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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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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原石

晉舒意到底還是從任徵哪兒問出了緣由。

“那昱王竟是這般行事?”她隱約有些明白了任徵堅持替她去還玉扇的原因。

任徵也覺尷尬:“不過此事與你無關,為父再賠他一把扇子便是,無妨的。”

晉舒意卻搖搖頭:“可昱王若真如此脾性——侯府如今要拿這般玉料雕琢了送去,恐怕只能是火上澆油。”

“怎麽說?”任徵不解,“這可都是我能買到的最貴的玉料了!”

“玉者無價,乃是因為這天下從沒有完全一樣的兩枚。更何況,昱王殿下那把玉扇我見過,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玉中絕品。”

那是入手即知的極品,她與玉料打過這麽多年的交道,似那般好玉也不過見過一次,還僅僅只是玉原石,縱是原石,方一切開已是驚艷異常。

昱王那把玉扇甚至是精心雕琢制作而成,工藝了得,可謂獨一無二。

哪裏是說賠就能賠的。

“那可如何是好?”任徵有些著急了,“這些當真不行?”

晉舒意無奈搖搖頭:“皆是好玉,可到底凡品。”

任徵哪裏研究過這些,他躬身將每一個玉料重新都摸了一遍,最後頭疼地喚來管家:“去,再去買!那個什麽,翠玉軒!他們不是有個什麽鎮店之寶的翡翠?去問問能不能買過來。”

“侯爺,那翡翠是綠色的,您不是要白玉麽?”管家提醒。

好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任徵臉上終究掛不住了,聲音都拔高了不少:“那就再去其他家找!總得有個拿得出手的鎮店之寶吧!”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

管家趕緊折身出去,晉舒意蹙眉:“等等!”

任徵回頭,重又面上堆了笑安慰:“沒關系,京城多得是玉器,總能找出一個合適的。”

“玉器鋪子大多成品,我們現在是需要一塊好的原石。”晉舒意看他,而後她頓了頓才重新開口,“我這裏曾偶然得過一整塊好玉,尚不及打磨雕琢,或許可以一試。”

“不行!那是你的東西!”沒想到任徵立刻就拒絕了,“你自己留著!”

晉舒意楞住,管家自是不敢留,立刻就往外頭奔去。

院中徒留父女二人,卻都沒有說話。

任徵是因為後知後覺自己聲音太大了些,怕是嚇到了人,想開口又不敢。

至於晉舒意,她單純是沒想到眼前人脫口而出的會是這般話。

其實入京之前,晉書鋮就連著幾天都在她耳邊嘟嘟囔囔,大概意思便就是要她警惕著些。

“阿姊,不是我小人之心啊,可咱們自己的東西還是要護好了,萬不能叫旁人惦記。”少年繞著她轉悠,“鎮國侯府哎,聽著多氣派,便是如何也不用咱們貼補的,你可長個心眼子,咱過去是享福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往外搭錢!”

不由失笑,這小子,開了天眼不成。

晉舒意掀眼看向滿臉關切偷看自己的人,只不過——

“可您忘了?如今,我也是鎮國侯府的人。”

任徵驟然轉頭,他張了張嘴,像是不敢相信,等到已經聽見人開始吩咐丫頭去庫房取玉,登時激動地站起:“舒意,你……”

“侯爺,據我推斷,昱王他恐怕還氣著我將他的東西輕易交於旁人。”她稍頓後繼續,“我方才在想,若是一早是我自己去還了那玉扇,結果可能也不當如此。偏要論起來,此事也有我的不當之處,所以,於情於理都該是要陪侯爺一起承擔的。”

這兩聲侯爺叫任徵喉頭一哽,人也跟著重新冷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那應不能……”

晉舒意也不與他爭辯,只直接提醒道:“不過光有玉料還不行,最重要的還是玉匠。玉扇本就最是難制,需得最有經驗的師傅才行。”

“對對對,你說得是,我這就去重新找。”任徵被她一點早已忘了本想要繼續拒絕的話,忙不疊就要出去。

“侯爺!”晉舒意又喚了一聲。

任徵應了聲回過身來,茫然瞧去:“怎麽?”

“京中的玉匠怕是不成,我瞧過昱王那把玉扇,乃是南地玉匠的工藝,得勞煩侯爺親自跑一趟了,”晉舒意道,“一定得是韶州岑家的才行。”

門口人顯然是震住了,不過須臾,他便點頭:“好!我曉得了。這兩日你在府裏照顧好自己。”

任徵是個行動派,當日就告假離京南下了。

這幾日晉舒意沒有出去,芳菲從庫房捧了那尊玉原石出來,現下就擺在她案上。

“小姐,韶州岑家老頭脾氣頂頂不好的,侯爺能請回來嗎?”

“岑老伯只是非好玉不雕罷了,舒意伸手拂上案上原石,“我已經讓侯爺帶了我的手信過去,他老人家惦記我手裏這塊寶玉許久了,不會拒絕的。”

芳菲了然:“也是,當初小姐拿到之後他就一直想要親自動手來著,小姐說是沒想好做什麽他還急得要追咱們的馬車——只可惜,姑爺他實在是……”

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多嘴,芳菲收聲。

晉舒意卻沒在意,她收回手。

這原石本就是為了那人拿下的,自然是要帶回去由他決定究竟要做成什麽物件。

只是誰能想到這禮物將將送出去不久,二人便就分道揚鑣了呢。

甚至,那人一氣之下走得決絕,便是連這玉也不曾帶走。

像是要將她給的所有都一並還了似的。

“小姐……”見她沈默,芳菲輕輕又喚了一聲,“我錯了。”

晉舒意看她,緩緩道:“你確實是錯了。”

芳菲低頭。

“你忘了,我已經給了他放夫書,”晉舒意道,“早已經沒有姑爺了。”

“是,芳菲記得了。”

丫頭眼睛都跟著微微泛紅,晉舒意心嘆一聲,其實也怪不得她。稱呼這般東西便是給人叫的,叫得多了,哪裏能輕易就改了口,更遑論現下還要將這個人完全地抹除。

伸手,她拍了拍芳菲的手:“罷了,記得就好。”

正說著,青軒打院外進來:“小姐,宮中來人了。”

????

半盞茶後,晉舒意跟在背著手的小太子身後,竟是承擔起了介紹的責任來。

天知道她也剛來不久,所以基本是只能將管家曾與她說過的又絞盡腦汁重覆了一遍。

至於哪個假山用的哪裏的石頭,什麽院子緣何取的什麽名,她記不住,左右那端得正經極了的太子殿下也無從糾錯。

“太傅告假幾日,母後與本宮甚為擔憂,想著過來瞧瞧,”終於,寒崇不逛了,他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他今日來時帶了不少宮人,直到此時進了前廳坐下,才得與晉舒意單獨敘話。

晉舒意親自去接了果飲來替他端進來,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只問:“殿下可還記得此前答應我的?”

寒崇噎住,撈過杯子來喝了一口,才歉然道:“不是我沒努力,實在是太師他動作太快,誰能想到他那麽巧,就剛剛好點到了你那盤呢!”

見他也放松下來,不似方才在外頭那般自稱本宮了,晉舒意也才跟著坐下,將事情都同他講了一遍。

“竟有此事?”寒崇大驚之下又覺情理之中,“不過太師行事從來如此。太傅與你的考慮是對的,既是要重新賠一把扇子,必得要最好的,否則太師定然不依。”

見他也如此說,晉舒意才終於釋然了一些。

看來,拿出那塊玉料勢在必行。

寒崇卻是在想著另一樁事。

太傅告假是父皇首肯的,至於他離京之事,他不知道,太師難道也會不知道麽?

可偏偏就是太師提醒他親自過來鎮國侯府尋人的,還說什麽要他來就太傅——難道是想懲罰他,所以特意叫他白跑一趟?

不對啊,他最近眼皮子可薄,可沒犯錯呀。

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晉舒意不知道眼前的小人兒在想什麽,只見得他喝完了一杯果飲忽又問:“舒意姐姐,你方才說的上好的玉料,可能叫我瞧瞧?長這麽大,我都沒瞧過原石呢!”

“你才多大?能瞧多少東西?”話雖如此,晉舒意還是著人去取了來。

“已經六歲了。”寒崇認真道,“不是小孩子了。”

晉舒意憋了笑,也不好拂了他面子。

等到青軒將玉原石端過來,不是小孩子的太子殿下發出了孩子般的驚嘆聲。

“你要把這個做成玉扇賠給太師?”

“對,等到玉匠就位,不出半月,就能成型。”

寒崇只湊近了去看,好奇問:“這麽好的玉料,你哪裏得的?”

“賭來的。”

“啊?!”他是第一次聽一個京中貴女會將賭這個字明晃晃說出來,“怎麽賭?”

“殿下不知,我母家行商,做的最多的便是珠寶玉器的生意,免不得要去各地礦上收玉的。而這玉,以和州產最為稀缺。而且和州玉賣法不同,乃是要先拍再切。殊不知這玉石礦剛剛開采出來的時候,外頭都被包裹著風化的表皮,不到最後被切割出來,根本不知其中藏著的是什麽玉。那麽多的石胚,其實外表根本看不出區別,每塊石胚皆是要拍賣拿下才可打開,價高者得。盲瞎下註,不叫賭,叫什麽?”

寒崇聽得一楞一楞的,這都是書裏頭沒讀過的。

“那你怎麽知道這一塊裏頭藏著這般美玉?”

晉舒意笑了:“我不知道啊。”

“?????”

“但是我可以多拍些,一個個開。”

“……”

小太子生平頭一遭深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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