”少爺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不得護你入京?”

“你渾說什麽!”晉舒意霍得擡頭,正要發火卻是對上另一雙眼,怔在當場。

少爺嬉皮笑臉:“我沒渾說啊,青軒都同我講了阿姊在京中的事情,我倒是覺得他同阿姊也算相配……哎呦!”

少爺話沒說完,便覺車子一晃,他登時瞪向車夫:“你小心點,我還沒下去呢。”

這車夫是阿姊從京中帶來的,怎麽這麽不懂事兒?

不過沒工夫跟他廢話,晉書鋮重新往裏探頭繼續道:“阿姊,我替你考量著呢,這少師能處!”

“……”晉舒意只覺臉都要燒起來了,方才水從簡不過一眼便調轉頭去,她瞧不見他面色,雖說二人已經沒有了關系,但臭小子也太口無遮攔了!這都什麽事。

“要不,待我入京,我再替阿姊好好試探試探他?”

正說著,少爺只覺邊上人已經要揚鞭,噌得就趕緊跳下:“你急什麽!我同阿姊說話你有意見?!”

見人垂眼瞧他,少爺噫了一聲:“你白我?!你剛剛是不是拿眼白我了?!”

“書鋮!閉嘴。”晉舒意頭疼,她親自上前去,將車簾放了下來,又壓低聲音對隔著簾子的那人道,“走吧,別管他。”

馬車重新啟動,留下憋屈的少爺和迎上來的晉銘。

“少爺怎麽了?”

“這京裏人看著就是礙眼,”少爺哼了哼,“一個馬夫都敢給少爺我眼色看,呵!不行,輸人不輸陣,你!入京前把爺最貴的衣裳拿出來!我必得叫京中人瞧瞧什麽叫財大氣粗!”

“少爺,這有用麽?”

“有!你懂什麽,錢乃身外之物,所謂身外之物,就得穿在身上外放光彩!”

“是!少爺說得是!”

回京的路走得稍慢,不比來時焦急。

中途歇過幾次,待過了兗州的時候,顏松年的隊伍從後過來,兩行人竟是碰上。

晉舒意並未下車,她車內坐著唇色還有些蒼白的齊雅。

行車第二日,她便就將她接到了自己的車上,少女傷重,經不起路途上的折磨,整個車隊只有她的馬車最為穩妥。

少女不發一言,唯有芳菲替她換藥的時候眉心才狠狠蹙緊。

此時車隊暫時休整,晉舒意眼瞧著她的肩傷,又想起她的身世,不覺心嘆。

還是外頭晉書鋮的聲音叫她回神。

“顏少師!”少爺聲音洪亮,人已經湊過去,“好巧啊!”

顏松年只覺眼前的人鮮亮得有些晃眼,定睛一看才頷首:“晉少爺。”

少爺撐著一身亮堂堂的錦衣,笑得沒了眼:“我阿姊在車裏。”

不明所以,少師大人只是又瞧他一眼。

“顏少師一路行來可還安全?哎!我想起來了,你們也要入京,我們也要入京,不若我們一起呢?!也好有個照應嘛!”

“顏某還有要事。”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這般熱情,但拒絕總是沒錯的。

少爺有些失望:“這樣啊……那我們入京之後……”

話沒說完,忽有箭矢襲掠,卻是直沖車隊而來。

“戒備!”顏松年神色一肅,似有所覺,他猛地看向另一邊的馬車。

馬車內,芳菲剛剛替少女包紮好出去不久。

晉舒意便聽得外頭拔刀聲。

“退後。”

晉舒意被人猛地一拉,向來沈默的少女已然抽鞭護在她身前。

一根箭羽被軟鞭截為兩段落在了腳邊。

“有刺客,坐好。”外頭,水從簡的聲音傳來,同時掃落另兩枚箭羽。

四下突然沖出人馬,兩支休息的隊列被幾乎同時躍下的暗影護在了中間。

玄枵等人蒙著面,他環伺一遍:“主子料想不錯,這些都是特訓的死士,問不出東西的,一個不留!”

“是!”

暗影皆是玄色,出刀果斷,那沖出的人馬也是高手,且狠戾異常。

好在晉家帶來的仆從無論男女亦是會武,他們同玄色軍匯作一塊,截斷這些人要追上馬車的路,一時間僵持不下。

“上馬!”玄枵抽身吼道。

顏松年自然沒有耽擱,眼看情勢危急,他只伸手一拽,將邊上快要驚呆的少爺一並抓到了馬上。

“駕!”

身後的廝殺聲不歇,一車一馬亦是疾馳不停。

“再往前是京城地界,他們不敢再動手,坐穩了!”

晉舒意聽著聲音,拼命點頭,而後才想起來開口提聲:“我知道!只是齊雅的傷已經崩開了,怕是不好。”

“左腕上七寸,找到。”

齊雅已然昏迷,剛剛換過藥的傷口又涔涔湧出血來,看得叫人心慌,馬車晃動,晉舒意手指抖得厲害,聞聲仍是勉力過去掀起少女的衣袖。

“找……找到了,然後?”她克制著聲音的慌亂問道。

“壓住止血。”

“壓了,還是止不住……”晉舒意看著少女越來越蒼白的面龐,“她撐不住了,水從簡,她禁不住這般顛簸了,她需要立刻救治,否則不到入京就死了。”

淮硯辭自然是聽出了車內人的聲腔變化。

回頭,顏松年已然跟上。

“這般入城不可,”他道,“可知道城外有何田莊能借宿?”

顏松年懷中的少爺正伏在馬背上渾渾噩噩,面色蒼白得不比馬車內的好多少。

“或有一人可幫忙。”顏松年道。

天色黑下,一道雷鳴,大雨瓢潑。

漆黑的窄道上現出幾道相扶的身影。

陶秋臨已然在城外田莊養了半月有餘,水花早已退去,陶家卻遲遲沒有來人接她回去。

她也樂得自在,莊子上的人倒是淳樸,白日裏種地的種地,灑掃的灑掃,也都會客氣喚她一聲三小姐,雖生活清貧了點,可她去哪裏也是一樣的,實在沒什麽分別,也就隨他去了。

這夜她本是要睡去的,卻有人叩了門。

“這時候,難不成是趕路人借宿?”方嬸起了身子披了衣裳出來,“小姐進去吧,我去瞧瞧打發了去。”

陶秋臨擡頭瞧著外頭傾盆大雨,想了想:“將好沒睡,我隨你去看看,這般天氣恐怕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深夜叩門吧。”

“那如何得行?小姐畢竟是陶家的三小姐,若是有什麽……”

敲門聲又起,叫主仆倆都看了過去。

“在下顏松年,事出有因,還請陶三小姐收留。”

!!!!!!!!!!

門一開,陶秋臨先是瞧見一張熟悉的臉,不及反應,就聽他扶著的少年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少師大人……不行……我不行了……嘔……救救我……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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