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京郊山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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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博簡正在說宋雲清。

“皇上將京城二十六禁衛軍的調用權交給我,就是要我在關鍵時刻誅殺李修堯,你是我兒子,我相信你,才將調用的令牌給你。但昨夜那樣好的機會,你為什麽不誅殺李修堯,反倒任由他進到皇上的寢宮裏面去?若你當場誅殺了他,再誅殺了李淑妃,縱使二皇子登基為帝,但你姑母身為太後,同我們宋家一起監國,我們就能反客為主了,怎麽會落到現在這樣任人宰割的局面?”

宋雲清低著頭,沒有說話。

宋博簡氣不過,又罵道:“前幾日我說要扶持寧王,其實也是想要聯合寧王先除去李修堯。只要李修堯一死,局勢對我們總是好的,往後再慢慢的伺機行事,殺了寧王,扶二皇子上位。沒有李修堯在背後,二皇子一個小孩子,還不是任由我們怎麽說他就怎麽做?可是當時你反對,我想想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就沒有去扶持寧王。但昨夜你竟然聽李修堯的話,同他一起聯手誅殺了寧王。你這不是將我們宋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送到了李修堯的手裏去?”

“將我們宋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送到李修堯的手裏,總好過於送到寧王的手裏。”宋雲清擡起頭,唇角自嘲的微扯了一下,“而且,父親,您當真以為昨夜是我同他聯手一起誅殺了寧王?您也當真以為我能殺得了李修堯?”

宋雲清昨日去找李修堯說要投誠他,其實也算不得是真心實意,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說投效李修堯,好為宋家留個退路,但另外一方面,若可以,自然是殺了李修堯對他們宋家更有利。

如父親所說,殺了李修堯和周淑妃,將二皇子牢牢的掌控在宋皇後和他們的手裏,往後他們宋家的權勢非但不減,只會越發的顯赫。但是

宋雲清閉了閉眼。

他想起昨夜看到李修堯手持長劍在寧王叛軍中進出的場景。月夜下的一匹孤狼般,所向披靡,眼神都是帶著森寒的冷光,出鞘的一把利劍,仿似這世間壓根就沒有什麽能抵擋得住他。

忽然李修堯一回頭,目光凜冽的望著站在原地不動的他。宋雲清那一刻驚覺,若是他再不行動,只怕李修堯接下來也不會放過他的。

於是宋雲清這才下令,讓禁衛軍加入圍剿寧王的戰事中。

等到寧王伏誅,他一回頭,就看到李修堯正坐在馬背上,手中彎弓搭箭。箭尖可以說是對準了寧王,但只要李修堯稍微的動動手,其實也是可以對準他的。

誰又曉得當時李修堯的目標到底是寧王還是他?

宋雲清當時背上就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識到,其實就算沒有禁衛軍的加入,李修堯也能輕而易舉的將寧王誅殺。而李修堯現在這樣,也是心中防備他,想要看他到底會如何做。

李修堯在試探他。剛才只有他有一絲要聯合寧王反撲李修堯的意思,只怕這會他已經被李修堯手中的那支箭給貫穿了身子。

想通這一層後,宋雲清只覺自己的裏衣都被冷汗給濕透了。

見宋雲清看到他,而寧王已死,李修堯就收了弓箭,手中韁繩一拔馬頭,帶著玄甲兵往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宋雲清明白這是李修堯給他的一個警告,他當即就不敢輕舉妄動,收起了自己先前想要趁機誅殺李修堯的心思,老老實實的帶著禁衛軍跟隨在李修堯身後,履行他一開始對李修堯投誠時所說的話。

而現在,宋雲清睜開雙眼,眼中也有了自嘲的笑意:“父親,我們是阻止不了李修堯的。現在二皇子登基為新帝,李修堯輔政,只要我們不再有什麽別的心思,老老實實的,我想,依著李修堯的個性,他應該不會太為難我們。等再過幾年,我們慢慢的淡出朝廷,就可以回到老家,一家人過安穩的日子。姑母是太後,李修堯明面上還是要給我們宋家臉面的,我們家永昌侯的爵位應該還會有的”

但他一語未了,就被宋博簡厲聲的罵道:“你目光就這樣的短淺?空有一個永昌侯的爵位,但沒有實權有什麽用?而且往後還不是李修堯在把持朝政?他那樣一個粗蠻不識字的武夫懂得什麽?往後這朝政會被他弄成什麽樣子?哪裏還會有讀書人的一席之地?”

宋雲清簡直啼笑皆非:“父親,您為什麽要這樣看不起武臣?想我朝太、祖皇帝其實也是個武臣出身,奪了前朝的天下。之所以本朝重文輕武,也是因為太、祖皇帝怕其他人會跟他一樣做,所以這才貶低武臣,長此以往,才造成了現在重文輕武的風氣。但武臣戍邊,清內患,拋頭顱,灑熱血,用性命保衛我們的平穩安寧,您還這樣的看不起他們?而且李修堯,您真的以為他只是個粗蠻不識字的武夫?”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所以宋雲清前些日子就遣人查探過李修堯。然後他就發現其實李修堯一開始也是習文的,而且天資聰穎,極得夫子的讚賞。後來不知怎麽就投筆從戎了。但聽說他即便在軍營的時候,但凡只有有空的時候也都會看書的,昨晚有一個文臣大罵他,他也沒有殺了那個人

宋博簡被宋雲清反駁的說不出話來。

宋雲清又接著說了下去:“權勢與我們宋家這一家老小的性命,孰輕孰重,我想父親您心中肯定能想明白。至於其他的話,兒子就不再說了。”

宋博簡聞言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慢的吐了一口氣出來。等吐完那口氣,他整個人看著就疲軟了很多。

“我老了,”他的聲音很輕。是那種全身力氣猛然被抽走之後的那種無力的輕,“往後這宋家的事,就由你來做主罷。”

說著,就對宋雲清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他自己則是由丫鬟扶著,重又躺了下去。

宋雲清恭敬的應了一聲是,轉身退了出來。

七月榴花似火,空中萬裏無雲,日光閃耀著耀眼的白光,僅僅只是看著都要心生恐懼。

宋雲清站在廊檐下看了好一會兒外面的日光,然後才擡腳慢慢的往前走。

日光照在他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膚立刻就覺得灼熱起來。

也不知道這個夏天什麽時候過去。宋雲清一面慢慢的往前走著,一面心中又在平靜的想著,難熬的日子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流光易過,轉眼已是金風送涼,天氣日漸涼爽起來,靜園庭院裏面栽的兩株桂花樹也開了花。

仿似只是睡了一夜,次早醒來,鼻尖就聞到了清幽的香味。出門一細看,才看到桂花樹墨綠的葉片間綴滿了細小如米粒的金黃色小花朵。晨風一吹,滿庭院都是桂花的甜香,心情都覺得好了起來。

沈沅正抱了康兒站在桂花樹下面,手中拿了一枝折下來的桂花,低頭在笑著逗他。

秋天的太陽溫和,小孩子多曬曬總是好的。而且多出來走一走也好。所以最近但凡天氣清明,陽光好的日子,沈沅就會抱著康兒在宅子裏面到處逛一逛。

康兒已經過了百日。原本他生下來的時候是單眼皮,現在竟然奇跡般的變成了雙眼皮,而且還是很深的雙眼皮,一雙眼睛也慢慢的大了起來。

他眉骨生的好,像李修堯。這下子又是雙眼皮,想必往後眼睛看著也會同李修堯一樣的深邃,很吸引人。有時候沈沅看著李修堯的眼睛,不自覺的就會覺得自己深陷了進去。很奇怪,她以前好像也不是個會沈迷男色的人,但是現在,她看著李修堯,就總會覺得他哪裏都生的好。

而現在,沈沅看著懷裏的康兒,想著李修堯,忍不住的就覺得心裏柔軟了起來。

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於是沈沅索性就抱了康兒出院門,到花園子裏面去走一走。

秋天的色彩總是絢麗的。銀杏的葉子不過才剛剛帶了些許的黃色,梧桐的葉子卻已經變成黃色了。有一株紅楓葉子也在漸漸轉紅,想必經過霜之後必定會赤紅如火。還有紅色的菊花,紫色的菊花,一年四季常青的樹,一眼望過去,一幅色彩絢爛的畫兒一般。

宅子裏的下人較以前少了一些。經過了李修源的事,雖然說現在李淑妃成為了太後,按理來說作為她的生母,蔣氏必定會更加的作威作福,但無奈現在皇帝小,李太後母子還是要仰仗著李修堯的,自然就不敢得罪他。而李太後也知道自己母親是個不聰明的,以往也苛待過李修堯,總擔心他們兩個人之間會生了嫌隙出來,惹的李修堯不高興。於是她索性就另外置辦了一處清幽的別院,美其名曰是孝順蔣氏,讓她到那裏去住著,但其實就是想隔離開李修堯和蔣氏。

不過蔣氏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去看過那處別院,覺得確實很好。而且她心中也確實不想和李修堯住在同一處宅子裏面,於是就帶了李寶瓶住到那處別院裏面去了。

關於李寶瓶,雖然李太後叫周醫正給她看過嗓子,但無奈她的嗓子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已經完全的都壞掉了,再高明的大夫都治不好的,所以也只得如此。不過有一個做當朝太後的嫡親長姐,她的親事也不是什麽難事。李太後已經將她指婚給武安候之子了。但自啞了之後李寶瓶的脾氣就日漸的暴躁起來,經常打自己的丫鬟,砸屋裏的東西,就算是嫁到了武安侯府,想必她的公婆和丈夫也會不喜她。她往後到底會過的如何,只怕旁人也不會知道。總歸她心裏的話都是說不出來的。

蔣氏和李寶瓶離開李宅,沈沅心中也高興。

雖然有李修堯以前說過的話,她可以不用每日都去給蔣氏請安,但一個月之中總還是要去幾次的。現在倒好了,她可真的算得上的沒有人管束的了。而且這宅子裏面的事也都是由她說了算,她想要怎麽布置宅子都是可以的。就譬如蔣氏是個不喜歡菊花的人,以往李宅裏面從沒有過一盆菊花出現過,但沈沅是個喜歡菊花高潔的人,自蔣氏離開李宅後,她就讓人去花兒匠那裏買了好多菊花來。現在這後花園子裏面擺放的菊花都是她當初置辦來的。

抱著康兒看了一會那些盛開的菊花,見日漸平西,想著李修堯也該散值回來了,沈沅就抱著康兒轉身要回靜園。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就看到李修堯正迎面從鵝卵石的小徑上快步的走過來。一面走還一面到處看。等看到她,他腳下的步伐就越發的快了。

他身上穿的還是緋色的官服,腰間玉帶。胸前衣襟上是金線繡的四爪龍,在夕陽光的照耀下有淡淡的光澤。

想必是他散值回到靜園,一見她和康兒都不在,所以都沒有來得及換衣服,轉身就出來找他們娘兒兩個來了。

看到他,沈沅就停住腳不走了,抱著康兒,笑盈盈的站在原地等著李修堯過來。

李修堯走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她面前。

他的個頭高,沈沅才堪堪到他的胸口,要看她,總是要低頭的。

“你什麽時候到園子裏面來的?”李修堯低頭看她,目光溫軟,“現在都傍晚了,也起風了,你也不知道回去?當心著涼。”

說著,就從齊明手中拿過自己早上披的披風,展開,披在了沈沅身上,又從沈沅的懷中接過康兒。

沈沅吩咐過張嫂,給奶娘吃的都是很好的東西,奶娘的奶、水就又多又好,康兒每天都吃的飽飽的,長的又白又胖,抱在懷裏也很有分量。李修堯就總擔心沈沅抱著康兒會累,於是但凡看到沈沅抱著康兒,他就總會從沈沅的手中接過來。

“是不是又抱了康兒很長時間?”李修堯問沈沅,“下次不要總是自己抱。累了就叫奶娘或采薇她們抱。”

自己的孩子,總是想要自己抱著的,所以在帶康兒的這件事情上,但凡能自己來做的沈沅都會自己做。不過她也知道李修堯這是在關心她,所以還是笑著應了下來。

李修堯就笑著將她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了耳後去,然後一手抱著康兒,一手握著沈沅的手,兩個人慢慢的往回走。暖橙色的夕陽餘暉斜過來,將他們的身影拉的很長。那身影又漸漸的交織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晚上入睡的時候,沈沅照例叫奶娘將康兒抱到她這裏來,跟她一起睡。

康兒現在雖然還不會爬,但將他平放在床上,他的小手小腳會動彈個不住。拿了一只撥浪鼓在他眼前搖響逗他,他眼睛會一直看著撥浪鼓,還伸了小手想過來抓。若將他趴在床上,他會試圖著將自己的頭昂起來。

以前沈沅將康兒趴在床上的時候,康兒雖然想要將頭昂起來,但他的力氣太小,總是昂不起來的,但今夜竟然他竟然成功的將頭昂了起來。

沈沅見了,只高興的一把就將康兒抱了起來,然後就不住的去親他白皙柔嫩的臉頰,逗的康兒也咧開嘴笑個不停。

但凡做父母的總是這樣,只要孩子有了一丁點兒的進步,都高興的跟天大的喜事一樣。

不過李修堯在旁邊看著沈沅這樣眉開眼笑的抱著康兒一直在親,心中就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康兒是他的孩子,他自然也是喜歡康兒的。康兒有了進步,他做父親的心中也很高興。但是自生下康兒之後,沈沅的眼中就只有康兒,對他好像就沒有以前那樣的關註了

李修堯心中難免的就覺得有點醋了起來。

於是等到安歇的時候,李修堯就將沈沅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說道:“我們兩個好久都沒有出去逛過了。我在京郊的一座山上有一處山齋,你還沒有去看過。後天我休沐,明天散值回來我就接你去我那處山齋看一看,在那裏住一晚,你覺得怎麽樣?”

京郊山上的山齋?是不是就是上輩子她失明之後李修堯安置她的那處地方?

沈沅心中顫了一顫。然後她在李修堯的懷中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發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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