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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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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狐貍

只是昱王的話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寒崇反駁不得,若是討價還價,那張涼薄的嘴裏不知道又該說出什麽叫人汗顏的話來。

他好歹是個太子,難道不要面子的麽!

——“學生知道了。”

花朝節是大節,便是在蕪州也是很熱鬧的。

這一日人們相約一起出去踏青,什麽賞花、放紙鳶、栽樹、挑菜、宴飲賦詩……多得是野趣。

如今到了京中,雖總不過也是這些,可到底有些不同,起碼這妝扮上就得費些功夫。

即便晉舒意不想出風頭,她這鎮國侯府嫡女的身份也必能引得不少關註。

妝扮太過,上邊還有皇後、命婦等,顯得招搖不知分寸,難免鬧笑話。

妝扮隨意,若是前去拜見,又更顯無矩。

說白了就是個難題,晉舒意對著面前的幾套新衣斟酌半晌才挑出一件。

“如何?”她展開胳膊叫芳菲瞧。

“小姐膚白,自是好看的,只是還不夠亮眼。”

晉舒意卻很滿意:“這就最好了。”

芳菲懵懂點頭,個中道理那日拿到新衣的時候小姐就說過了,雖是不能完全明白,但秉著小姐說的準沒錯的準則,這會兒她趕緊就在妝臺上揀尋起發飾來。

晉家珠寶生意做得好,自是不會缺了小姐的首飾,可依著小姐的意思,一時間還真不好找出最合適的,太珠光寶氣的肯定不行,太簡單的又與這一身衣裳不搭。

晉舒意跟著瞧去,最後點上一根銀鑲琥珀雙蝶簪:“這支吧。”

蝴蝶振翅,晉舒意歪頭端詳片刻。

“挺好。”她說。

府門前,任徵早早就等在馬車邊。

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好看的,這會兒多半是因為隨了她母親,只是也不知為何,打從見她第一面,他便發現這孩子總穿著深沈,平白將人壓得就少了些朝氣。

今日她雖是著色也未見鮮亮,可丁香色卻不是誰都能穿出彩的,很容易就被襯得暗黃老氣,是以在年輕女眷中甚是少有。任徵此番瞧過去只覺眼前一亮。也說不上哪裏好,就是叫人瞧著舒服極了。

約莫是出於一種“與有榮焉”般的自豪,他揚聲招手:“這邊!”

晉舒意有些意外,聽說今日一早任徵就臨時入了宮,沒想到竟是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似乎他身後的馬車也不似尋常侯府用的。

約是瞧出她的疑惑,任徵樂呵呵上前:“皇後娘娘有要事處理,這不,方才特意將太子殿下托於我一並先帶去萬春別院。”

????

晉舒意有些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便見那馬車簾被人從裏頭掀起。

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探出頭來:“太傅?”

“……”

好在有任徵鋪墊,晉舒意只耽擱了半瞬便就要拜下。

不想,那小太子卻是已經擡了手:“小姐不必多禮,太傅是本宮的老師,亦是救命恩人,今日又是本宮麻煩了你們,當是本宮先行謝過才是。”

說著,他竟是當真拱手一禮。

“殿下言重了。”她矮身還禮。

還是任徵上前來:“舒意你先上車,我送你們過去。”

上車?跟太子同車?

再看車上,小太子頷首,像是早已默許,倒叫晉舒意拒絕不得了。

晉舒意以往在江南做生意的時候,其實達官貴人見得並不少。

可現在畢竟不同,她面前坐著的可是活生生的儲君啊!

小太子瞧著最多也就五六歲,卻坐得端方如蘭,矮幾上還擺著一卷書,他不時翻過一頁。

晉舒意不禁唏噓,晉書鋮同他這麽大的時候,莫說看書了,光是坐著都跟屁股長釘子似的,都說皇家的孩子早熟,原是真的。

“小姐可是有話要說?”小太子忽然開口,掀起眼望來。

沒想到還挺敏銳,晉舒意自以為已經壓著眼盡量不去打擾了,聞聲趕緊莞爾:“殿下勿怪,只是方才瞧著殿下就想起舍弟小時候,徒生感慨。”

“哦?”小太子來了興致,他合上書,“倒是沒聽說太傅還有一子。”

晉舒意楞住,而後才明白他是誤會了:“他……並非是侯爺的孩子。”

靜默半息。

“原來如此,是本宮多言了。”

晉舒意擡眸,小太子目光沈靜,不似敷衍。

她想起管家那日說的話。

當今天子唯有一子,乃是東宮的不二人選。陛下為其特設三師,分別是太師、太傅和少師,如今只有少師之位空懸,只等今年擢考結果再定,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聽說太子太師是昱王淮硯辭,此人管家沒有多說,只道其父是開國第一位外姓王,世襲罔替,手段了得。

至於這太子太傅,便就是任徵了,他那軍功之下,功夫必是一流。

再加上一個還未定下的狀元少師,這哪裏是找老師,這分明也是在交付重臣啊。

被如此珍重著的孩子,她以為多少會帶著點傲慢的,沒想到竟是這般謙遜有禮。

晉舒意想了想,終是重新打破沈默:“殿下,我能問殿下一個問題麽?”

“小姐請說。”

“今日花朝宴,殿下是自己當真想去?”

任徵不說,晉舒意卻不是傻子。花朝宴男客入場在後,這前半日多是女眷們活動,人一個太子,犯不著非要這個時候入院。

“小姐是想問,本宮可是因著太傅才刻意同你一道?”

晉舒意發現他不僅早熟,還早慧。

見她默認,小太子笑了:“不瞞小姐,太傅確實一早就同母後提過此次花朝宴一事,他怕你初來乍到不適應,想讓母後代為看顧一二,不過本宮想,有本宮在也是一樣。”

“……”自然的,畢竟身邊帶著太子,誰人不高看她一眼,她這便宜爹爹實在是為她考慮良多啊。

太子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此只為其一,至於二麽——此前太師以花朝宴為題給本宮布置了一項作業,只是這作業有些奇怪,本宮想著,應是太師有意考校。是以本宮想早些去看看,許能破題。”

這——晉舒意接不上話。

不騙人,她聽著不由就生出幾分好奇來。

畢竟布置給一個太子的作業,怎麽想也不當是要跟在一群女眷中采花做糕點什麽的就能破題的吧?

神奇。

可孩子說得煞有介事,她只能故作恍然點頭。

見她沒了問題,小太子這才重又翻開書冊來。

他看得認真,小小的眉頭都微微蹙起,引得晉舒意不禁就多看了一眼。

怕是瞧錯,她定睛又仔細瞅了瞅。

這一瞅,竟是語塞。

畢竟,誰能想到堂堂太子殿下會對著一本食譜瞧得這般入神?

狐疑間,小太子覆又道:“本宮其實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小姐。”

受寵若驚,晉舒意坐直了些:“殿下請說。”

面前的孩子指了指手中的《食珍經》:“這本書上記了不少糕點的做法,唯有百花糕這一章讀來叫人生惑。”

“願聞其詳。”

“既是百花糕,自該是有千般萬種,若是像這食譜中所記,直接將百花和米搗碎蒸制成糕,豈非是浪費了那百花滋味?”

他這般說,那就是有了想法,晉舒意察言觀色便問:“殿下的意思是?”

“本宮覺得,花朝節制百花糕,就是要有百花之味才對,如此,才當得那萬春別院中的萬千春意,”說著,小太子眸光透亮,“或許,更應該請各位挑出一種花或是幾種來,再依著自己的喜好制成不同花卉的形狀,如此擺在一起,才堪稱百花糕。”

晉舒意也是頭一次見一個孩子這般有理有據地同自己探討怎麽做一盤糕點。

更重要的是,他說完便就撲閃著一雙明澈的眼睛瞧著她,像是切切等待著她的認同似的。

果然是太子啊,一個糕點都能有獨到見地。

“殿下所言甚是!”她誠懇應聲。

“對吧!”小太子歡喜起來,“那待會入院,小姐同我一起去與今歲負責花朝宴的陶夫人建議一下吧?!”

啊?

晉舒意楞住了,說說而已,怎麽還動真格的?!

“我……我覺得這個事情還是得……”

“籲——”

“到了。”馬車適時停下,任徵的聲音打外頭響起。

一並傳來的還有一位婦人的聲音:“侯爺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夫人不必多禮,本侯是送太子殿下和小女來的。”

“太子殿下竟是也在?”婦人一驚,已然到了車下,“拜見太子。”

而後,她對著太子身後的晉舒意道:“任小姐。”

晉舒意雖是曉得一旦入了京,總不好再跟著外祖姓晉,可打心底裏對這個新稱呼還是有些排斥,故而笑容僵了一瞬才還禮。

“免禮吧。”小太子說著擡頭,“夫人來得正好,本宮剛好有個關於百花糕的提議想同夫人說,想著能叫今年的花朝宴有些新意。”

“殿下但說無妨!”

“說起來,這倒也不是本宮一個人的意思,”像是要拉上盟友似的,小太子扭頭,“是吧?”

“……”

魯莽了,晉舒意想。

就說堂堂太子怎麽會好端端同她討論做糕點,這分明是想叫她出頭啊!

聞言那陶夫人便也瞧過來,笑盈盈道:“沒想到任小姐對糕點也有研究?”

這是將人架上了——

晉舒意決定收回此前誇讚小太子的所有話。

瞧著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還玩起滑頭了?!

“舒意姐姐,你快說說。”沈默間,袖子被扯了扯,小太子揚起臉,誠摯非常。

??????

不僅是晉舒意,便就是陶夫人臉上的笑容都不著痕跡地一滯。

唯有邊上任徵笑得和煦,滿臉從容。

這一句姐姐,不僅成全了任徵的托付,讓晉舒意的身份與眾不同起來,更是將她又往前推了一步。

她若是此時駁了孩子的面,那可真的是不識擡舉了些。

失策,這哪裏是清貴端方的太子?這分明是個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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