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掉馬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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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沅知道自己已經懷有身孕,而且已經有三個多月的時候,她整個人也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采薇,青荷和青竹都很高興,進進出出的時候面上都是一臉的笑容。

見沈沅還坐在臨窗的木榻上,而且旁邊的兩扇槅扇窗都是開著的,外面又起風了,采薇忙走過去關上了窗子,說道:“夫人,您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凡事可要萬分的小心才是。”

又囑咐青荷和青竹,往後但凡看到起風了就要將窗子關起來,不能讓夫人吹到風。又叮囑了一些旁的事。聽起來都是些極瑣碎的小事。

沈沅就笑了起來:“我哪裏就有這麽嬌貴了?你們越這樣的小心謹慎,倒越要讓我覺得緊張了。”

說著,低下頭,擡手輕輕的撫著腹部,面上滿是溫和的笑容。

還只有三個多月,並沒有顯懷,她的腹部看起來依然還是平坦的。只是多神奇,這會兒裏面竟然有一個孩子了。她和李修堯的孩子。

想到這裏,沈沅只覺得心中柔軟如雲,面上的笑容也越發的深了起來,眼睛裏仿似都有光。

不過她心中到底還是覺得有些遺憾的。

這樣的時候,偏生李修堯不在她身邊,不能同她一起分享這種奇妙的幸福喜悅。不過沈沅轉而又開始擔心起李修堯來。也不曉得他現在到了哪裏,可出了京郊?

李修堯和宋弘光等人沿著官道一路快馬加鞭的往山西趕,不過數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下馬一看,只見到處都是斷壁殘垣。而且想必瓦刺才剛剛進犯過,城中戰火未歇。

當地太守一見李修堯來到,大喜過望,瞬間就如同有了主心骨一樣,忙迎著李修堯進了衙署,同他述說近來的幾次戰況。李修堯一面聽,一面心中已經有了詳細的作戰方案。

當下他一面組織人修補城墻,一面清點城中兵備。隨後數日,他帶過來的玄甲兵和部分三大營的兵士,以及皇上派遣過來安撫城中百姓的欽差都一同來到。

瓦刺經由上次一戰已經元氣大傷,翻不起什麽浪來,不過是趁著這次地動,城墻崩塌,想入內劫掠而已。當下朝中增援的兵馬來到,他們立時就不敢再進犯了。不過李修堯還是領兵一路追擊,直將他們趕回老家才罷。

這次真可謂是兵貴神速,速戰速決。等他領兵回到城內,就見皇帝派遣過來的那位趙大人正在指揮兵士熬粥救濟災民,一切看起來都有條不紊。

不過李修堯卻不是坐在馬上回來的,而是渾身是血的躺在擔架上被人擡回來的。宋弘光在前面開路,喝叫著兵士速將李修堯送回衙署安置,又喝命速請軍醫過來給李修堯看視。當下就驚動了本地太守和那位欽差趙大人,一齊走來看視,但卻被宋弘光給攔住了門,不讓入內,只說大都督追擊敵軍之時不甚被對方暗箭所傷,軍醫正在裏面診治,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

等到軍醫出屋,宋弘光和趙大人,太守等人忙上前詢問,就見那軍醫擺了擺手:“大都督左胸被箭矢穿過,僥幸沒有傷及心脈,左手掌心也被兵器傷到,傷口極深。性命雖無礙,但仍需臥床靜養數月。兩位大人現在雖然可入內看視,但不能停留太久,大都督還是要靜養的,最好少打擾。”

趙大人和太守聽了,就兩個人一起進入屋內。但見李修堯昏迷不醒,左胸那裏已被包紮好,纏了厚厚的一圈白紗布。還有個醫童正在給他的左手掌心灑金瘡藥止血,尚未包紮。

趙大人就只見李修堯的左手掌心鮮血淋漓,皮肉外翻,確實如軍醫所說有一道極深的傷口,想必他左胸的傷口定然也是這樣的可怖。於是隨後他看視回去之後就立時寫了一封章奏,遣人八百裏加急送回京。

臨行前皇上曾密召他入宮,讓他到山西之後嚴密監控李修堯的一舉一動。

趙大人心中也明白皇上的心思。邊境戰事,逆苗作亂,沿海倭寇,流寇不斷,這些戰事都是離不開李修堯的。皇上是要用他,但是另外一方面,李修堯手中握著京師三大營的兵權,還有一個玄甲兵營,二皇子又是他的親外甥,皇上心中總歸還是很是忌憚他的,擔心他會輕舉妄動。想必暗中已有了制裁他的法子,只待飛鳥盡,狡兔死。

入夜之後空中一彎勾月,數點微星,宋弘光繼續站在屋門口守衛著,不允許任何人入內。

未幾,就見屋中走出一人來,身形高大挺拔,不過全身都被黑色的披風包裹著。

他對著宋弘光點了點頭,星月光下,只見這人赫然就是軍醫口中受傷頗重的大都督李修堯。但看他現在行動自如的樣子,又哪裏有傷,哪裏需要臥床靜養數月?

宋弘光一見李修堯出來就忙對他行禮,又低聲的對他說道:“大都督放心,一切事屬下都已經按照您先前的吩咐安排妥當。請大都督安心回京,屬下在此守候,必然不會讓任何人發現您離開的事。”

李修堯點了點頭,趁著夜色快步的翻墻而過。外面自然有齊明等心腹親信在牽馬等候著。李修堯翻身上馬,幾人幾騎,瞬間沒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宋弘光這裏,李修堯走後,他就叫來了一個親信兵士,讓他進入屋中躺在榻上,又將床帳落下,自己則依然是守在屋外,不允許其他任何人入內。

李修堯回京途中,就有他安置在京城中的親信將京中的消息送到,說是大皇子已經被皇上下旨暫移出宮避痘。李修堯聞言點了點頭,沈吟片刻之後才說道:“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宋皇後對大皇子看的很重,親自撫養在她的宮裏,一步也離不開人,想要動手腳自然是極難的。但一等大皇子出了宮,許多事情自然就好辦的多了。

來人點了點頭,又轉身策馬疾馳回去。

隨後李修堯一路快馬加鞭回到京城,但他卻沒有進城,而是在京郊一處山中他隱蔽的山齋中住下,靜候城中風雲變幻。

入夜之後永昌侯府燈火通明,永昌侯宋博簡正坐在書房上位的椅中,另外還有幾個心腹親信,以及宋雲清也在,都坐在他下手邊的椅中。

就聽到一人在說道:“今日趙大人的章奏送到,言及李修堯左胸中箭,傷勢甚重,需臥床靜養一段日子,這於我們而言倒是極好的機會。”

朝中武將都以李修堯馬首是瞻不說,便是朝中的有些文臣也紛紛倒戈向他那邊,趁著李修堯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倒是可以大肆的排除異己了。最好是能將他手中三大營的兵權奪回來。

宋博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過他顯然是讚同這話的。宋雲清卻是微微的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沒有說話。

就聽到又有一人在猶豫著說道:“下官倒覺得,若沒有二皇子,李修堯便是再如何的手中握著三大營的兵權又能如何?侯爺,這些日子宮中有宮人出天花,皇上下旨將大皇子和二皇子都移出宮避痘,您看,是不是趁著這次時機將二皇子。若二皇子因著出天花的緣故死了,旁人也不會懷疑什麽的。”

“住口。”一語未了,卻被宋博簡給肅然的開口截斷了,“二皇子畢竟是皇嗣,那就是我們的主上。我們做臣子的,如何能想著謀害主上的性命?”

那名官員聽了,滿面通紅,訕訕的沒有再說話。宋雲清聽了,則是一雙長眉皺的越發的深了。

宋博簡又和這幾名心腹親信說了一會兒朝中的事,就叫了小廝送這幾人出府。而等他們離開之後,宋博簡就看向宋雲清。

“剛剛我和他們說話的時候我看你一直在皺眉,怎麽,我們說的這些事你還是不願意聽?還是你不讚同我們說的話?”

自從他安排宋雲清入仕途,又給他安排了兵部尚書家嫡女的親事,就遭到了宋雲清的反對。他原本還沒有放在心上,但沒想到宋雲清竟然能真做得出離家出走這樣的事來。雖然其後遣人將他找了回來,也說服他進了兵部任職,同意和兵部尚書家嫡女的婚事,但宋雲清在這上面總是消極的。而且去年底的時候兵部尚書忽然生了一場大病,上書告病歸鄉,這門親事可就真的是,失卻宋博簡一開始想要和兵部尚書聯姻的初衷了。

宋雲清低著頭沒有說話,燭光下側顏如玉。

宋博簡見狀,就長嘆了一口氣:“也是怪我和你母親,自小太寵著你,什麽事都由著你的性子來。你在國子監的時候只喜歡算學,律學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我們也沒有阻止,倒是養就了你現在這樣厭煩仕途,只想梅妻鶴子的性子。但是清兒,這世間有許多事都是由不得你的。你既然生在了宋家,也享受了宋家提供給你的這麽多年優渥生活,那麽現在,你也是時候該擔起你該擔的責任來了。”

宋雲清依然低著頭沒有說話,不過下頜緊繃了起來。

又聽到宋博簡嘆了一口氣,很無奈的感覺:“你是個聰明的人,現在朝中是個什麽樣的形勢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你也看得明白。我們宋家和李修堯之間必然只能留存一個的,現在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眼見宋雲清依然低著頭,對他說的這話無動於衷的樣子,宋博簡止不住的又開始嘆氣:“清兒,為父已經老了,我們宋家,以後總是要指靠著你的。”

宋雲清聞言心中一震,緩緩的擡起頭來。

就見宋博簡坐在椅中,一臉疲憊的樣子,頭上的白發在燭光下看著也分外的刺目起來,身形仿似也有些佝僂了起來。

宋雲清輕抿了抿雙唇,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還記得他小的時候父親的身形是高大的,山岳一般的挺拔,好像沒有什麽事能難得到他。但是現在,在他還沒有註意到的時候,父親已經老了。可他還要為了家族的未來操心

宋博簡見宋雲清一直沒有說話,只以為依然沒有說服他,心中不由的就開始覺得悵然起來。正扶著椅子的扶手想要起身站起來離開書房,忽然就聽到宋雲清開口叫他:“父親。”

宋博簡扶著椅子扶手的雙手一頓。片刻之後他才問道:“什麽事?”

就聽到宋雲清平靜的聲音響起:“我倒覺得剛剛孫大人說的那個提議不錯。想要做大事的人,總是要心狠一些的。”

孫大人就是剛剛那位說要趁機將二皇子除去的官員。

宋博簡心中震驚,擡頭看著宋雲清,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這個兒子不是慣常閑散,看著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怎麽一開口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又聽到宋雲清還在繼續的說話:“剛剛張大人說李修堯現在不在京城,於我們是好事,但我卻不這樣認為。試想,李修堯現在不在京城,京城中若發生任何事,那都是與他無關的,皇上絕怪罪不到他的身上去。”

宋博簡目光微沈:“你是說”

“大皇子移出宮避痘之後被安置在何處?”宋雲清輕嘆著,“孫大人既然能想到利用這事來做文章,心計深沈如李修堯怎麽會想不到?父親還是趕快遣人保護好大皇子的安危才是。不然若大皇子有個好歹,皇上膝下只有兩子,儲君之位必然就會是二皇子的。”

宋博簡心中一凜。但細想來,又只覺宋雲清所說不錯。

他連忙就叫了個自己的心腹長隨進來,極快的吩咐他在現在安置大皇子的地方加派人手,決不允許有任何可疑人物進去。長隨答應著,轉身就要出門。這時就見有個小廝急匆匆的奔了進來。也來不及對宋博簡和宋雲清行禮了,開口就急道:“侯爺,大事不好了。剛有人來報,說大皇子感染上了天花,這會兒病況正兇險著呢,宮裏的太醫都過去了。”

宋博簡一聽,心中大驚,隨後就無力的跌坐回了椅中。

到底還是被宋雲清給說中了。

與此同時,也有人將大皇子感染上了天花的這事稟告給了李修堯。

李修堯嗯了一聲,示意他知道了,然後就揮了揮手,示意來人退下去。

來人恭敬的對他行禮,然後轉過身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屋,身形很快的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李修堯就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窗外空中的彎月繁星。

總算是不枉他這一番費心籌劃,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不過離家也有近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沈沅現在怎麽樣。他是留了親信侍衛在李家暗中護著沈沅的,想必也沒有人敢欺負她。

不過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的,他想了想,就轉過身吩咐一直站在一旁的齊明:“找個妥當的人,回去看看夫人現在怎麽樣。”

“公子,這,”齊明猶豫著,不過到底還是開口委婉的勸說著,“您現在的蹤跡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

旁人都只以為現在李修堯還在山西,如何會知道他其實就在京郊暗中攪動著朝中的風雲變幻?若是這會兒遣個人去看看夫人,被有心的人發現了,那豈非是前功盡棄?

不過他話一說出口,就見李修堯望著他的目光瞬間冷然犀利了起來,齊明立時就知道,他這是動怒了。

齊明心中一凜,再不敢說什麽,而是低頭應道:“是。”

說著,他就轉身出去安排人悄悄的回李府探一探夫人現在的情況。

到了次日上午,齊明遣出去的人就回來了,李修堯讓齊明帶了他進來回話。

來人跪在地上,稟告著:“屬下昨夜趁著夜色翻墻進入府中,悄悄的找到了張侍衛,向他打探了夫人近來的事。就得知都督您剛離開的第二日,夫人用午膳的時候惡心嘔吐,叫了大夫過來診治,大夫說夫人已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其後這段日子夫人精神不大好,總是惡心幹嘔,日日只在屋中,甚少出院門的。”

李修堯聽到說沈沅懷有三個多月身孕的時候他整個人就猛的懵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齊明心中也震驚。沒想到公子才剛離開,夫人就被發現有孕了,而且還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那現在算起來,夫人就該有孕四個多月了

他轉過頭看李修堯。就見這會兒李修堯雖然面上看起來還算平靜,但握著茶杯的右手卻是緊緊的攥了起來。都要教他擔心下一刻這只茶杯就會被李修堯給硬生生的捏碎了。

他心中就想著,看來公子肯定是很震驚的。

李修堯心中確實是很震驚。

沈沅竟然有孕了?他和她的孩子?而且她現在精神還很不好

一想到這裏,李修堯就覺得很心疼,恨不能現在就要看到沈沅才好。

他揮手讓那人退了下去,轉頭望著窗外的梧桐樹。

一人都合抱不過來的一株梧桐樹。正是春日,枝頭的葉子青綠。淡淡的日光照在上面,仿似半透明一般。

沈沅現在懷著他的孩子,而且還很難受,但是他卻不在她身邊。她心中會不會怪他?會不會覺得很委屈,很無措?一想到這裏,李修堯就恨不能現在就去見沈沅,將她抱在他懷中,愛憐的親吻著她。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勉強將心中的這股念頭給硬生生的壓制了下去。不過等到入夜了,他還是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風,吩咐齊明:“我現在出去一趟,山齋裏面你仔細守著。”

齊明心知他這定然是想趁著夜色去看沈沅的。有心想要勸他現在正是緊要關頭,等過完這些日子他自然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府見到沈沅了,又何必要這樣偷偷摸摸的?而且還要冒著被人發現,前功盡棄的風險?但想一想昨兒他勸說的時候李修堯動怒的樣子,他還是默默的將這些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公子小心。”

李修堯點了點頭,又吩咐著:“有任何重要的事都等我回來再說。”

隨後他就轉身快步的出了屋。

山路崎嶇,不過他還是一路快速的下了山。山下自然有他安排下的人牽馬在等候著,他接過馬韁繩和馬鞭,翻身上馬,雙腿用力的一夾馬腹,馬兒立時就如飛一般的躥了出去。

他一路專挑隱蔽的小路走。等將要入城之時又將馬匹放走,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入城,身形極快的穿過小巷,往家的方向而去。

果不其然,李宅附件還是有旁人的耳目的。他小心的避過,翻墻入內,然後擡腳就往靜園的方向走。

靜園外面有他一早就布置下的暗衛,這會兒見他闖入,立時就有人從暗處現身出來阻攔,低聲的喝問著:“什麽人?”

李修堯不說話,只將頭上戴著的黑色風帽拿了下來。暗衛一見是李修堯,大吃一驚,慌忙向他單膝下跪行禮,說道:“屬下參見主上。”

李修堯示意他起來,又低聲的吩咐他:“在外面好好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暗衛忙低聲領命,眼看著李修堯翻墻而過,進入院內。

已經是亥正時分了,靜園裏的丫鬟仆婦都已經入睡了,屋內都是漆黑一片的,只有廊檐下掛著的燈籠裏面的燭火還在亮著。

李修堯知道沈沅入睡的時候是不喜歡有丫鬟在旁邊伺候的,雖然門是從裏面反鎖著的,但這自然也難不到他。

解下腰間的軟劍,順著細細的門縫進去,再輕輕的挑開門上的門閂,李修堯輕輕的推開半扇門,悄悄的走進了屋裏面,又反手輕輕的關上了門。

然後他的腳步不由的就快了起來,擡腳闊步的往臥房而去。

屋中雖然沒有點燈,但還是有星月光從糊著綠紗的窗子中透了進來,是可以看清屋中一切的。李修堯一眼就看到沈沅正闔目躺在床上。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目光細細的看她。

分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看著卻消瘦了許多,下巴都尖俏了起來。而且她睡的仿似也很不安穩,眉頭輕輕的蹙著,纖長的睫毛也是輕微的顫動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什麽,還是因著有身孕不舒服的緣故

想到這裏,李修堯只覺心中大為心疼。忍不住的就單膝跪在了床前,低頭愛憐的親吻著她的眉心,輕聲的叫她:“沅沅。”

他心中著急要見到沈沅,剛剛又迎著夜風趕了這許久的路,這會兒一開口說話,聲音聽上去就嘶啞的不行,也心痛的不行,甚至都隱隱的有些哽咽了起來。

而沈沅原本還在睡夢中,一會兒夢到玉郞隱在煙霧中,相貌影影綽綽的看不分明,只能聽到他哀傷的聲音在說道:“你有了夫君和孩子,是想要徹底的忘卻我了麽?”一會兒又夢到李修堯在憤怒的質問她:“你已經是我的妻子,腹中還懷了我的孩子,心中怎能還想著另外一個男人?”

沈沅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但是她心中不願意舍棄掉玉郞,也不願意舍棄掉李修堯。她痛恨這樣的自己。

恍惚中,她仿似聽到玉郞在啞聲的叫她沅沅。

雖然上輩子她和玉郞在一起有一年之久,但玉郞都是對她以禮相待,從來不曾叫過她沅沅的。也是她快死的那一刻,他抱著她在懷中,親吻著她的眉心,壓抑著痛苦,啞聲的哽咽著叫她沅沅。

這一聲呼喚她從來沒有忘記過。而現在,她的耳邊仿似又有人在這樣的叫著她沅沅。

沈沅忍不住的就痛哭出聲來。她哽咽的叫著玉郞,又說著:“對不起。玉郞,對不起。”

可是她還是不能放下李修堯啊。李修堯已經是她的夫君,而且還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這輩子無論如何,她都是沒有法子離開李修堯的。

哭到後來,她醒了過來。淚眼朦朧中,她仿似看到床前正有一個人在低頭看她。

她看不到李修堯眼中驚訝的目光,她只以為這還是在夢裏,眼前的這個人是玉郞,於是她伸手緊緊的攥住了李修堯身上披風的前襟,哭的不能自制,哽咽的說道:“玉郞,玉郞,是不是你?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不能,我,我不能拋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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