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對不上的數字……

關燈
第82章 第 82 章 對不上的數字……

“為何要害你全家?”

“因為所有的田地都是原家的。”

簡直駭人聽聞, 天下田地豈能盡數歸於一家,“你可有證據?”

“有, 但是我不知道在哪。爹發現原家之事後,仔細探查,發現漁陽、汝南等地俱是如此,而當地的官員也是知情的。”

眼看著九州之地,官商勾結,沆瀣一氣,餘成林只得想法子給京都遞了折子。不久以後, 朝廷派了官員來九州視察, 可惜這位特使也被九州的官員用銀子買下了良心。餘成林不僅沒能為當地的百姓討得公道,反倒是害了一家人的性命。

南宮雲辭讓青影送小姑娘回去。

“我有一種大膽的猜測, 不止漁陽, 北邊其他地方可能也是如此。”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她在北邊收不到一顆糧。

“至少官員上下沆瀣一氣肯定是真的, 不過這孩子也並不完全信任你我。”她進府已經有兩個月了,直到現在才說, 甚至也沒有說完。

不過可以理解, 餘成林的天真害了一家人的性命, 這個幸存的女兒不敢再輕信於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今日願意說這些, 應該是聽到他們二人剛才的話, 感覺徐京墨沒有被當地官員收買。

但是她不敢盡信, 所以話裏有所隱瞞, “也許有賬本或者其他的證據。”

餘成林上折子總不會是因為自己懷疑,想來一定是有些證據的, 而他全家被滅口也許也是因為這證據。

“好在有查證的方向了,但是這邊的人極度排外,陌生面孔、外地口音恐怕怎麽查都是一無所獲。”徐京墨有些頭疼, 九州的事情遠比他之前所想的更覆雜。

麻煩事兒,這才剛開始。第二天青影送來一個信鴿,放出這信鴿的人就是之前送到府裏的一個丫鬟。

徐京墨取下鴿子腳上綁著的信筒,“餘家小兒在徐府。”

南宮雲辭看了後吩咐青影,“你去將餘家小姑娘帶來,那個送信的丫鬟呢?”

“那個丫鬟暫時被迷暈了,其他幾人並未發現異常。”耳報神不能隨便處理掉,因為被處理掉本身也是一種消息。

餘家小姑娘被帶來以後,南宮雲辭直接將飛鴿傳書給她看,“你可知是何人在找你。”

小姑娘的身子不住的發抖,“我不知道。那天我去街上玩,因為不聽話耽誤些時間,回家時就看到一群黑衣人帶著刀從我家離開,刀上有血滴下來,是管家帶著我跑了。”

後來,他們被人發現了行蹤,老管家為了護住她,就讓自己的女兒假扮她,與她分開引開那些追兵。

她甚至不敢想管家他們還活著嗎?

徐京墨擅長模仿字跡,他取了紙,寫下“懼內”二字,一旁的南宮雲辭恰好也看見了,一時不知該怎麽說他。

看出她眼中的無奈,他無賴一笑,“這不是給下次再去漁陽找好理由嗎。”

兩人如今可是默契的很,一瞬間南宮雲辭就猜到他想了個什麽由頭,“若是那位原老板不肯見你又該如何?”

“本來也不是為了見他。”徐京墨對九州的情況已經有了些猜測,這樣的掌控力怎麽可能只是區區一個商人。

兩個人的啞謎,餘家小姑娘是肯定聽不懂的,她只是隱約聽明白徐京墨要去漁陽查證什麽。

見她緊咬著嘴唇,徐京墨淡淡地開口,“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們,但是眼下你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們一直在找你,想來是因為你父親手裏有他們的把柄,你不願坦誠也無所謂,我自有辦法查證。”

僅憑一個孩子是不可能那麽精準地找到南宮雲辭的,一切的偶然都只是精心布局後的必然。“你與你背後的人若是只打算好好活下去,本官可以找人送你們去臨安,到那裏,你們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便是。”

餘家小姑娘擡起頭,眼裏的淚滑落,恨意卻又像有了實體一般的具象,“我爹有他們的賬本。”

“官員受賄的?”

“對。”餘家小姑娘似是想通了一般,“徐大人,我爹說有人通過放租子法子將百姓的田地收為己有。”

南宮雲辭和徐京墨都從彼此眼中看出那句未說之言,“果然如此”。

徐京墨將紙條給了青影,“有勞。”

青影看了眼南宮雲辭,然後抱拳離去。不一會兒,信鴿就從府上飛走。

“你安心住下,若是遇到不妥的,隨時來找我們便是。”

“你們不問賬本嗎?”

“問了你就會給我們嗎?”

南宮雲辭篤定的口吻讓餘家小姑娘沈默了下去,至少,此時此刻她不會給的。賬本不僅關系著她的小命,更關系著他們一家人枉死的冤屈。

夜裏,南宮雲辭看著徐京墨緊皺的眉頭,伸出手,撫平他的眉心,“你在擔心什麽?”

“阿辭,若是為了銀子,大可不必這麽大費周章。”官員們沆瀣一氣隨便編織點苛捐雜稅就能撈到銀子,如此費心費力地布置一切、周全一切,所圖之事,豈會只是區區一點銀子。

“你怕是要與武大人見上一見了。”

等青影確認了信鴿的去處是嚴知府後,徐京墨就約著武大力見了一次。不過他們不能光明正大的見面,這城裏有無數的眼睛盯著他們。

自那日以後,徐京墨就又過上了每日閑來無事的日子。不過他倒是找張茂提過一回,希望多請些有名望的舉人,甚至進士去各地任教。

張茂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子期,非是我等不願如此,只是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傲氣,九州這地方的百姓雖然淳樸,但是資質也愚鈍。”

徐京墨作揖回道,“孟子有雲,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簡單說,教育人者先受教育。徐京墨意思是如今教書的夫子本事不行,所以才教不會學生。

張茂被他一噎,心裏也不痛快,“不如子期去找找你的同期,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去這些地方教書,若是願意,九州上下自然歡迎之至。”

找人是肯定要找的,只不過來的可不會是什麽教書先生。

徐京墨從驛站寄了幾封信出去,有送去臨安的,也有送去金陵的。張茂等人知道以後,內心嘀咕,這個小徐大人莫不是真打算請自己的同窗去漁陽教書吧?

“咱們範學政都不操心這官學的好壞,小徐大人倒是熱心。”

九州學政範大人成日裏就喜歡掉書袋子,閑來無事經常舉辦個茶詩會,約上一群酸文人在那兒自娛自樂。這人出自範家,一向鄙視那黃銅之物,也不喜歡與寒門子弟打交道,覺得那是自降身份。

雖說範大人與他們不是一夥的,但大家並不沖突。

“他想做出點功績,這倒好理解,如今看來,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人,晉升如此之快應當是得益於他的老師和舅舅。”

“張大人何出此言?”

張茂不屑地一笑,“之前送予他的幾個佳人,居然被束之高閣,碰都不敢碰一下。初時我以為是防著我等,後來才知道小徐大人是個懼內的。”

被後院的女人拿捏住,當真無用。

嚴知府又問,“他要是真的請來了人,我等又該要如何行事?”

“多些秀才又何妨。”姜按察使一錘定音。

秀才到舉人說是萬裏挑一也不為過,何況三年時間,統共就一次鄉試。但是秀才增多,總能說是教化有方,按照朝廷新的官員考核辦法,這可是加分項。

眾人細細體會了一下姜按察使的話,都覺得在理,童生試、院試都是本省官員當考官,考不考的上是很好操控的。何況,他們選中的自然是自己人。

嚴知府又問,“原老板來信說南宮家的糧鋪還開著呢。”

“兩個月顆粒無收,還要開?”

若是開的是茶鋪,他們自然不會在意,但是偏偏開的是糧鋪。

“派人盯著些,若是一直不肯關門,恐怕就不是為了生意。”姜按察使並沒有完全對徐京墨放心,不過也正常,稍有差池,他們可不是丟官這麽簡單。

徐京墨從驛站寄出的信,是做給九州官員看的,最重要的那封是通過武大力送到了齊承帝那裏。他若想要查到更多的東西,勢必要要讓這些人對他放心,所以少不得要做些“出格”的事情,為了預防萬一,自然要先給皇帝報備。

而且有些東西,他查出來再交給皇帝,遠不如皇帝自己查出來。

“北邊的鋪子何時能關?”南宮雲辭剛從外面回來,她可不想被這群豺狼虎豹盯上。

“陛下安排的人過幾日就能到了,到時候借著鋪子的由頭,我去查查糧倉,之後應該就能關了。”

“查糧倉?”

徐京墨估算了一下九州實際的糧食產量,懷疑有很多糧食被藏匿起來了,這樣多的糧食存放起來勢必引人註目,最好的掩人耳目的法子就是燈下黑。

一心為公會讓人警惕,若是加上一點私心反倒讓他們更放心。

隔了幾日,一位臨安來客到了徐京墨家裏。

二人在書房,戚大人將懷裏的秘旨交給徐京墨,“徐大人,本官一人難以成事,還請您這邊安排幾位幫手。”

戚大人也是金吾衛的人,他與其他人不同,是正經的二甲進士出身。原在糧庫司任職,後來又去過刑審司,官職一直不算高,但是深得齊承帝的信任。

“內子手下有些賬房,旁的不說,算賬的本事卻是一流,想來能為您節約不少時間。”徐京墨可不信來的真的只有這位戚大人,不過他總要表示一二。

“多謝徐大人。”

等徐京墨帶著脖子上一點隱約可見的“爪印”去見張茂時,“張大人,下官請了臨安崇山書院的戚夫子來,他原是教授乙級的夫子,去到漁陽,教那些將將要參加院試的學子綽綽有餘。”

張茂眼睛瞥見他脖子那點痕跡,心下好笑,不過總不能當面揭人短。“此事需的要先稟明範學政,畢竟咱們提刑按察使司和提督學政署是兩個衙門。”

“有勞張大人。”徐京墨拱手道謝,然後面露愁容,似是有什麽難言之事。

徐京墨輕咳一身,“張大人,我與戚夫子乃是故交,打算親自送他去漁陽。”

張茂不信他只是為了這點事犯難,不過也沒拆穿他,“你本就是按察司僉事,巡視四方乃是職責所在,去到府衙登記一下便是。”

“多謝張大人。”徐京墨送上一盒南宮家的團茶新品,而後就離開了。

再去漁陽,可不止是他還有南宮雲辭。張茂等人知道後,只是給原老板送了信,若是沒猜錯,送人是假,找原老板是真。

戚大人是寒門出身,小時候也曾下過地,他看著一路上的農戶,總覺得有些違和感。“徐大人,您說為何秋收之季,不見這些農戶臉上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呢?”

“陛下仁愛,自從登基以來,從未加征稅負,九州又是糧產大省,今年風調雨順,再看田裏的出息,想來是喜人的。我也想不通,哪有人會不為自家收成好高興呢?”

除非,這些收成不是自己家的。

戚大人似乎是猜到了什麽,也不再多言。

到了漁陽,尤大人親自出城迎接他們,“本官代一眾學子多謝徐大人、戚夫子。漁陽若是能多些讀書人,一定會變得更好,戚夫子去了官學,有什麽需要的只管來找本官。”

“多謝尤大人,我與子期同在崇山書院教書,能得此機會實屬不易,希望能將一生所學盡數教給本地的學子們。”

一番客套以後,徐京墨和戚大人才回到住處。

戚大人問,“徐大人,住處可安全?”

“這宅子是我上次來買的,眼下只住了個門房,是我家的下人,戚大人自行安排便是,只一點,不要在本地找下人,簽了賣身契也不頂用。”

第二天,戚大人就去了官學,等他見到那些所謂的“好苗子”以後,一堂課難度一降再降。

而徐京墨也沒有急著返回府城,反倒是正如張茂等人猜測的那樣,給原老板遞了請帖。等了三日,依舊沒有回信,但是好歹等來了原家的管家。

“徐大人,小人是原家管家,我家老爺在外地談生意,一直沒能回來,有什麽事,您只管吩咐小人便是。”

“本官只是聽說原老板乃是北邊糧食商會的會長,我家夫人欲在北邊做點糧食生意,但是似乎有人從中作梗。”

那老管家跪下磕頭,辯解道“大人有所不知,北邊的田地不比南邊,產量本來就少,為了保證農戶的利益,我家老家老爺與農戶都是簽了長契的。”

說著,他就取出一份長契遞給徐京墨。徐京墨接過後,這契子寫的是張三與原記糧鋪約定,十年內,只給原記糧鋪賣糧食,若是要買糧食,也只從原記糧鋪買。雙方約定的買賣價格均是“市價”,看起來似乎很公平。

齊朝可沒有什麽反壟斷法,原老板的做法自然也不能說有錯。

徐京墨又問,“難不成北邊所有的農戶都與你原家簽了長契?”

“自然不是,但是北邊的其他糧商也都學著我家老爺,與農戶簽了長契。”

老管家的眼瞎之意是說,無論南宮家的糧鋪開多久,都不能有生意。徐京墨面露怒色,“欺人太甚!”

“徐大人息怒,其實北邊更好做的是茶葉生意,您知道九州這地方不產茶葉這種金貴的東西,但是誰家不喝茶呢?”

老管家地上一個錦盒,“這是我家老爺送給南宮行首的賠罪禮物,實在是沒辦法,我家老爺是會長,不能帶頭壞了規矩。”

等送走了這個老管家,戚大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剛才那管家的話,他是半句也不信的。

徐京墨當著他的面打開錦盒,入眼的全是銀票,取出來一數,整整三萬兩。“這銀子留著日後資助那些真的學子吧。”

戚大人看他一眼,並未拒絕。

徐京墨又在本地約了幾個“糧商”,結果無一例外,不是他們找南宮家的麻煩,純粹就是一早簽了契子。

尤大人冷眼旁觀,任由他折騰。等他們四處碰壁以後,總該知道將糧鋪撤去南邊了。

看起來,一切正如他們所想,直到一日夜裏,糧倉起火……

這火燒的突然,尤大人第一個趕到糧倉,沒等一會兒徐京墨也來了。他臉色蒼白,“尤大人,秋收的糧食可都入庫了?”

尤大人一楞,方才反應過來,徐京墨是擔心九州今歲不能按時、足額向朝廷交稅。若是如此,他這個新來的按察司僉事可就罪過了。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尤大人也急,只是不是為了勞什子的糧稅。“這火發現的及時,應當不會有甚影響。”

徐京墨憂心忡忡道,“馬虎不得,等會撲滅了火,趕緊清點一番,若是不足,還要想想辦法才是。”

盤點?尤大人有心拒絕,但是他沒有合適的理由,看著眼前的火,他只能祈禱這火燒的再旺些。

他讓人搬來了椅子,“徐大人,火勢已經被控制,你我在稍作休息。”

徐京墨指了指一旁的人,“這是我家的賬房先生,一會就由他跟著拆衙們一起去盤點,希望損失不要太多,不然今秋的糧稅可是個麻煩事兒。”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明,那賬房先生才與衙役從糧倉中出來。

“啟稟大人,漁陽糧倉內應貯糧60萬石,我等清點完畢,尚存82萬石。”

被火燒了不少以後,糧倉內的糧食都比他們報給朝廷的要多?

徐京墨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你們是說應該有82萬石,還剩60萬石吧。”

賬房先生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大人,是應該有60萬石,還剩82萬石。”

徐京墨轉頭看向尤大人,一臉的不知所措。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府衙,尤大人屏退左右,“徐大人,非是下官要瞞著您。只是此事說來話長,下官唯恐被您所誤會。”

尤大人解釋說,這官糧的糧倉一開始就修大了,而北邊的根本沒那麽多稅,這糧倉空著也是浪費,官府就與本地的糧商達成合作,將糧倉借出一部分給他們用,他們則會支付一些租金。

“建糧倉很貴嗎?”

“徐大人,建糧倉不是建了就行,還需要派人看守。他們借用官家的糧倉,不僅省事兒,還省心。”

徐京墨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那這次燒的是誰的糧?”

尤大人撫了撫胡須,“自然是商人們的。”

徐京墨聽完像是松了一口氣,“尤大人心系百姓,千方百計為百姓減免稅負,此等仁愛之心必該奏於陛下所知。”

意思是要為他請功了,尤大人不打算離開九州,但是也不介意得些好處,“不敢當徐大人如此誇讚,下官只是盡本分而已。”

話雖如此,也不見他拒絕這請功之事。

比徐京墨先到府城的是尤大人的書信,嚴知府心說,還以為這位京都來的小徐大人有多了不起,結果好似一個遇到一場小火就試了分寸的楞頭青。

“如此也好,漁陽算是過關了。”說完,又覺得不對,“不過那個小丫頭片子是個禍患,必要斬草除根才好。”

“四處都在找,沒道理半年都找不到。”除非那個丫頭離開了九州。

他們並不確定已經死去的餘成林手裏到底有沒有他們的把柄,但是既然幹著掉腦袋的勾當,自然要力求穩妥。

姜按察使道,“繼續找,派人盯著徐京墨家,那個小丫頭手裏若是真有東西,肯定會去尋他。”

“那咱們怎麽安置這位小徐大人?”來了幾個月,一直閑置著他,總不能真讓他閑上三年吧。

“別讓他碰案子,今年先讓他忙活糧稅。”九州從未拖欠糧稅,讓徐京墨在府城守著糧倉盤點就是。

他能看到的是各地運來的糧食,任他怎麽查,都是足額的。至於這些糧食、銀子的出處,他管得著嗎?

“給原老板送個信兒,讓錢莊收斂著些。”

再等兩年送走這位不知深淺的小徐大人,他們才能高枕無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