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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被皇帝惦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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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被皇帝惦記上……

在徐家住了三日以後就要回南宮府了。

徐京墨的假期已然過半, 徐天賜一家人已經先回京都了,畢竟他是借著請溫閣老回朝的名義來臨安的, 不好一直待在此處。

溫四郎當年離開,就是去了西涼,他恨三皇子至極,又豈會讓他如願。齊承帝即位後,溫四郎被安排到了吏部的文選司,任正五品郎中,別覺得這官職小, 文選司可是管著官吏的升遷、調動的,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

齊承帝選這個位置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溫閣老回朝, 父子同在高位的話, 對秦閣老沒法交代, 但是溫四郎這些年為他處理不少,總不能平白抹去他的功勞。所以最終定下這個官職不大, 權利很大的地方。

其實, 溫四郎並不在意這些, 他為了心上人而已, 難得的是溫閣老也由著他。宋家娘子還是獨居在城外的莊子裏, 連他也不見, 他知道她的痛, 他也痛,但是總不能這樣錯過一生。

徐天賜臨走前, 找徐京墨聊了聊,“你在翰林院至少要待夠兩年,之後是外放還是留京再說。陛下勵精圖治, 求的是賢才、務實能幹的臣子,你之前的策論他都看過,有些東西與他所謀求的一樣,只要你不變初心,日後的路便是坦途。”

“多謝舅舅。”

徐天賜猶豫半餉,還是問,“你可打算帶著你母親去京都?”

他找姐姐聊過,但是姐姐拒絕了,他想試試徐京墨這有沒有可能。徐家只剩下他們姐弟兩個了,回到京都也好有個照應。

“日後,我是打算外放的,母親的意思是等我定下外放的地方再說。”徐京墨有些猶豫,畢竟只有母親一人,即便有南宮家,也不能保證周全。宗正傅寬之前來過一次,被溫閣老擋住了,之後再來呢?

“你若是不為難,就勸勸她,到了京都有我在,總不會讓一些不相幹的人來打擾她。若是舍不得這點心鋪的生意,大可去京都再做。”玲瓏點心鋪的點心,他也喜歡,這有許多是他們兒時的味道,回憶是苦澀的,可是起碼還有個想念。

徐京墨倒沒有什麽為難的,他應下後道,“舅舅放心,我會勸勸母親的。我也不放心她自己留在臨安,那人一貫不要臉,忒是討厭。”

徐天賜皺皺眉,當年那般對他姐姐,如今見有利可圖又舔著臉貼上來,當真是煩。“你這姓改的好。”

徐京墨微微一笑,他也這樣覺得。

夜裏,徐京墨與南宮雲辭說起這事,不單是徐母,還有南宮雲辭的去留。

“舅舅讓我在翰林院至少待滿兩年,日後我打算自請外放,按照規矩是不可能被調回臨安或者金陵的。”他猜,到時候不是九州就是洛城。

南宮雲辭知道他這未盡之意是在問她的打算,“南宮家的茶葉生意在南邊基本已經做到了極致,再做就只能在北邊了。”

不是南宮家沒在北邊做生意,而是滲透率沒那麽高,一方面,是因為之前的茶山有限,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北邊的茶葉運輸多是陸運,他們南宮家與北馬道的樊家可沒太多交情。現在的情況就不一樣了,經歷了過路稅的幾年,他們家的茶山翻了一倍有餘,而徐天賜又恰好與樊家交好。

所以南宮雲辭是打算與徐京墨一道去京都的,至於以後,那就以後再說。臨安的生意有她父親在,半點不用操心。

“我想請母親同去京都,可好?”

南宮雲辭自然同意,她本也是這樣打算的,“我去京都會繼續打理南宮家的生意,也許還會在京都成立女會。”

她知道他對這些都沒什麽偏見,但是終歸成了家兩個人就該有商有量的。女會的事情,她一定會做下去,這些年臨安的女會幫助了許多的女子。女子本就是弱勢,獨自一人去反抗這世道的不公,不僅是艱難,更是幾乎不可能的。

所以只有想辦法賦予大家力量,告訴她們,她們可以反抗,再給她們反抗的底氣。

南宮雲辭的行為並不是被所有人都認可的,除了一些男子,甚至還有一些女子都認為她在挑事兒,怎麽可以向傳統的禮教說不呢?當然可以,事在人為,不是對的,那就拒絕。

若是徐京墨有顧忌,她其實也不會停下這些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那麽肯定他不會拒絕她的。

果不其然,徐京墨聽了後只是笑笑,“這是自然,我如今剛出仕,還沒什麽本事,不過舅舅在,若是遇到麻煩,可以去找舅舅幫忙。”

兩人相視一笑,這大概就是成婚的意義吧,不管你要做什麽,總有一個人會不穩緣由地支持你。有個心意相通的人,便是能多說幾句心裏話都叫人心裏舒服。

徐京墨與妻子說好後,轉頭就去勸說母親了,他給了個徐子陵絕對沒法拒絕的理由,“母親,阿辭萬一有孕,兒子一個人也照顧不周啊。”

這兩人成婚後,什麽時候會有孩子確實說不準,指望兒子照顧孕婦?她想到不敢想,婦人懷孕有諸多需要註意的地方,生子更是在鬼門關前闖一趟,半點不能馬虎。徐子淩沒好氣地看著兒子,真不讓人省心!

徐京墨知道母親這是同意上京了,哈哈大笑起來。

一轉眼就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江晚清叮囑二人,“你們二舅在督察院,雖然只是正五品,但是總歸在京都經營了許久,有麻煩也可去找他。”

江學銘是有機會再進一步的,不過督察院的人沒出大亂子,所以齊承帝眼下不打算做什麽變動。新君繼位,求穩也是應該的。

南宮君燁可就直接多了,只管給銀子,少什麽都不能少銀子,他們家的銀子就是用一錠扔一錠都用不完。“京都的宅子,你們若是不喜歡,就選個自己喜歡去住。徐閣老給你們送了莊子,我就給你們送點銀子好了。”

徐京墨知道這換宅子的說辭也是顧忌他的顏面,但是大可不必,南宮家在京都那宅子修的相當不錯,江南的好風光在京都才是難得一見的,他可沒打算在換個地方住。

他既不打算摘掉贅婿的名頭,也不打算立個清寒的人設。非要活的不舒坦才能證明自己的品行高潔嗎,不,那可能只是掩人耳目,誰說天天一身舊袍的人,就不能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趕在報道前幾天,徐京墨一行人總算到了京都。

一路上,徐子淩都有些忐忑,大抵是近鄉情怯。她自幼在京都長大,後來遠嫁金陵,再回京都卻已經物是人非了。

京都是有些變化,但是變的也沒有那麽多,她兒時喜歡的米糕鋪都還開著呢,只不過當年的年輕老板,變的年邁了些。

“母親可要去徐家看看?”徐家的老宅還在,只是沒有人了而已,徐天賜曾今想過去修繕一下,可是徐家人都不在了,修了又如何?最終,他只是安排人時常去打掃了一番。

徐子淩搖搖頭,“等一等吧。”

不止是徐天賜無法面對,她亦然。

已經是八月中旬了,京都的天還是有些炎熱,尤其是這時代無論什麽時候都要穿著長袖長褲,甚至不止一件。

好在南宮家不缺銀子,每年都會備下充足的冰。

徐京墨先去禮部銷假,再去翰林院報道。秦卓軒見到他很高興,“聽說你回家就成親了,倒是沒機會去喝杯喜酒。”

“下官與內子自幼訂婚,早就打算今年成婚,這催回去剛巧遇到個合適的日子。”

秦卓軒點點頭,“也好。翰林院的新人只你們三個一甲,陛下欲要重修齊武帝的編年史,不過具體的安排還沒有定下,你暫且跟著白大人一道修典。”

沈騰的父親是閣老,他被安排在王侍讀學士下面,這也好理解,沈閣老曾是王侍讀的坐師。有他在,沈騰的日子會過的很輕松,而且會有機會在陛下面前露臉。探花石守信也安排在王侍讀那邊,因為王侍讀手下幾個編修都自請外放了,人手不夠。

秦卓軒所說的白大人是侍講學士,齊武三十四年的狀元,為人端方,才學無雙,可惜這人性子執拗,因為看不上齊武帝,就一直待在翰林院裏修書。新帝繼位後,朝廷內的官員肯定會陸續發生變動,日後翰林院的學士之位恐怕就是他了,秦卓軒的安排也是為了讓徐京墨多與他有幾分香火情。

“多謝秦大人。”徐京墨知道他的好意,自然不會不識好歹,不過他還有個疑問,“大人,編年史可會涉及一些舊案?”

秦卓軒知道他問的是徐家的案子,可惜了,“目前不會,齊武帝尚存於世,只是中風後無法打理朝政才傳位給陛下。”

子不言父之過,齊武帝尚在人世時就去翻案,恐會招致一些流言影響朝局。

徐京墨垂下眼眸,知道此事無法強求,也就不再多問什麽。

白大人見了被秦卓軒領來的徐京墨,倒是一楞,他與秦卓軒關系速來不錯,兩個人都是務實的人,也都因著一些原因窩在翰林院裏,之前要將徐京墨安排到他這裏時,秦卓軒與他通過氣,沒想到臨到跟前,他還要親自把人領過來。

“下官徐京墨見過白大人。”

白大人看著年輕的徐京墨,還真是年輕啊,不過十八歲的少年郎。若非諸多波折,說不定他會是齊朝史上最年輕的狀元。“不必客氣,翰林院的事務繁雜,日後遇到不明白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有秦卓軒和白大人的指導,徐京墨很快便熟悉翰林院,開始參與修典和輪值上朝。

修典是慢工程,有些典籍有缺失,就要想法子補全,尤其是遇到自己不熟悉的領域就要下很多功夫了。翰林院裏有個文淵閣,藏書無數,隨便是誰終其一生,也不可能全部讀完這些書,這裏就是他們修典、修史的資料來源。

伏案工作了一天的徐京墨回到家裏,覺得渾身酸痛。

南宮雲辭納悶兒道,“翰林院不是修書的地方嗎?”

“是啊,但是伏案一整日也很累。”

“一會讓人給你按按,以後每天都這樣嗎?”南宮雲辭對翰林院只有個大概印象,畢竟這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地方。

“天天如此,日後習慣了,許就好了。翰林院的地方不大,人卻不少,一個屋子裏擺著一盆冰,根本沒有一絲涼意。”

南宮雲辭今日可是沒出門,只是在書房處理商鋪的事情。她來京都,可不只是守成的。看著有些狼狽的夫君,她黛眉微簇,“給你們送些冰,合適嗎?”

徐京墨搖搖頭,“上官也是如此,只不過他們不是幾個人一間屋。我也不好太特殊,忍忍便是;不過,明兒還是從家裏送飯吧。”

今兒中午他和同僚一道出去用膳,恰巧遇到沈騰,這人慣是陰陽怪氣,礙著他父親,其他同僚也不好說太多,這飯吃的著實憋屈。

“過兩天是休沐,可要去拜訪一下二舅?”

到京都已經有幾日了,也該去拜見一下江家舅舅,南宮雲辭對江學銘的印象不深,也只見過幾面而已。但是大姑父王安和姑姑南宮梅芳那邊的諸多麻煩多虧了有二舅的幫忙,於情於理,都該早日上面拜訪。

徐京墨也沒旁的安排,“沒問題,你來安排便是,二舅的嫡長子今年似乎沒有下場?”

江學銘的夫人是工部屯田司郎中馮大人的嫡女,二人育有兩子,長子江明遠今年已經二十三歲,已經考中舉人,但是今次的恩科卻並未下場。次子江明興方才十二歲,還在府學讀書。

“聽母親說是二舅覺得表哥火候不夠,要再壓他一壓。”

這是怕兒子掉到三甲吧?一直有個說法,同進士出身如同如夫人洗腳,但是其實同進士出身也不容易,且考中同進士以後,已經有資格成為吏部編制在冊的官員,有些人可以直接選擇去各州府學堂書院聘任。

只不過同進士的名次較後,他們獲得的官職通常是縣令等末等品級,晉升空間有限。

今年是恩科,加上前次的會試被取消,所以來應試的學子相當多,江學銘擔心這屆的競爭太過激烈也是有道理的。左右不過三年,兒子還年輕,沒必要急在一時。

徐京墨剛去翰林院,就發現了他們要修的書是窮盡畢生精力也不可能修完的,怪不得這翰林院一直有活幹。本來要編的齊武帝編年史,不知何故暫停了,白大人就另外給他安排了差事。

他接手的這活兒其實已經到了尾聲,這部《禮樂大典》是齊武帝二十九年就開始編纂的,拖到現在沒能修完,是因為中間的負責編纂的總裁卷入奪嫡之爭,一個被流放、一個滿門抄斬,然後一度沒有總裁負責這部《禮樂大典》。

再後來,這《禮樂大典》編寫到了立儲的部分,涉及到立嫡還是立長,誰都不想接手,於是就一直耽誤了下去,等到齊承帝繼位,直接拍板立賢,這才能繼續往下編下去。

《禮樂大典》其實就是禮樂制度的一部總述,吸取各朝的禮樂制,再根據本朝的一些情況加以修正,本質還是為了維護宗法制度,以及君權、族權、夫權。

《荀子·禮論篇》中說過,“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這算是封建社會秩序的詮釋之一,由此禮樂制度,才會有對天地的祭祀、對先祖的祭奠、對君師的尊重。

君王為了加強君權,便逐漸將其衍生為以天、地、君、親、師作為禮拜的主要對象,形成了現在的社會秩序。秩序並非空口說說即可,而要從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體現出來,這樣才讓人有更深刻的認知。

徐京墨要編纂的部分是太子的禮制,太子大概是天下最難得位置,看起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可能只是如履薄冰。尤其是在皇帝逐漸年邁後,看著壯年的好大兒,能不擔心自己手中的權利嗎?

太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凡老皇帝出點意外,那繼位的就是太子了,當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儲君難道不想直接稱帝,手掌大權嗎。如此一來,老皇帝擔心的可能就不止手中的權柄,更有自己的身家性命。

皇家是這個世上最無情的家族。

太子的禮制,一直被許多人所推拒,因為這中間有個度的問題,過了會讓皇帝新生不喜,不足會讓太子不喜,若是太子繼位,那這編纂之人恐怕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白大人將這部分交給徐京墨並非是刁難,而是因為他恰好是這《禮樂大典》的新任總裁,比起翰林院裏的老油子,他更喜歡年輕、務實、有想法的新人。

徐京墨在最後階段參與進來,不久以後就算是有了成果,此為功績;但是因為這差事很多人不願意幹,所以其他人也不會因為這個差事對徐京墨心有不滿,說不定還會有些同情他。

白大人這番心思並未對旁人提及,不過徐京墨是明白的,官場新丁唯有勤勉工作才能報答上官一二。

如今陛下正值壯年,不會急著立儲的,而且現在的皇子們最大的不過二十來歲,小的甚至只有一歲。既然是立賢,自然要等皇子們長成以後,觀察一二再說。

徐京墨覺得服飾、車架這些都好些,按照皇帝的規格減一些便是,難得在於兩點。

一是太子是否要設有自己的班底,有班底的好處在於這些人日後可以很快替代老臣,完成新舊更替;壞處就是身邊人很容易影響太子的心態,會催化皇權之爭。二是太子的權利,前朝出現過皇帝出征,太子監國,結果太子直接自立的事情,所以本朝就取消了監國之權,但是沒有權利的太子可能還不如出宮建府的兄弟們。

徐京墨一時半會還想不清楚該怎麽編纂這部分,就擱置在一旁,先去寫那些好寫的東西。雖說典籍編纂需要參閱諸多書籍,可事實上,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有兩面性,無論他想寫哪種,都能找到對應的依據。

他要仔細想想該怎麽做才穩妥,立儲本是為了國祚穩定,不能因為一些規制的問題適得其反,那會引起動亂的。國祚不穩,倒黴的還是百姓,因為朝廷內外都忙著爭權奪利,還有幾個官員會記得百姓。

沈浸在編書中徐京墨還不知道,齊承帝正和他小舅舅聊他呢,在場的還有他現在的頂頭上司秦卓軒。

“浩然,你這侄子的策問寫的確實有意思,朕總感覺他對吏制的見解並不止於此。”冗官的問題必須要解決,不然只會愈演愈烈,最後危及社稷。

“為臣不知,不過有些想法或是溫閣老的。”徐天賜可不會傻到幫侄子大包大攬,做好的就算了,做不好總不能是皇帝的錯,必然是徐京墨有負聖恩。

左右是個剛考中的新人,降低皇帝對他的期待,以後的路才好走。皇帝的期待可不是越高越高,達不到預期的影響不是誰都能承受的,遠不如一開始就降低預期,等實際結果出來,反倒是有可能超預期。

“槿安怎麽看?”秦閣老已經提出致使仕了,不過齊承帝暫時沒有應允,因為內閣的人不夠,溫閣老算是同意還朝,但是恐怕最多十年就會徹底離開朝廷。新老交替是需要時間的,齊承帝對秦卓軒寄以厚望。

秦卓軒的性子有點憤世嫉俗,他看不上齊武帝,所以不肯將一身才學為其所用,如今父親致仕,齊承帝又個明君,他自然也就改了態度。

“陛下,子期是個務實的人,我在臨安府拜見溫閣老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溫閣老對他的教導也不止於民生。”

當朝閣老教你怎麽做官,會不給你講吏制嗎?不會的,所以秦卓軒這話不僅附和了徐天賜,也間接肯定了齊承帝認為徐京墨胸中有乾坤的想法。

齊承帝看著手中的策問,思量許久,“過幾日就讓徐京墨來給朕講學。”

這是皇命,並非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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