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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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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請柬

接連兩日的雨後,天氣總算是放了晴。

這日歇午後過去請安,莫皇後正在插花。

新鮮的花枝上還帶著水滴,滿室馨香。

晉舒意想著,這位皇後娘娘還當真是喜歡花花草草的,不說之前隆重的花朝宴,便是來的這些時日,也總見她侍弄花草。

春末夏初交接的檔口,花色總歸不缺,只是欣賞歸欣賞,要將它們都采摘下來再重新插放,實在是沒曾幹過。

可現在不同,如今在這皇宮之中,每日還真的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換位思考,她怕是也會覺得悶吧,悶了就會找些趣味。

符合這等尊貴身份又方便的,恐怕便也就是擺弄那滿園的姹紫嫣紅了。

“你們來了將好,本宮這兒正缺拿主意的來,”莫皇後招招手,比著兩根花枝,“快瞧瞧,哪個更好?”

那是迥然不同的兩枝,其一乃是簇成一團的楝花,泛著淡紫色,另一卻是盛開的牡丹,富麗熱烈。

三人都瞧得仔細,陶夏知先行開的口:“依臣女看,娘娘這瓷瓶清雅,與這雲霞楝花甚是相配。”

“哦?”莫皇後便依言將紫色那枝揀過去,“如何?”

“好看的,臣女曾讀過一句話,二十四番花信風,楝花收尾。原本臣女覺得,這小小楝花實在是春之荼蘼,可細想之下,又覺自己淺薄了。”

“怎麽說?”莫皇後追問。

陶夏知話音緩緩,聽來頗帶著幾分韻味:“楝花雖小卻雲集成片,亦可蔚為壯觀。臣女只道它揭示春去,卻忘了,這般士氣更是夏啟。春意難得,可其後的夏日更是綠肥紅瘦,何必妄自傷情。”

“何必妄自傷情,好!好!果真是京中才女。”莫皇後讚道,“有見地!”

晉舒意囫圇聽著,還有些雲裏霧裏,聽得這聲讚,本能跟著點頭。

“娘娘謬讚。”陶夏知淺淺勾唇。

陶秋臨就站在陶夏知身後,聞聲也跟著糯糯道:“臣女也覺得楝花甚好。”

莫皇後點點頭,待看見最後一個,笑了:“任小姐覺得呢?”

殿內統統就她們幾個,晉舒意自然是免不得被問的,只是沒想到陶秋臨今日倒是率先發言,留她一個成了重點被關照的那個。

“臣女覺得陶大小姐說得很好,很有寓意。”

她自然是要從眾的,籠共就兩枝,倘若是就她一人選了牡丹,豈非是故意跟人對立?

可此番情形,以莫皇後這般經世之尊,難道真看不出多此一問?

除非是——

晉舒意話音一轉,繼續道:“只是娘娘手中這兩枝本就各有千秋,想來是用牡丹也別有趣味。”

此話一出,原本恭謹靜立的陶夏知擡眼。

晉舒意心嘆一聲,有時候猜中人心思後才是最難啊,好比現在,這莫皇後分明是更喜歡牡丹,卻偏非是被陶夏知那精彩的一番言論給占了先頭。

如今倒是要她來得罪人。

自打她那日拿到了昱王的字,陶夏知就待她越發冷淡起來,今日之後,她二人之間怕是更隔了鴻溝。

唉——

萬皇後卻是來了興致:“說說。”

硬著頭皮,晉舒意只當是未見邊上涼涼的目光,矮身道:“回娘娘,舒意從未學過插花,所以也只是憑感覺罷了。”

她指了指那瓶中已有的青葉:“臣女的關註點不在瓶,而在葉。插花臣女不懂,但若只瞧這部分,臣女倒覺得並不陌生。娘娘請從這邊瞧。”

她讓開位置,莫皇後好奇,站了過去。

晉舒意用雙手捏成了長框比在了那一枚枝葉上:“娘娘,臣女覺得,如此看去,好比女孩子頭上的簪花銀釵一般。”

這角度新奇,便是陶秋臨也忍不住偏了身去瞧,被身邊人一眼瞪下,趕緊重新站好。

“任小姐的想法好生特別,倒當真如是!”莫皇後驚喜道。

晉舒意這才繼續:“臣女不才,曾做過珠寶生意,常有與設計的工匠商討該如何叫這簪釵更奪目光彩。此時娘娘選擇的枝葉平整大氣,舒展自在,私以為唯有牡丹這般國色相稱,才不會喧賓奪主,相映成趣。”

“確實!”莫皇後一擡頭,竟是徑直將牡丹擺進來花瓶中,“如何?!”

求證一般。

便是陶夏知,被這陡然一問,也只能立時附和。

“不錯,不錯。”莫皇後欣慰,又將花葉整理了一番,這才命人端去擺好。

難掩氣憤,陶夏知卻端得大度,笑道:“任小姐別出心裁,夏知今日學到了不少。”

晉舒意頭疼,這哪裏是別出心裁,這是在變著法地說她玩心眼吧?

天可憐見,冤枉。

面上,她卻只能呵呵謙虛著應哪裏哪裏。

原來商場交際,放在宮裏頭也是可行的,起碼面子上大家得過得去。

“今日廚房裏做了新點心,你們也一並來嘗嘗。”莫皇後凈了手,給她們賜坐。

不多時,宮人端了糖果子進來,精致小巧地擺在了盤子裏。

晉舒意才拿了筷子,不及品嘗,莫皇後便家常般問:“對了,任小姐方才說未學過插花,本宮適才想起,這京中姑娘大多是入得南斛學堂的,裏頭這些都會教,任小姐來京幾月,本宮倒是忘了安排這一茬。”

“勞煩娘娘惦記。”

“你方回來不久,去了學堂也能多同姑娘們聚聚,年輕人總不好形單影只才是,下月夏收,本宮同聞先生說過,你便自行過去吧。”

“是,舒意謝過娘娘。”

如此,晉舒意才得含了一顆糖果子。

宮裏頭的東西果真不同,這般口齒生津的蜜餞還真是第一次見。

她不由多瞧了幾眼。

“先前你說你經營的也是個點心鋪子?”上首忽又道。

“是。”

她今日似乎甚得莫皇後歡心,以至於這用點心的時候話題也在她身上。

莫皇後倒是不覺,想了想又道:“既是點心鋪子,倘若是各府中夫人小姐能先行嘗鮮宣傳,怕是比昱王的牌匾更有用。”

不誇張,晉舒意差點嗆出聲。

莫皇後莫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人給自己寫的字了吧?

“舒意……咳!舒意謝過娘娘提醒,只是舒意初來乍到,不好冒昧打擾她們……”

“其實,任小姐若是要同大家結交,夏知有個提議,不知任小姐可願聽聽?”

沒想到她會開口,晉舒意看過去,見她盈盈笑著,趕緊道:“願聞其詳。”

陶夏知便先同皇後頷首,而後才說:“其實要同女眷們熟悉,最簡單的法子便就是辦一場宴會。據夏知所聞,有不少姐妹都很想與任小姐相交,只是不得機會,又因為不知任小姐脾性,怕是貿然相邀唐突了才作罷。可倘若是任小姐下帖,想來大家必會應邀。屆時同游共飲,自有說話的機會,若任小姐的點心好吃,大家定也願意捧場。”

不得不說,她條理清晰,頗有幾分道理。

可所謂宴會,莫非是上次花朝宴那種?

那豈非是還要尋得一個主題才是?

好端端的總不能偏非要旁人往家裏來玩吧?

想著,莫皇後已然發話:“嗯,是個好主意。”

“……”

晉舒意也是這日過後才確定,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後,其實卻也有著藏不住心思的孩子氣。

好比那本就中意的牡丹,好比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宴會。

也因著陶夏知這被采納的提議,原本的入宮小住宣布中斷。

莫皇後的意思是,要趕在陸芳齋開張前同各府中熟悉起來,如此才好造勢,增加京中人的期待感,開張才更顯熱鬧。

有一說一,她倒是沒說錯。

只是要她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在京中籌辦一次宴會,請的還都是京官女眷們,這實在難如登天。

奈何當日殿內情形若是晉舒意不應下,便是不知好歹了。

本以為這便算了,沒想到一回府任徵就進了院子。

“舒意,我都聽說了,娘娘既然叫你辦宴會,不若咱們就辦大一點!反正辦都辦了!”鎮國侯說得激動,手舞足蹈的,“就是城外啊,馬場那邊風景特別好,這天氣正適合蹴鞠!我也許久沒與同僚們聚聚了,正想松松筋骨呢。啊,投壺,投壺也成!”

“侯爺也要參加?”

“哎,我這麽想的哈,你若是不願意,我……我不插手也成。”

話雖如此,他卻是期期艾艾只瞟著她,並未當真離開。

晉舒意語塞,心下了然。

哪裏是他想同人蹴鞠,分明是怕她的帖子人家不應,這是要替她出面子呢。

說到底她是小輩,便是發了帖子,那些有些位分的夫人若是不來卻也無甚好說。但倘若是鎮國侯親自發的帖子就不同了,官場上誰人不會給個面子呢?

這當家的來了,家中其他人高低也會相陪。

察覺這一點,她如何能不領情:“侯爺若是想來,自然歡迎的。”

“好好好!我這就去下帖子!”任徵聲如洪鐘,只是往外跑了幾步,覆又折回,“有沒有什麽需要我來張羅的?酒水我來,場地我來,哦,還有人手,我這也有的是!”

他興沖沖的,生怕她拒絕一般。

“好,那這些就有勞侯爺了。”她道。

“你這……這這這……父女之間,客氣什麽。”

只是鎮國侯說著這話,音卻是越來越小,最後幹脆就甩甩手走了。

晉舒意瞧著他背影,終是緩緩笑了。

次日,整個京中但凡叫得上名的人家全數都接到了請柬。

且是整整齊齊的兩份,一份送去前堂,另一份送往後宅。

任徵有心,往宮裏頭也遞了。

寒崇拿到帖子的時候,正逢課畢。

顏少師的帖子也是一並送來東宮的,因而淮硯辭一進殿,便就瞧見那師徒倆人手一份。

老實說,這不是他今日第一次瞧見那紅彤彤的玩意兒。

早在入宮的路上,便已經瞧見某人的護衛懷裏抱著一捧經過他的馬車。

好似是叫青軒的,他有些印象。

寒崇手裏捧著帖子,忽瞥見太師大人進來,趕緊就起了身。

“這是什麽?”太師問。

嗯?

寒崇看看自己手裏的東西,又看看邊上顏少師手裏的,沒反應過來:“舒意姐姐的請帖,大家都有呀……”

不說還好,話音未落,他忽覺太師大人的目光倏地鋒利不少。

福至心靈,小太子禍從口出:“太師沒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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