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兩相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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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沅到蔣氏住的上房時,正好看到玉簪端著銅盆出來潑水。想必是蔣氏才剛剛洗漱完。

看到沈沅,玉簪忙將手中的銅盆放到地上,屈膝對她行禮請安:“大夫人早。”

天冷,她穿著一件桃紅色梅花暗紋的棉比甲,相貌生的嬌俏柔美。

沈沅對她點了點頭,溫和的問著:“母親已經起了?”

玉簪垂眼回道:“起了有一會兒了,這會兒玉茗正在伺候太太梳頭。”

說著,轉身打起門口吊著的猩紅氈簾,請沈沅進屋。

沈沅擡腳走了進去,便覺一股暖氣夾雜著一股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她立時就覺得鼻子有些不舒服,微蹙了蹙眉。不過她什麽都沒有說,徑直的就往東梢間走。

沈沅是知道蔣氏怕冷的。她記得上輩子,每每剛入冬,天氣還不算很冷的時候蔣氏就會住在東梢間的暖閣裏,再稍微冷一些就要燒地龍了。又喜歡在屋子裏點很多香料,所以上輩子她每到冬日早間過來給蔣氏請安的時候,一進屋便會聞到這樣帶著燥熱之氣的濃香。

如玉簪所說,蔣氏這會兒確實坐在鏡臺後面的繡墩上,玉茗拿了一把羊角梳在給她梳頭發。

玉茗和玉簪都是蔣氏身邊的大丫鬟,相貌生的也都是很好的。玉簪嬌俏柔美,玉茗溫婉恬淡。

玉簪先上前通報:“太太,大夫人過來給您請安了。”

蔣氏聞言並沒有回頭,而只是在銅鏡裏面看著沈沅。

就見她身上穿著一件通體黑色的狐裘,毛色水光潤滑,看著極珍貴的。

就是她,也沒有這樣好的一件裘衣……

“你今兒怎麽過來了?”蔣氏說出來的話有些陰陽怪氣,“前幾日不是說你住的靜園離著我這裏遠,過來不方便?我還只以為你這一輩子再不登我這老婆子的門呢。”

沈沅是知道蔣氏說話慣常就是這樣的一副德行的,好夾槍帶棒。上輩子她經常聽蔣氏的這些話,每每回去之後越想越氣,只一個人坐著默默的落淚。

但現在她再不會將蔣氏說的任何話放在心上了。不過是同住在一個屋檐底下,面子上過的去也就行了,由得蔣氏嘴頭子上痛快一下也沒有什麽。

於是沈沅就微微的笑道:“昨日兒媳從娘家回來的時候,父親給您準備了一份禮品。原想要昨兒就送過來的,但雪天路滑,到家已經晚了。兒媳怕打擾您休息,昨兒就沒有送過來。特意的今兒一早就過來給您請安,也將這份禮品送上。”

說著,就叫采薇和青荷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采薇手中捧的是兩錫罐子上好的普洱茶,冬日泡著喝再暖胃不過。青荷手中捧的則是兩匹上好的潞綢。一匹石青色,一匹琥珀色。

蔣氏看了一眼,然後就吩咐玉簪接過來收好。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會兒見了這兩樣物件,蔣氏面上的神情就較剛剛緩和了一些。

問了幾句沈沅昨兒回門的事之後,蔣氏想了想,就說道:“前幾日我才在菩薩面前發了願心,說這個月要抄一百份《金剛經》散人的。可你也知道,這宅子裏的事多,你弟妹鎮日要忙那些事,如何有功夫來抄佛經?今兒既然你來了,正好,待會兒你在我這裏用完早膳之後就在我這佛堂裏抄經書罷。往後每日都過來抄。早些將這些經文抄好,早些散人,也是你的功德。”

既是自己許的願心,就該自己來抄,何必要她來抄?而且上輩子她被蔣氏要求抄的經文實在是多,到後來右手的手腕子常年都是痛的,這輩子她可再不想抄什麽經文了。

“只怕要教母親失望了。”沈沅面上的淺笑未變,聲音聽起來也很平和,“但兒媳不識字,如何抄得來經書呢?看來這功德兒媳是得不了了。”

說著,面上一副很惋惜的模樣。

蔣氏聽了,心中就有了氣。但她又不好說什麽。

沈沅畢竟剛嫁過來,誰知道她到底識字不識字?所以即便她這是偷懶不想抄經書,蔣氏也是拿她沒有法子的。

不過還是用嘲諷的語氣說道:“你沈家也算是詩書傳家了,你父親好歹也是個正經的進士出身,如何他的女兒竟然大字不識一個?若傳了出去,豈不要叫人笑話?”

一面又洋洋得意的說自己的兩個女兒是如何的識文斷字。

沈沅心中也不惱,反倒是面上帶著微笑的說道:“家父自然是沒有母親有遠見的。”

一句話堵牢蔣氏的嘴,讓她再無話可說。而且恰到好處的恭維,也讓蔣氏的心中覺得舒服了一些。

不過她總覺得兒媳婦就該對婆婆溫順,畢恭畢敬的,婆婆叫兒媳做什麽事兒媳就該立時去做。於是她又說道:“我上了年紀的人,一到冬日就整日手腳冰涼,大夫說要多吃幹果,早起睡前喝一碗杏仁茶。我又嫌那些丫鬟低賤,手腳不幹凈,不耐煩讓她們剝幹果。以前都是你弟妹一個人在剝,現在你嫁了過來,倒是可以同她一起剝的了。妯娌兩個正好也可以說說話。”

說來說去,總歸還是要沈沅做事。而一旦做了,往後沈沅每日必然都要過來向她請安。且若是現在沈沅服了軟,無形中就相當於被蔣氏給壓了一頭,往後她越發的就會過分起來。

於是沈沅就說道:“這是哪位大夫對母親說的話?幹果這些東西雖好,但鎮日吃也是要上火的,到時非但於身體無益,反倒有害了。母親現在整日手腳冰涼,怕不就是吃多了幹果引起的?兒媳知道一位大夫,醫術最厲害不過,不如兒媳現在就叫人請他過來給母親您看一看身子?”

她這樣一說,蔣氏就不說話了。

哪裏是什麽大夫說讓她多吃幹果喝杏仁茶的?其實不過是她自己喜歡吃這些喝這些,嘴饞罷了。若讓沈沅真請了個大夫來給她看身子……

蔣氏面上的神情就很有些不好看,說出來的話就越發的陰陽怪氣了:“這樣看來你倒是個孝順的。只是我身子好的很,哪裏要你請什麽大夫來給我看身子?”

不過總算不再說讓沈沅去剝幹果之類的話了。

沈沅見好就收,淡淡的一笑,也不再說這事。

玉茗給蔣氏梳了個圓髻,這會兒正往她的頭上戴鑲紅寶石的壽字金簪子和金頂菊花簪子,又往她的額頭上勒金色鑲紅寶石的抹額。

這些明明都是沈沅沒有過來之前蔣氏特地指出來今兒要戴的首飾和抹額,但現在也不知怎麽,蔣氏卻有些挑三揀四起來,不是說那只金頂菊花的簪子不好,就是說那條金色鑲紅寶石的抹額不襯她今天的衣服,在首飾匣裏面挑挑揀揀的,可半天也沒有說到底要戴哪一只簪子,哪一條抹額。

一面又從銅鏡裏面看著站在一旁的沈沅。見她面上一直帶著微微的笑意,不急也不燥的模樣,由不得的就在心中輕哼了一聲,她倒是個能沈得住氣的。

沈沅自然知道蔣氏這番舉動的用意,不過是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在這裏多站一會兒罷了。

不過這樣的手段,想想也實在是幼稚的很。

最後蔣氏總算是挑定了一支碧玉簪子,又挑定了一條琥珀色鑲珍珠的抹額,叫玉茗給她戴好。又吩咐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去西梢間看看二夫人的那些幹果剝完了沒有,再去廚房看一看早膳可得了?”

小丫鬟忙答應著去了。

一時謝蓁蓁從西梢間過來,同沈沅見了禮,小丫鬟也提著食盒過來擺桌。

等用完了早膳,沈沅和謝蓁蓁陪著蔣氏說了一會兒話,就雙雙站起來同蔣氏作辭,蔣氏也依了。

於是妯娌兩個便一塊兒出了上房。

昨兒晚上雪就已經停了,今兒倒是出了日頭。天空也實在是澄澈,看的人心情都好了起來。

謝蓁蓁轉頭看著沈沅,笑道:“以前再沒想過我們會有成為妯娌的一天。”

沈沅也笑著說道:“我也沒有想過。”

上輩子她是李修源的妻子,李修堯是她的大伯,謝蓁蓁是她丈夫心中那個不得的人,誰能料想到這輩子她竟然會嫁給李修堯,同謝蓁蓁成為了妯娌呢。

同自己上輩子恨過的人這會兒在一起邊走邊說話,沈沅內心竟然是很平靜的。

謝蓁蓁內心也是平和的。她總是記得年初上元夜李修源對沈沅的不同,後來她又幾經試探,每一次李修源都很不高興的模樣。但他原是一個對不相幹的人從不會放在心上的人……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不過現在沈沅已經嫁給了李修堯,而且他們兩個人看著也很恩愛,謝蓁蓁覺得自己再不用擔心什麽了。

她心平氣和的同沈沅說著話。又說起自己每日要過來對蔣氏請安,然後抄佛經剝幹果的事,語氣中對沈沅不無羨慕。

因為沈沅嫁過來的次日,李修堯就強勢的在蔣氏面前說了那番話,往後沈沅自然不必每日過來給蔣氏請安的。剛剛她又聽到沈沅對蔣氏說的那幾句話,想必往後蔣氏也不會再要沈沅抄佛經剝幹果的了。

一面心中就有些懊惱的在想著,她怎麽就沒有膽量在蔣氏面前說這些話呢?而且當初李修源為什麽不這樣的在蔣氏面前維護她呢?就是這幾日,她也在李修源的面前隱約的說了不想每日抄佛經剝幹果的話,可是李修源並沒有很上心的樣子。她知道在他的心中,為人最要緊的就是要對父母孝順,所以不論父母說什麽話都是要遵循的……

人總是要對比的。以前沒有李修堯這樣的維護著沈沅,謝蓁蓁還沒有覺得如何,但是現在,謝蓁蓁心中忽然就對李修源有些不滿起來。

她自小習字,不是用來每日按照蔣氏的吩咐抄佛經的,她的這一雙手,也不是鎮日用來剝幹果這些的。

總是想要如同以往一般,每日看看書,練練字,閑時的時候撫撫琴,繡繡花。但是現在,她何時有空來做這些事?鎮日的都是一些宅子裏面煩心的瑣碎事,還有無窮無盡的看蔣氏的臉色,聽她嘲諷的話,按照她的吩咐抄寫佛經,剝幹果。

謝蓁蓁心中由不得的就覺得越發的委屈起來。

而這時,她忽然又一眼看到李修源正從前面的游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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