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十九章 考校

關燈
第19章 第十九章 考校

回住處的路上,芳菲不禁給主子豎起了大拇指。

“小姐真厲害!有皇後娘娘在,那昱王定是不會拒絕了,”她沒見過當日宮宴上的模樣,只覺得這事兒成了,“待拿來與水公子的字跡一比照,便就曉得了!”

雖說前半句晉舒意並不敢茍同,可後半句說得不錯,她點點頭:“嗯,寫字這個東西乃是功夫事,不好變的,哪怕是變了,總能尋出些端倪來,我記得先時書鋮的老師便就是研究字跡的好手,待拿到字請他入京來問問。”

“小姐說得是!”

主仆二人說得高興,後邊便傳來一聲輕笑:“任小姐今日得了娘娘應允,可算是得償所願,夏知真替任小姐開心。”

晉舒意回身,正見陶夏知款款走來,她身後的陶秋臨也亦步亦趨地跟上,瞧著,倒似是陶夏知丫頭一般。

“方才也多謝陶大小姐了,”晉舒意也莞爾,“若非是你幫忙,怕是娘娘也不會松口。舒意這廂有禮了。”

她實在少有與女孩子這般說話,文鄒鄒又皮笑肉不笑的,可好歹對面是先開了口,她總歸要敷衍一下,再者說,她也不全是場面話。

畢竟方才莫皇後為難極了,還是陶夏知從旁道:“任小姐對那鋪子想來是付出了不少心血,這牌匾更換本是大事,確實需要仔細斟酌。只是昱王殿下事務繁忙,向來不理瑣事,任小姐若是不嫌,我倒是認識不少書畫好手……”

“也罷,”莫皇後卻是忽然接了話,“任小姐既是誠心求字,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本宮幫你這個忙便是。”

思及此,晉舒意不禁又多了幾分真切:“待我的點心鋪子開業,定請你與三小姐來仔細品嘗一番。”

落在後邊的姑娘倏地擡頭,眼睛亮晶晶的。

見狀晉舒意不著痕跡地對她頷首,表示她沒聽錯。

陶秋臨自打第一次見這位鎮國侯府的千金就覺得她不大一樣,不僅是她對自己的態度,甚至,任小姐還樂意同那點心鋪子的老板坐在一起聊天吃東西,言笑晏晏。

莫說那點心鋪子的老板出身青樓了,便就是一般的商人,京中貴女都是不會搭理的。

陶夏知更是如此。

她不止一次聽見姐姐同母親用鄙夷的語氣提起這位任小姐。

所以雖然陶秋臨並未真的同她相交過,卻知道了很多,好比她養在商賈人家,一天學堂也沒有上過,好比她是其母和離出京後偷偷生下的孩子,侯爺竟然還當成寶也不怕是被人綠了,好比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未曾說親難怪侯爺都急得只能找帝後做主雲雲。

多不勝數。

後來陶秋臨就盡量避著不想再聽,她沒本事反駁,卻也不想汙了耳朵。

可也不知怎麽的,近來主母同姐姐都以她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為由,總要她過去房中伺候教導,這次更是還帶她進了宮。

她太恐懼這皇宮了,還有皇上、娘娘等等等,她緊張得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連走路先跨哪邊腳都學著陶夏知,生怕出錯。

直到剛剛出了殿門才稍微松了口氣。

沒想到任小姐竟然還會請她吃點心!

更甚是——

任小姐剛剛那是特意與她遞眼色嘛?!她定是還記得那日她闖進鋪子的事!

可即便如此,她也表現不得,只能重新將頭又埋下。

陶夏知沒註意到這些,聞言下意識蹙了蹙眉,遲疑才道:“任小姐客氣了。”

“哪裏。”晉舒意只作未聞她話中的冷淡,“對了,我們可是住在一處?娘娘說單獨為我們辟出了偏殿來。”

話音未落,便有宮人上前來:“三位小姐隨奴婢來。”

如此,才算是斷了對話。

歲和宮內,莫皇後正在修理花枝,聽得宮人回話,哦了一聲:“你是說,陶家姐妹沒有住在一邊?”

“回娘娘,確實如此。錦華殿分東西兩邊,西邊的是大間,隔出兩進院子,東邊是單獨的,奴婢傳了娘娘的意思,叫她們自行挑選。”

頓了頓,宮人繼續:“陶大小姐讓任小姐先挑,任小姐說西邊的晚霞好瞧,選的西邊,並問陶大小姐要不要一起。陶大小姐說東邊的半闕梅枝,雖已開敗,卻更顯意境。至於陶三小姐,她並未開口,是進了西院後,任小姐建議抓鬮決定左右,適才定下。”

“既是自己選的,便就如此吧。”莫皇後放了剪刀,“同太子講,明日本宮要去考查他的課業。”

“是。”

宮人往東宮傳話的時候,正值夕陽西下,少師的授課將將結束,便一並聽了。

少師面上沒什麽反應,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話說,只自顧收拾了書卷。

寒崇與他相處幾日已然習慣。

他這位新任少師啊,除非授課或是必須,基本上是一個字也蹦不出來的。

小太子苦不堪言,原想著終於能擺脫那個時時刻刻嘴巴淬了毒的太師後能迎來師生的春天,沒成想,願景中的亦師亦友,談笑風生越來越遠了。

都怪太師!肯定是因為他先前在茶舍學子那邊嫌他們聒噪,如今可倒好,幹脆父皇給他挑了個啞巴!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太師大人,明日母後雖是要考校我的課業,但是我覺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收好東西的男子看過去,寒崇憋得慌,想著反正他也不會到處亂說,幹脆就直白道:“你可知道,如今後宮裏還有幾位小姐小住呢!母後既然是邀了她們來,那必是去哪裏都會帶著一起,少師,明日恐怕考我是假,來看你是真呢!”

少師大人神色平淡,他點點頭表示知曉了。

這哪裏成!

寒崇趕緊下猛藥:“少師,我聽說來的是鎮國侯府的千金,還有陶尚書家的兩位小姐,不瞞你說,這三位都很有可能被許配給你呀!你難道沒有想法嗎?”

終於,少師難得開了口:“太子何出此言?”

寒崇得逞,立刻小聲道:“我聽見母後與父皇說話了。原本他們是有意將舒意姐姐許配給你的,好像是太傅也有此意,不過那日宮宴上的事情你也知曉……之後第二天麽,陶尚書就同父皇提了此事,道是少師你的人品貴重,堪當良人,這意思還不明白嗎?不然為何母後偏偏只請了他們兩家女眷入宮?”

“……”

哎?怎麽又不問了?

寒崇等了等,又道:“少師那你對自己的婚事,有何打算?”

至此,少師大人已然起身準備告退。

要了命了,他話還沒說完呢!

奈何他是師,身為弟子也只能恭送。

哎——

原本還想讓他多留意下舒意姐姐的,結果這人根本就沒叫他開口啊!

也罷,找一個啞巴嫁了多不好,舒意姐姐還是別嫁給他了吧。

想想就怪可憐的。

小太子抱著胳膊直嘆氣,嘆著嘆著忽得就回過神來。

說到底,最慘的還是他自己!!!

他究竟是攢齊了什麽樣的三師啊!

還是太傅最好了,起碼只是莽,沒其他兩個憋得人頭大。

可太傅教的騎射站馬步他也是真的很煩啊……

這一日,大興太子的厭學情緒嗖得達到了巔峰。

好在是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日寒崇還是端端正正坐在了殿中聽課。

少師的聲音古樸沈靜,講起深奧的易經卻叫人入神。

晉舒意等人到門口的時候,便是聽得顏松年的講學。

今日皇後娘娘說要一起去東宮賞花,她是錯愕的,只覺實在是心思太明顯了些。

等到當真站在了這裏,卻又不禁感慨,寒崇年紀小小就要學習這群書治要,實在是比尋常人家的孩子辛苦上許多。

當年晉家出事,逼得她與晉書鋮一朝長大,拔節的痛楚她最是清楚。

卻不想,身上的擔子越重,便更是要提前強健起來。

哪怕只是個六歲的孩童。

原來她此前見他的幾次,已是他最輕松的時候了。

往後,要對這小子好一些。

莫皇後領著人先行逛過後坐在亭中,身後分立著三位。

小半時辰後,顏松年跟著寒崇過去,一擡頭就對上一雙撲閃的眼。

而後,那姑娘就緊張得摳著手絹子低下頭去。

——原來她就是陶家的三小姐。

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起,仿佛那只小小的桃子仍在掌心。

“兒臣拜見母後。”寒崇起身。

“今日得閑,剛好來看看我兒學得如何,聽聞少師正在教易經?”

“是,先前太師授過論語、尚書等,現下正到此篇。今日少師講的是地中有山,教導學生要謙卑謹受。”

其後的時間,皇後還當真是考校起來。

太子侃侃而談,間或莫皇後回頭特別問一下陶夏知的意見,可見器重其學識。

晉舒意默默看著,想起昨日選定好院子後,後者忽然同她說的話。

“陶大小姐可知筆墨之物,向來講究的是意境高遠,憑心而動,若是拿銀錢,拿身份壓來,到底落了下乘。”

都說京中人擅打機鋒,晉舒意自詡商場沈浮,卻也仔細品摩了半晌也沒能確定她究竟是何意。

若是勸阻她去討要昱王墨寶,實在不必,因為求都求了,還能叫皇後收回許諾不成?

可若不是勸阻,那就是在激將了?

激將什麽?

激她去跟昱王死纏爛打麽?於她何益?

“昱王殿下到——”

突然的高喝叫晉舒意一楞,而後才反應過來是通報。

意識到這一點,她不禁莫名惴惴,原先還帶著點閑散的旁觀心態頓時一掃而光,竟是無端退了一步,低頭與那陶秋臨一並做了鵪鶉。

餘光中,來人依舊是張揚的一身錦袍,修長指腹捏著的玉扇流蘇迎風翻飛。

晉舒意卻也只瞧到了這,視線再沒往上。

淮硯辭垂眸瞧了那人一眼,須臾就躬身禮下。

再掀眼,卻是笑了:“娘娘,今日這亭中——是考校太子,還是少師?”

“……”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