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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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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清正手中拿著藥碗在服侍父親喝藥。

宋博簡身子原就不好,一直小病不斷。他這些年為了宋家這個大家族勞心勞力,從來沒有一日清閑過。前些日子大皇子死了,他急怒攻心,人一下子就病倒了,頭上的頭發也白了許多。

宋皇後知道後著急。大皇子死了,宋博簡可再不能出事了,不然她可是真的誰都指靠不上了。於是她就遣了兩名太醫暫住宋家,早晚給宋博簡診脈開藥。不過宋博簡的病情總是不見好轉。宋雲清私下問過那兩名太醫,他們都說宋博簡這是多年的積勞憂慮成疾,現在一旦發作,他年紀又上來了,只怕一時都是好轉不了的,只能靜養。又叮囑說萬不能讓他再操心了。

宋雲清坐在床沿用勺子餵宋博簡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勺藥,就將空碗遞給了一旁站著的丫鬟。又接過一方錦帕來,遞給宋博簡。

宋博簡半靠在床欄桿上,伸手接了錦帕,擡手將唇邊的藥汁擦掉。

“現在朝中是個什麽局勢?”他放下手,擡眼看著宋雲清,問道,“你總是不對我說。我要問其他的人,可問起來他們都說不知道。是不是你吩咐過他們,不讓他們對我說?”

宋雲清接過他手裏的錦帕遞給一旁的丫鬟,說道:“這些事我自然會處理,父親只需在家靜養身子就好。”

宋博簡看著他的目光有些覆雜。

以前宋雲清是閑雲野鶴一樣的人物,對朝中的這些事都是不上心的。給他安排好了官職,定下了親事,他都敢招呼就不打一聲的走了。但是現在,他的性子好像忽然就沈穩了起來,也會幫自己分擔這些事。

“你以前不是一直不喜歡官場上的事?”宋博簡輕聲的問他,“怎麽現在你。”

又嘆了一口氣:“你也不用太勉強你自己。”

宋雲清是宋博簡人到中年才生下來的兒子。相貌秉性都是好的,人又聰明,誰不說他大有前途?不過他就偏偏對仕途不感興趣,而是對一些旁門左道感興趣。

宋雲清聞言就笑了笑:“父親,我知道,京城裏的人說起我時都說我命好,是天生的貴公子。仰仗父母庇護,我逍遙自在了這麽多年,但現在,我也該擔起我應有的責任了。”

為了家族,父親殫精竭慮了這麽多年,現在又病倒了。他不能還同以前那樣的任性,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博簡聽了,覺得心裏既欣慰又酸澀。

欣慰是因為宋雲清終於想通了,主動的要承擔他原該承擔的事。酸澀則是,他心中是知道的,宋雲清對官場上的事還是排斥的,不過是因為現在他這個做父親的病倒了,宋家無人,所以他迫於無奈才

目光覆雜的看了宋雲清一眼,宋博簡別開目光,看著淡青色的紗帳,問道:“我病了這十來日,也不能到戶部去應卯當值,現在戶部是誰在做主?”

宋雲清靜默了一會,還是告訴他:“是陳應青。”

宋博簡點了點頭。他心中也猜是陳應青。

陳應青是李修堯的人。去年他就被李修堯安插到戶部裏面來了,而且一直做到了戶部右侍郎的位置。宋博簡還在戶部主事的時候是能壓制著陳應青的,但是他現在病倒了,大皇子死了,皇上又病重,李修堯肯定會趁機讓陳應青上位。

“錢侍郎呢?”宋博簡問道,“他還在戶部?”

錢侍郎是戶部左侍郎。雖然同為正三品,但左侍郎職位是要高於右侍郎的,尚書不在的時候,戶部理應由戶部左侍郎來主事,但現在既然是陳應青這個戶部右侍郎在主事

果然就聽到宋雲清在回道:“錢侍郎前幾日因著貪墨的事,已經被收入了刑部大獄,等著審查。”

宋博簡是知道的,官場的人,很難有幾個是真正身家清白的。錢侍郎愛好收藏名貴瓷器,就經常有下屬和同僚送他這些。但這些事以往從沒有人提起過,偏偏在這個時候被人提了出來,將他下到了刑部大獄

宋博簡沒有說話,不過目光卻暗淡了下去。

現在朝中想必已經是李修堯在一手遮天了。但大皇子都已經死了,他們還能如何呢?皇位終究會落入到二皇子手裏。說到底李修堯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宋博簡就擡眼看著宋雲清:“清兒,你覺得寧王這個人如何?”

大皇子死了,他們沒有了扶持的人,但他們可以找個人來扶持。只要那個人不是二皇子就可以。想一想,寧王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寧王是皇上的親弟弟,正在壯年,朝中也有一些勢力。而二皇子雖然是皇上唯一的皇子,但畢竟不過周歲,就算他坐上了皇位,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孩子能做得什麽?朝政肯定是要把持在李修堯手上的。與其那樣,倒不如由他出面,提議讓寧王來繼承這個皇位。

他是永昌侯,門生故吏遍天下,中宮皇後現在也是他宋家的人,只要他在前朝登高振臂一呼,宋皇後也站出來說話,肯定會有許多朝臣同意。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與其讓皇權其實落在李修堯這個外姓人的手裏,倒不如落在寧王這個皇家人手裏的好。而等寧王登上了皇位,感念他和宋皇後的這番支持,他宋家依然會在朝中屹立不倒,宋皇後會是太後,在宮中依然是說得上話的。

宋博簡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這個主意好,目光中不由的就有了光亮。

宋雲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皺了皺眉,說道:“父親,你糊塗。”

見宋博簡目光不解的看著他,他就解釋著:“寧王這個人,父親您也是知道的,心胸狹隘,目光短淺,為人又殘暴,容不下人。往大了說,他若登基為帝,對這天下蒼生都是禍害,往小了說,您真的以為他到時還會顧念您現在為他說的話,容得下我們宋家?”

宋博簡沈默。

宋家這棵大樹在朝中經營幾年,已經深深的紮下了根,枝葉也足夠茂密,不是哪個新帝都能容忍得下的。現在的皇上一開始對他們宋家不也是很忌憚,一直在暗中打壓?也是李修堯後來手中權勢日盛,皇上才將對他們的壓制放松了一些,想讓他們去牽制李修堯

宋博簡就心灰意冷的嘆了一口氣:“看來這是天要忘我宋家。”

“這倒也不一定。”宋雲清淡淡的說道,“現在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宋博簡知道他聰明,看事也總有獨到的地方。上次他說大皇子出宮避痘非但不是好事,反而很危險,應該立時就加派人手保護。不過他們到底還是遲了一步,大皇子還是因為天花死了。雖然宋博簡和宋雲清都知道這事是李修堯在背後策劃的,但苦於找不出半點證據來。

大皇子出天花的時候,李修堯可是遠在山西的。隔著千裏之遙,京城裏面發生的事怎麽能強加到李修堯的身上去?他一定是事先就想好了這事,所以才會一開始就主動請纓離開京城去山西的。

“你有什麽想法?”宋博簡就問宋雲清,看著他的目光中滿是期待。

不過宋雲清卻並沒有說:“父親您相信我,這些事我都會處理好的,您只要安心靜養身子就好。”

宋博簡知道他的性子,就沒有再問。而且,他發現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紀大了,現在心中竟然開始有依賴宋雲清的感覺。所以宋雲清說的話,他是願意相信的。

宋雲清直等服侍著宋博簡重又躺回床上,給他掖了掖被角,這才走出屋。

院子裏有一缸荷葉。已經是盛夏,碧綠的荷葉亭亭玉立,粉色的荷花開的嬌美動人。

宋雲清站在回廊上,背著雙手看了好一會兒那缸荷葉荷花,這才擡腳走出了院子。

雖然剛剛他在宋博簡面前信誓旦旦的說了那些話,但其實他心中也是沒有底的。李修堯那個人,實在是不好對付。而且現在的局面都對李修堯有利。他想,他還是要為宋家做好退路的。

宋雲清出門去李宅找李修堯。

李修堯這時剛剛見過幾個心腹的下屬,吩咐下了一些機密的事,然後就叫齊明送走了他們,自己正要起身回靜園陪沈沅母子。就見齊明腳步匆忙的走進來通報:“永昌侯宋世子在門外求見您。”

李修堯扶著椅子扶手的雙手微頓。

宋雲清?他過來見他,有什麽事?

想了想,李修堯還是重又坐回了椅中,吩咐齊明:“請他進來。”

齊明忙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迎著宋雲清走了進來。

宋雲清身後跟著一個長隨,手裏捧了幾只錦盒。

李修堯起身從椅中站起,拱手行禮:“宋世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請坐。”

宋雲清是京城中人人都知道的貴公子,李修堯也是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第一次見宋雲清是沈沅在酒樓中遭王信瑞調、戲的那次,其後也沒有見過幾次。不過有感於那次宋雲清對沈沅的解圍,所以現在李修堯對宋雲清的態度還是客氣的。

宋雲清示意長隨將手中的錦盒奉到李修堯面前,然後面上帶著微笑說道:“聽聞大都督前些日子喜得麟兒,所以今日特地上門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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