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仙宗名字 “既然天道如此，那便逆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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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仙宗名字 “既然天道如此，那便逆了這……
姜小七感覺自己的經絡在那一刻擴張, 如同幹涸的河床迎來洶湧的洪水，瞬間被力量灌滿。
因為十年前的遭遇，她對鍛造一事也產生了陰影, 若是她三哥不去采集鍛造所需的礦石, 也不會慘死在詭道修士手中，割掉頭，變成屍影。
從那之後, 她便棄掉鍛造這門技藝，終日躲在屋中，改當了裁縫。
若不是杜雲屏讓她在新的杏花村裏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恐怕不會重拾鍛造之術。
如今心中桎梏解開, 她竟一躍成為靈臺期修士。
這在以往的十方洲大陸聞所未聞。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早就該覺醒了，這些暴漲的修為是她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只是在這一刻才釋放出來。
姜小七適應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
她凝視著素問的屍體良久，偏頭朝杜雲屏望過來。
“我想看她的記憶，可以嗎？”
她想起了一些細節。
十年前，她不是自己逃出來的。
“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這是素問見到姜小七後說的第一句話。
緊接著素問就說這麽小的孩子不適合煉制屍影, 找人將她扔回了樹林, 讓她自生自滅了。
姜小七望著杜雲屏, 心中升起一絲忐忑和期待。
她知道杜雲屏能讀到屍體的記憶，也知道這些自稱玩家的外鄉人有一個法寶叫琉璃鏡，使用者能將心中所想映照在光幕之上, 公之於眾，就像剛剛那樣。
她對當年的事有恐懼，也有疑惑, 她突然想弄個明白。
杜雲屏點點頭。
素問活了幾百年。
她將素問的屍體留到最後，就是想施展「解語花」，看能不能探到有用的信息。
杏花村太閉塞，眼珠子腦子又不清醒，以至於她現在道元修到靈海期、靈力已達靈覺期，對某些事還是一知半解。
“怪我咯……”
眼珠子小聲嘀咕。
相比起初次交談，它現在已經收斂許多。
杜雲屏驀地擡頭，她聽到一陣腳步聲，朝山洞口望去。
辛十四已經化作人形，從洞中走出，紫色瞳眸覆蓋上一層冷意。
“青玄子也在這裏待過。”他嗅到了那個道士的氣味。
青玄子不比素問好對付。
玩家們靈力耗盡，日月湯也喝光了，實在不適合再跑去追殺青玄子。
杜雲屏思索片刻：“先回去。”
辛十四望著杜雲屏的眼睛掙紮片刻，妥協下來。
*
輾轉過後，眾人在第二日回到杏花村。
在鎮壓了一眾鬼面蠍之後，玩家們將一顆巨大的冰球從村口推進去。
經過田圃區時，正在幫玩家們除草澆水的錢田二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冰球。
“這麽大塊的冰？”
棉花唐指指恩次方跟何首烏：“這兩位幹的。”
一個用「小水花」補水，一個將水凝成冰塊，這表兄妹簡直合作無間。
“冰塊保鮮嘛。”恩次方雙手抱臂，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不然這麽熱的天，素問的屍體該腐爛了。”
錢田二人聽到這句對視一眼，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一個新來的男玩家忍不住問道：“你這是什麽技能？”
恩次方搖頭。
“這不是什麽固定的技能，都沒在我技能列表裏，我是因為水靈根資質比較高，所以研究了一下怎麽操控水元素。”
“就像龍十三，他捏建築那一手應該也不是技能。”
黑山從一旁竄出。
“恩姐，我也有一點水靈根，你教教我怎麽把水變冰塊唄？這大熱天的我正好喝點冰飲。”
“這個東西嘛，靠的其實是想象力。萬變不離其宗，你找找自己施放技能時的感覺，說不定就能悟出來了。”恩次方將手背到身後，講得頭頭是道。
黑山聽得雲裏霧裏，最後決定還是努力攢聲望值，下次在杜雲屏那刷到好用的技能再兌換。
自由發揮對他來說還是太難了。
幾人交談時，杜雲屏就在一旁看著，白洞仙的聲音冷不丁在她身後響起。
“術法只是範式，若是不拘泥於這一招一式，世間萬物都能操控。”白洞仙袖子高高挽起，手裏提著兩株帶著新鮮泥土的靈草。
杜雲屏臨走前怕她沒事幹，給她分了一塊田圃，這段時間她也在打理靈田。
不知道白洞仙念了什麽咒訣，眾人就見她腳下那塊田圃的泥土自動分開，露出兩個淺坑。
緊接著又看她將手輕輕一拋，靈草直直栽進淺坑，被周圍的土掩蓋下來，壓實了根莖。
“我算是知道她道元為什麽消耗那麽快了。”眼珠子在杜雲屏腦中說道，“這術法嘛，其實就是個省事省時間的東西，用最少的靈力，達到最精準的效果，玄術也差不多。”
“她這樣隨心所欲的，在施術過程中肯定繞了不少彎路。”
杜雲屏若有所思。
這就跟她捏界面差不多，她的道元關乎自己的性命和杏花村神兵門的存亡，所以她每次都會尋求最省道元的方式來編撰界面。
白洞仙沒那麽多顧慮，自然就隨性而為了。
“那兩株靈草有點眼熟……”何首烏看了一會兒，有點不太確定。
恩次方瞅了一眼，淡淡道：“那是你種的黑神花。”
她手上有截圖，葉片上被蟲咬的痕跡都一模一樣，錯不了。
何首烏：？？
杜雲屏嘆口氣。
她出門前忘記給白洞仙留點種子，想必是張嬸子愛占便宜的習慣在作怪。
“靈草被挖的到我這確認一下。”
她得給玩家們補點聲望值和種子，安撫一番。
忙完這些瑣事，杜雲屏才看向冰球裏的素問。
在她的示意下，玩家們將冰球推到新建不久的大殿，然後由恩次方將冰融化，蒸發在空氣中。
棉花唐則自覺將琉璃鏡拿出來，放到大殿正中。
他們都知道的，又到了過劇情的時候。
表面上是姜小七自己想看，其實這些NPC就是在找各種借口讓玩家了解劇情。
這種形式他們並不覺得煩，感興趣的留下來觀看，不感興趣的也可以去做別的事，下線休息都行，一點兒也不影響游戲體驗。
像老錢就自己扛著釣竿提著桶去了河邊。
除了老錢和留在神兵門采礦的人，其餘玩家都聚在大殿中。
錢田二人也在，他們從田圃到大殿這一路上已經跟杜雲屏坦白過了，先前確實是認識素問，不過素問只是接了幽冥宗的委托，帶著一眾屍影將這些附屬宗門的修士送到秘境口而已，與他們並不熟識。
要不是聽說杜雲屏即將對素問的屍體使用「解語花」，他們原本是不想提的。
白洞仙對這不感興趣，跑去餵雞了。
姜小七則緊盯著琉璃鏡，深吸口氣。
她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大仇得報，人都死了，她卻突然起了探究的心思。
素問此刻就躺在大殿正中，白色蛇尾長長攤在地面，尾端已經缺了一段。
她面上的汙血已經被洗凈，露出原來的清秀面貌。
杜雲屏蹲下身，將手輕輕放在她額頭上，另一只手拿過琉璃鏡。
「解語花」，觸碰屍體，隨機獲得記憶片段，靈根資質越高，獲取片段越多。
一道光幕出現在大殿半空，除了杜雲屏正閉著眼，其他人都猛地擡頭。
慈祥的臉出現在光幕之上，側著頭，在和旁邊的人說著話。
“這便是此次百花谷宗門大比的魁首了，後生可畏啊。”
這人明明胡子和頭發都已變成銀白，面上的肌膚卻依舊飽滿，大概是所謂的鶴發童顏。
他笑瞇瞇望過來：“素問是吧？”
「解語花」都是以死者視角觀看記憶，玩家們感覺主視角正在輕輕點頭。
慈祥老人捋著胡子：“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我已吩咐下去，將你的別院收拾出來，你以後便有自己的煉丹房了。”
“多謝師父。”
古雅如琴韻的聲音響起，聽著是素問的聲線，只不過比現在稚嫩一些。
“懂了，這是素問剛加入百花谷的時候吧？”
玩家們一邊看一邊低聲討論。
“那就是幾百年前。”
黑山將一顆炸得酥脆的回香果放到嘴邊咬了一口，“素問說過，她幾百年前是百花谷的長老。”
畫面陡然向下，是素問在行跪拜禮。
待她擡頭，光幕突然起了漣漪，原本慈祥的臉變得陰森，場景也由百花谷正殿變成昏暗的地下室。
素問慌忙低頭，發現自己正浸泡在裝滿血水的木桶中，手腕被割了一道口子。
“恭喜宗主突破靈聖境界。”
“這個血，真有奇效啊……”
兩道聲音與畫面一樣空靈遙遠。
素問揉了揉眼睛，眼前場景又變回百花谷正殿。
而親傳師父的笑臉依舊慈祥。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什麽意思？幻覺嗎？”黑山又咬了一口回香果，哢嚓聲從他嘴裏傳出。
恩次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
素問跟著幾名藥童進了一處院子，沿途經過一片靈草田圃。
其中一個藥童回過頭，笑道：“素問師姐，以後這便是你的別院了，每日給雲鶴長老請安也方便些，就在隔壁。”
素問眼一眨，場景又回到那個昏暗的地下室。
眼前藥童的臉變得猙獰。
他一手拿著剔骨刀，另一手鉗住素問，生生在她手上割下幾片肉。
畫面一震，素問手中的令牌掉落在地。
“素問師姐怎麽了？”
別院還是那個別院，藥童也還是那個藥童。
他將令牌撿起，遞了過來。
素問擦著額頭的汗，搖搖頭。
“無事。”
然而她望向田圃，裏邊的靈草突然消失，整個別院變得破敗。
她望向另外幾個藥童，他們在她耳邊癲狂地笑，每一個都兇相畢露，像是準備將她拆吃入腹的惡鬼。
素問突然回頭奔向院外，一路跑出宗門，撞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素問師姐，可是有急事？”
小姑娘身上白袍繡著車前子，是百花谷的外門弟子。
然而在素問眼中，白袍突然浸滿血，小姑娘張著嘴，咿咿呀呀地說不出話，舌頭已被割去。
而她的胸口紮了一把刀。
有人要滅她的口，怕她死後還能告狀，殺她之前，將她的舌頭也一並拔去。
大殿裏，眾玩家面色冷峻。
“懂了。”
黑山一拍大腿，“素問有精神病，不愧是屍影頭子，幻覺都這麽陰森恐怖。”
“這一下明媚一下陰暗的，我這小心臟受不了……”
棉花唐皺著眉，他覺得自己看完這段劇情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比如跟老錢一起去釣魚，陶冶身心。
“我總覺得這不是幻覺……”
易羅羅雙手抱臂，望著半空中的光幕，“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那些藥童的五官都比現在成熟了一些，如果是她臆想出來的，不會有這些細節。”
恩次方有些猶豫：“所以……”
“這些很有可能是真實發生的未來。”易羅羅下了結論，語氣淡淡，“當然，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過去了。”
“那也太絕望了吧……”何首烏情緒有些低沈。
龍十三有些不滿：“制作組什麽意思哦？等我們殺了BOSS又給我們看這麽悲慘的過去……”
黑山雙手一攤：“我們沒殺錯啊，她以前可憐，現在可惡，不沖突。狗策劃就喜歡搞這種兩難選擇，反正我不吃這套。”
光幕之上，畫面一轉，已經是夜晚。
樸素的寢室中，一燈如豆。
“小連翹，你跟我一起逃吧。”素問將一卷又一卷的書冊塞進儲物戒指，又到櫃子裏拿了兩套換洗衣物。
那估計是她來百花谷之前穿的，有些舊了，還打了補丁。
身著車前子白袍的小姑娘茫然地望著她，手一下一下揪著衣角，似在猶豫。
素問按著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認真道：“相信我，我這雙眼是天機瞳，能洞察先機，從未出過差錯。”
“小時候，我看到我們村餓殍遍野，饑荒便來了。”
“逃荒時我看到鎮上血流成河，盜匪也來了……”
連翹怯怯望過來：“那師姐看到的東西，都無法改變嗎？”
素問頓了頓，雙手垂下。
片刻後，她將書冊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卷一卷擺回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的那幾幕就如素問預料的那樣。
她靈根卓越，體質特殊，入門之時便已經被盯上，幾位仙道大能視她為盤中餐。
喝她的血能增長修為，吃她的肉能延年益壽。
原本慈眉善目的雲鶴長老一邊給她放血，一邊搖頭晃腦。
“弱肉強食，天道如此，要怪便怪你生的是這個體質。”
日升月落，時間推移。
昏暗的地下室中，小連翹趴在木桶邊上泣不成聲。
“師姐，我……我將鑰匙偷來了，這就放你出去……”
“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灰敗的畫面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是小連翹心口滲出的血。
她被雲鶴長老發現了。
就如素問預見的那般，被拔掉舌頭，一刀斃命。
素問麻木地閉上眼，她不想再看了。
大殿上，玩家們也沈默不語。
黑山唰地站起身。
“唉，我還是找老錢去，之後再看你們文字版總結吧。”
光幕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就在眾人以為這便是結尾時，黑暗中冒出一個白點。
不，那不是白點，是一顆頭。
一顆連在觸手之上的頭。
咻。
那顆頭突然湊近，將畫面中的素問和光幕外的玩家們嚇了一跳。
這裏應該是素問的識海。
何首烏喃喃道：“這張臉不就是在崖邊飛升那個？”
恩次方點點頭：“對，後來又出現在海裏當了炮灰的那個……”
“他這是什麽情況？變異了？”黑山聽到動靜，從大殿門口折返回來。
黑暗識海中，只有男人的臉映著瑩白的光。
“你是誰？如何進來的？”素問的聲音很平靜。
“謝奇風。”
男人笑了笑，身後的觸手正翻滾扭曲著，似乎有些興奮。
這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另一部分隱藏在黑暗中，不知道是什麽形貌。
玩家們僅僅是想象了一下，就感到頭皮發麻。
怎麽會有人的頭長在觸手上？
那其他觸手有沒有長人頭？長的是跟他一樣的頭還是其他頭？
“謝奇風？”
光幕中，素問沈默片刻，“一年前已飛升的那個幽冥宗前宗主？我不信。”
“你也可以叫我神尊。”
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跟神尊兩個字實在不搭邊。
許是覺得自己快死了，素問的語氣沒有半點畏懼。
“什麽神尊？名號呢？”
“沒有名號，就是神尊，十方洲唯一的神。”
謝奇風邪邪一笑，“名號什麽的，有什麽重要的呢？就像我現在這樣，意識永存，無人能敵，軀體形態如何都不重要。”
“軀體形態都不重要……”
素問重覆地跟著念了一句，“好像有點道理。”
她望向那個頭，疲憊道：“那麽神尊找我一個快死的人做什麽？”
“我聽到你心裏在說，不論是誰都好，只要幫你屠了百花谷，你便能替他賣命，做牛做馬，雖死不悔。”
謝奇風搖搖頭，咧著嘴，“我不要牛馬，我要一個得力幹將。”
素問沈默半晌。
謝奇風又道：“我們來把十方洲攪個天翻地覆，我們把它變成人間煉獄，打造成游戲場，這個主意聽上去怎麽樣？”
“游戲場？”
素問有些疑惑。
謝奇風繼續說著，眼底染上一絲瘋狂。
“我聽到你心裏念了千百句天道不公，只要給我足夠的力量，以後我就是天道，想如何就如何。”
“那我要登仙。”
“可以。”
“我要覆活連翹。”
“可以。”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負……我要淩駕於其他人之上。”
素問咬牙說著這句。
“可以可以，除了淩駕我都可以，等我研究一下怎麽把玩家召喚過來。”
觸手帶著人頭扭了一下，“這個有點難，我暫時沒有思路，你去幫我找古籍。”
素問冷笑一聲。
“神尊不應該是無所不能麽？”
受到嘲諷，謝奇風也不惱：“等你從識海出來，到門外看一眼，就知道我是不是無所不能了。”
大殿中，玩家們坐不住了。
“我靠，把玩家召喚過來什麽意思？”黑山盯著光幕中的畫面，感到頭皮發麻。
“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啊……”何首烏拉了拉袖子，試圖將自己的身體裹嚴實一些。
涼涼笑了笑：“看把你們嚇的，不就是打破第四面墻嘛？這種手法很常見了。”
棉花唐撓撓頭：“什麽是第四面墻？”
“這個說法來自舞臺戲劇，舞臺上有三面墻，而第四面墻則是觀眾與演員之間的墻。”
涼涼摸著下巴，“換做游戲，就是NPC跟玩家之間虛擬與現實的那道墻。”
“懂了，以前在鍵盤游戲裏，第四面墻就是我們的電腦屏幕。”易羅羅領悟得很快。
“我知道，就是有的NPC會突然跟屏幕背後的玩家對話嘛。”
戚倩常年沈迷游戲，偶爾也聽過這種說法。
黑山拍著胸口。
“我靠，狗策劃也夠調皮的了，這段劇情就是為了讓我們以為自己真的是被某個NPC召喚過來的，嚇死我了。”
“怎麽可能？”
“哎主要是全息游戲代入感太強了啊。”
氣氛一下子從緊張中脫離出來，玩家們你一句我一句，面上表情輕松不少。
姜小七和錢田二人默不作聲。
這些話他們聽不太懂，只知道剛剛觀覽了某個詭修的淒慘過去。
世人皆苦，這一點，他們很早之前便有體會。
光幕之上，畫面一轉。
百花谷已是滿目瘡痍，整個宗門都被染成了紅色，橫七豎八的門人屍體上，還趴伏著一些奇怪的生物。
它們略過素問，啃咬著身下的屍體，將腸子都拖了出來。
詭物。
這便是外界聞之色變的詭物。
素問痛快地笑出聲。
那位神尊確實無所不能。
接下來，她剜掉自己的天機瞳，將它們獻給了神尊，換來一塊同心玉佩。
她又到幽冥宗找了秘籍，將自己那副身軀砍下，換上靈蛇軀體。就像神尊說的，只要夠強，軀體形態又算什麽？
她殺了一批又一批無辜的修士，將他們煉成屍影，又將它們吞吃入腹。
她的修為也日益精進。
弱肉強食，天道如此。
這些記憶都是一閃而過，沒在她心裏留下太多印記。
直到幾百年後的某一天，她手下的詭修抓到了一大一小兩兄妹。
在素問的視角中，玩家們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虛影。
她的眼睛沒了，只能通過神識認人辨物。
在她的神識中，姜小七瘦瘦小小，梳著雙髻，就像當年的連翹一樣。
她說：“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這大概是她心裏殘存的最後一點善意。
光幕就此暗去。
杜雲屏緩緩睜眼，她用「解語花」提取到的記憶只有這些。
因為靈根資質增長，這些片段比起之前已經是豐富不少。
就在這時，老錢從大殿外邊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柄釣竿。
“同志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咱們又來新玩家啦！”
十幾位陌生面孔魚貫而入，這裏看看那裏瞅瞅，很是好奇。
一名新玩家問：“這就是我們以後要加入的宗門？叫什麽名字？”
棉花唐下意識道：“杜門？”
涼涼將老玩家們拉到一邊。
“杜門也太不正式了。”
“聽我的，還是叫杜雲屏劍法符術鍛造煉丹綜合門派，一聽就很牛逼。”黑山踴躍發表意見。
恩次方翻了個白眼：“能不能起一個正常點的名字？”
棉花唐脫口而出：“杏花派！”
“聽起來像吃的……”黑山投了反對票。
涼涼想了想。
“參考一下我以前在游戲裏建的門派怎麽樣？就叫逆天宗，再不然就叫無敵宗。”
何首烏皺眉：“會不會太中二了？”
“好啊，逆天宗。”
杜雲屏突然出現在眾人身後，“這個名字寓意好。”
“真的？”
涼涼也就是隨口一提。
“嗯。”
杜雲屏微微頷首。
得了門派祖師的肯定，涼涼立馬跑去跟新玩家宣布了。
“大家聽好了，我們這個宗門叫逆天宗！宗門祖師就是杜雲屏！”
“那掌門呢？”
“掌門……我們再想想……”
眾人七嘴八舌，多了十幾個玩家之後，整個大殿亂糟糟一片。
新人們需要快速熟悉游戲，老玩家正在一對一教他們如何在論壇中找到有用的教程。
杜雲屏望向沈默許久的姜小七和錢田二人，又往角落看去。
那裏正窩著一只白毛狐貍。
杜雲屏越過人群，走向心狐，直接蹲下身朝他頭上摸了一把。
看完這段記憶，她需要緩解一下情緒，毛茸茸的狐貍就很合適。
“逆天宗是什麽寓意？”
眼珠子在杜雲屏腦中問道。
撫著狐貍頭的手微微一頓，杜雲屏在心裏認真回覆：“既然天道如此，那便逆了這天。”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是舊的天還是謝奇風那個天，總有一日，她會將它徹底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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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七感覺自己的經絡在那一刻擴張, 如同幹涸的河床迎來洶湧的洪水，瞬間被力量灌滿。
因為十年前的遭遇，她對鍛造一事也產生了陰影, 若是她三哥不去采集鍛造所需的礦石, 也不會慘死在詭道修士手中，割掉頭，變成屍影。
從那之後, 她便棄掉鍛造這門技藝，終日躲在屋中，改當了裁縫。
若不是杜雲屏讓她在新的杏花村裏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恐怕不會重拾鍛造之術。
如今心中桎梏解開, 她竟一躍成為靈臺期修士。
這在以往的十方洲大陸聞所未聞。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早就該覺醒了，這些暴漲的修為是她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只是在這一刻才釋放出來。
姜小七適應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
她凝視著素問的屍體良久，偏頭朝杜雲屏望過來。
“我想看她的記憶，可以嗎？”
她想起了一些細節。
十年前，她不是自己逃出來的。
“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這是素問見到姜小七後說的第一句話。
緊接著素問就說這麽小的孩子不適合煉制屍影, 找人將她扔回了樹林, 讓她自生自滅了。
姜小七望著杜雲屏, 心中升起一絲忐忑和期待。
她知道杜雲屏能讀到屍體的記憶，也知道這些自稱玩家的外鄉人有一個法寶叫琉璃鏡，使用者能將心中所想映照在光幕之上, 公之於眾，就像剛剛那樣。
她對當年的事有恐懼，也有疑惑, 她突然想弄個明白。
杜雲屏點點頭。
素問活了幾百年。
她將素問的屍體留到最後，就是想施展「解語花」，看能不能探到有用的信息。
杏花村太閉塞，眼珠子腦子又不清醒，以至於她現在道元修到靈海期、靈力已達靈覺期，對某些事還是一知半解。
“怪我咯……”
眼珠子小聲嘀咕。
相比起初次交談，它現在已經收斂許多。
杜雲屏驀地擡頭，她聽到一陣腳步聲，朝山洞口望去。
辛十四已經化作人形，從洞中走出，紫色瞳眸覆蓋上一層冷意。
“青玄子也在這裏待過。”他嗅到了那個道士的氣味。
青玄子不比素問好對付。
玩家們靈力耗盡，日月湯也喝光了，實在不適合再跑去追殺青玄子。
杜雲屏思索片刻：“先回去。”
辛十四望著杜雲屏的眼睛掙紮片刻，妥協下來。
*
輾轉過後，眾人在第二日回到杏花村。
在鎮壓了一眾鬼面蠍之後，玩家們將一顆巨大的冰球從村口推進去。
經過田圃區時，正在幫玩家們除草澆水的錢田二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冰球。
“這麽大塊的冰？”
棉花唐指指恩次方跟何首烏：“這兩位幹的。”
一個用「小水花」補水，一個將水凝成冰塊，這表兄妹簡直合作無間。
“冰塊保鮮嘛。”恩次方雙手抱臂，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不然這麽熱的天，素問的屍體該腐爛了。”
錢田二人聽到這句對視一眼，輕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一個新來的男玩家忍不住問道：“你這是什麽技能？”
恩次方搖頭。
“這不是什麽固定的技能，都沒在我技能列表裏，我是因為水靈根資質比較高，所以研究了一下怎麽操控水元素。”
“就像龍十三，他捏建築那一手應該也不是技能。”
黑山從一旁竄出。
“恩姐，我也有一點水靈根，你教教我怎麽把水變冰塊唄？這大熱天的我正好喝點冰飲。”
“這個東西嘛，靠的其實是想象力。萬變不離其宗，你找找自己施放技能時的感覺，說不定就能悟出來了。”恩次方將手背到身後，講得頭頭是道。
黑山聽得雲裏霧裏，最後決定還是努力攢聲望值，下次在杜雲屏那刷到好用的技能再兌換。
自由發揮對他來說還是太難了。
幾人交談時，杜雲屏就在一旁看著，白洞仙的聲音冷不丁在她身後響起。
“術法只是範式，若是不拘泥於這一招一式，世間萬物都能操控。”白洞仙袖子高高挽起，手裏提著兩株帶著新鮮泥土的靈草。
杜雲屏臨走前怕她沒事幹，給她分了一塊田圃，這段時間她也在打理靈田。
不知道白洞仙念了什麽咒訣，眾人就見她腳下那塊田圃的泥土自動分開，露出兩個淺坑。
緊接著又看她將手輕輕一拋，靈草直直栽進淺坑，被周圍的土掩蓋下來，壓實了根莖。
“我算是知道她道元為什麽消耗那麽快了。”眼珠子在杜雲屏腦中說道，“這術法嘛，其實就是個省事省時間的東西，用最少的靈力，達到最精準的效果，玄術也差不多。”
“她這樣隨心所欲的，在施術過程中肯定繞了不少彎路。”
杜雲屏若有所思。
這就跟她捏界面差不多，她的道元關乎自己的性命和杏花村神兵門的存亡，所以她每次都會尋求最省道元的方式來編撰界面。
白洞仙沒那麽多顧慮，自然就隨性而為了。
“那兩株靈草有點眼熟……”何首烏看了一會兒，有點不太確定。
恩次方瞅了一眼，淡淡道：“那是你種的黑神花。”
她手上有截圖，葉片上被蟲咬的痕跡都一模一樣，錯不了。
何首烏：？？
杜雲屏嘆口氣。
她出門前忘記給白洞仙留點種子，想必是張嬸子愛占便宜的習慣在作怪。
“靈草被挖的到我這確認一下。”
她得給玩家們補點聲望值和種子，安撫一番。
忙完這些瑣事，杜雲屏才看向冰球裏的素問。
在她的示意下，玩家們將冰球推到新建不久的大殿，然後由恩次方將冰融化，蒸發在空氣中。
棉花唐則自覺將琉璃鏡拿出來，放到大殿正中。
他們都知道的，又到了過劇情的時候。
表面上是姜小七自己想看，其實這些NPC就是在找各種借口讓玩家了解劇情。
這種形式他們並不覺得煩，感興趣的留下來觀看，不感興趣的也可以去做別的事，下線休息都行，一點兒也不影響游戲體驗。
像老錢就自己扛著釣竿提著桶去了河邊。
除了老錢和留在神兵門采礦的人，其餘玩家都聚在大殿中。
錢田二人也在，他們從田圃到大殿這一路上已經跟杜雲屏坦白過了，先前確實是認識素問，不過素問只是接了幽冥宗的委托，帶著一眾屍影將這些附屬宗門的修士送到秘境口而已，與他們並不熟識。
要不是聽說杜雲屏即將對素問的屍體使用「解語花」，他們原本是不想提的。
白洞仙對這不感興趣，跑去餵雞了。
姜小七則緊盯著琉璃鏡，深吸口氣。
她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大仇得報，人都死了，她卻突然起了探究的心思。
素問此刻就躺在大殿正中，白色蛇尾長長攤在地面，尾端已經缺了一段。
她面上的汙血已經被洗凈，露出原來的清秀面貌。
杜雲屏蹲下身，將手輕輕放在她額頭上，另一只手拿過琉璃鏡。
「解語花」，觸碰屍體，隨機獲得記憶片段，靈根資質越高，獲取片段越多。
一道光幕出現在大殿半空，除了杜雲屏正閉著眼，其他人都猛地擡頭。
慈祥的臉出現在光幕之上，側著頭，在和旁邊的人說著話。
“這便是此次百花谷宗門大比的魁首了，後生可畏啊。”
這人明明胡子和頭發都已變成銀白，面上的肌膚卻依舊飽滿，大概是所謂的鶴發童顏。
他笑瞇瞇望過來：“素問是吧？”
「解語花」都是以死者視角觀看記憶，玩家們感覺主視角正在輕輕點頭。
慈祥老人捋著胡子：“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我已吩咐下去，將你的別院收拾出來，你以後便有自己的煉丹房了。”
“多謝師父。”
古雅如琴韻的聲音響起，聽著是素問的聲線，只不過比現在稚嫩一些。
“懂了，這是素問剛加入百花谷的時候吧？”
玩家們一邊看一邊低聲討論。
“那就是幾百年前。”
黑山將一顆炸得酥脆的回香果放到嘴邊咬了一口，“素問說過，她幾百年前是百花谷的長老。”
畫面陡然向下，是素問在行跪拜禮。
待她擡頭，光幕突然起了漣漪，原本慈祥的臉變得陰森，場景也由百花谷正殿變成昏暗的地下室。
素問慌忙低頭，發現自己正浸泡在裝滿血水的木桶中，手腕被割了一道口子。
“恭喜宗主突破靈聖境界。”
“這個血，真有奇效啊……”
兩道聲音與畫面一樣空靈遙遠。
素問揉了揉眼睛，眼前場景又變回百花谷正殿。
而親傳師父的笑臉依舊慈祥。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什麽意思？幻覺嗎？”黑山又咬了一口回香果，哢嚓聲從他嘴裏傳出。
恩次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
素問跟著幾名藥童進了一處院子，沿途經過一片靈草田圃。
其中一個藥童回過頭，笑道：“素問師姐，以後這便是你的別院了，每日給雲鶴長老請安也方便些，就在隔壁。”
素問眼一眨，場景又回到那個昏暗的地下室。
眼前藥童的臉變得猙獰。
他一手拿著剔骨刀，另一手鉗住素問，生生在她手上割下幾片肉。
畫面一震，素問手中的令牌掉落在地。
“素問師姐怎麽了？”
別院還是那個別院，藥童也還是那個藥童。
他將令牌撿起，遞了過來。
素問擦著額頭的汗，搖搖頭。
“無事。”
然而她望向田圃，裏邊的靈草突然消失，整個別院變得破敗。
她望向另外幾個藥童，他們在她耳邊癲狂地笑，每一個都兇相畢露，像是準備將她拆吃入腹的惡鬼。
素問突然回頭奔向院外，一路跑出宗門，撞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素問師姐，可是有急事？”
小姑娘身上白袍繡著車前子，是百花谷的外門弟子。
然而在素問眼中，白袍突然浸滿血，小姑娘張著嘴，咿咿呀呀地說不出話，舌頭已被割去。
而她的胸口紮了一把刀。
有人要滅她的口，怕她死後還能告狀，殺她之前，將她的舌頭也一並拔去。
大殿裏，眾玩家面色冷峻。
“懂了。”
黑山一拍大腿，“素問有精神病，不愧是屍影頭子，幻覺都這麽陰森恐怖。”
“這一下明媚一下陰暗的，我這小心臟受不了……”
棉花唐皺著眉，他覺得自己看完這段劇情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比如跟老錢一起去釣魚，陶冶身心。
“我總覺得這不是幻覺……”
易羅羅雙手抱臂，望著半空中的光幕，“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那些藥童的五官都比現在成熟了一些，如果是她臆想出來的，不會有這些細節。”
恩次方有些猶豫：“所以……”
“這些很有可能是真實發生的未來。”易羅羅下了結論，語氣淡淡，“當然，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過去了。”
“那也太絕望了吧……”何首烏情緒有些低沈。
龍十三有些不滿：“制作組什麽意思哦？等我們殺了BOSS又給我們看這麽悲慘的過去……”
黑山雙手一攤：“我們沒殺錯啊，她以前可憐，現在可惡，不沖突。狗策劃就喜歡搞這種兩難選擇，反正我不吃這套。”
光幕之上，畫面一轉，已經是夜晚。
樸素的寢室中，一燈如豆。
“小連翹，你跟我一起逃吧。”素問將一卷又一卷的書冊塞進儲物戒指，又到櫃子裏拿了兩套換洗衣物。
那估計是她來百花谷之前穿的，有些舊了，還打了補丁。
身著車前子白袍的小姑娘茫然地望著她，手一下一下揪著衣角，似在猶豫。
素問按著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認真道：“相信我，我這雙眼是天機瞳，能洞察先機，從未出過差錯。”
“小時候，我看到我們村餓殍遍野，饑荒便來了。”
“逃荒時我看到鎮上血流成河，盜匪也來了……”
連翹怯怯望過來：“那師姐看到的東西，都無法改變嗎？”
素問頓了頓，雙手垂下。
片刻後，她將書冊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卷一卷擺回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的那幾幕就如素問預料的那樣。
她靈根卓越，體質特殊，入門之時便已經被盯上，幾位仙道大能視她為盤中餐。
喝她的血能增長修為，吃她的肉能延年益壽。
原本慈眉善目的雲鶴長老一邊給她放血，一邊搖頭晃腦。
“弱肉強食，天道如此，要怪便怪你生的是這個體質。”
日升月落，時間推移。
昏暗的地下室中，小連翹趴在木桶邊上泣不成聲。
“師姐，我……我將鑰匙偷來了，這就放你出去……”
“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灰敗的畫面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是小連翹心口滲出的血。
她被雲鶴長老發現了。
就如素問預見的那般，被拔掉舌頭，一刀斃命。
素問麻木地閉上眼，她不想再看了。
大殿上，玩家們也沈默不語。
黑山唰地站起身。
“唉，我還是找老錢去，之後再看你們文字版總結吧。”
光幕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就在眾人以為這便是結尾時，黑暗中冒出一個白點。
不，那不是白點，是一顆頭。
一顆連在觸手之上的頭。
咻。
那顆頭突然湊近，將畫面中的素問和光幕外的玩家們嚇了一跳。
這裏應該是素問的識海。
何首烏喃喃道：“這張臉不就是在崖邊飛升那個？”
恩次方點點頭：“對，後來又出現在海裏當了炮灰的那個……”
“他這是什麽情況？變異了？”黑山聽到動靜，從大殿門口折返回來。
黑暗識海中，只有男人的臉映著瑩白的光。
“你是誰？如何進來的？”素問的聲音很平靜。
“謝奇風。”
男人笑了笑，身後的觸手正翻滾扭曲著，似乎有些興奮。
這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另一部分隱藏在黑暗中，不知道是什麽形貌。
玩家們僅僅是想象了一下，就感到頭皮發麻。
怎麽會有人的頭長在觸手上？
那其他觸手有沒有長人頭？長的是跟他一樣的頭還是其他頭？
“謝奇風？”
光幕中，素問沈默片刻，“一年前已飛升的那個幽冥宗前宗主？我不信。”
“你也可以叫我神尊。”
這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跟神尊兩個字實在不搭邊。
許是覺得自己快死了，素問的語氣沒有半點畏懼。
“什麽神尊？名號呢？”
“沒有名號，就是神尊，十方洲唯一的神。”
謝奇風邪邪一笑，“名號什麽的，有什麽重要的呢？就像我現在這樣，意識永存，無人能敵，軀體形態如何都不重要。”
“軀體形態都不重要……”
素問重覆地跟著念了一句，“好像有點道理。”
她望向那個頭，疲憊道：“那麽神尊找我一個快死的人做什麽？”
“我聽到你心裏在說，不論是誰都好，只要幫你屠了百花谷，你便能替他賣命，做牛做馬，雖死不悔。”
謝奇風搖搖頭，咧著嘴，“我不要牛馬，我要一個得力幹將。”
素問沈默半晌。
謝奇風又道：“我們來把十方洲攪個天翻地覆，我們把它變成人間煉獄，打造成游戲場，這個主意聽上去怎麽樣？”
“游戲場？”
素問有些疑惑。
謝奇風繼續說著，眼底染上一絲瘋狂。
“我聽到你心裏念了千百句天道不公，只要給我足夠的力量，以後我就是天道，想如何就如何。”
“那我要登仙。”
“可以。”
“我要覆活連翹。”
“可以。”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欺負……我要淩駕於其他人之上。”
素問咬牙說著這句。
“可以可以，除了淩駕我都可以，等我研究一下怎麽把玩家召喚過來。”
觸手帶著人頭扭了一下，“這個有點難，我暫時沒有思路，你去幫我找古籍。”
素問冷笑一聲。
“神尊不應該是無所不能麽？”
受到嘲諷，謝奇風也不惱：“等你從識海出來，到門外看一眼，就知道我是不是無所不能了。”
大殿中，玩家們坐不住了。
“我靠，把玩家召喚過來什麽意思？”黑山盯著光幕中的畫面，感到頭皮發麻。
“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啊……”何首烏拉了拉袖子，試圖將自己的身體裹嚴實一些。
涼涼笑了笑：“看把你們嚇的，不就是打破第四面墻嘛？這種手法很常見了。”
棉花唐撓撓頭：“什麽是第四面墻？”
“這個說法來自舞臺戲劇，舞臺上有三面墻，而第四面墻則是觀眾與演員之間的墻。”
涼涼摸著下巴，“換做游戲，就是NPC跟玩家之間虛擬與現實的那道墻。”
“懂了，以前在鍵盤游戲裏，第四面墻就是我們的電腦屏幕。”易羅羅領悟得很快。
“我知道，就是有的NPC會突然跟屏幕背後的玩家對話嘛。”
戚倩常年沈迷游戲，偶爾也聽過這種說法。
黑山拍著胸口。
“我靠，狗策劃也夠調皮的了，這段劇情就是為了讓我們以為自己真的是被某個NPC召喚過來的，嚇死我了。”
“怎麽可能？”
“哎主要是全息游戲代入感太強了啊。”
氣氛一下子從緊張中脫離出來，玩家們你一句我一句，面上表情輕松不少。
姜小七和錢田二人默不作聲。
這些話他們聽不太懂，只知道剛剛觀覽了某個詭修的淒慘過去。
世人皆苦，這一點，他們很早之前便有體會。
光幕之上，畫面一轉。
百花谷已是滿目瘡痍，整個宗門都被染成了紅色，橫七豎八的門人屍體上，還趴伏著一些奇怪的生物。
它們略過素問，啃咬著身下的屍體，將腸子都拖了出來。
詭物。
這便是外界聞之色變的詭物。
素問痛快地笑出聲。
那位神尊確實無所不能。
接下來，她剜掉自己的天機瞳，將它們獻給了神尊，換來一塊同心玉佩。
她又到幽冥宗找了秘籍，將自己那副身軀砍下，換上靈蛇軀體。就像神尊說的，只要夠強，軀體形態又算什麽？
她殺了一批又一批無辜的修士，將他們煉成屍影，又將它們吞吃入腹。
她的修為也日益精進。
弱肉強食，天道如此。
這些記憶都是一閃而過，沒在她心裏留下太多印記。
直到幾百年後的某一天，她手下的詭修抓到了一大一小兩兄妹。
在素問的視角中，玩家們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虛影。
她的眼睛沒了，只能通過神識認人辨物。
在她的神識中，姜小七瘦瘦小小，梳著雙髻，就像當年的連翹一樣。
她說：“你逃吧，有多遠逃多遠。”
這大概是她心裏殘存的最後一點善意。
光幕就此暗去。
杜雲屏緩緩睜眼，她用「解語花」提取到的記憶只有這些。
因為靈根資質增長，這些片段比起之前已經是豐富不少。
就在這時，老錢從大殿外邊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柄釣竿。
“同志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咱們又來新玩家啦！”
十幾位陌生面孔魚貫而入，這裏看看那裏瞅瞅，很是好奇。
一名新玩家問：“這就是我們以後要加入的宗門？叫什麽名字？”
棉花唐下意識道：“杜門？”
涼涼將老玩家們拉到一邊。
“杜門也太不正式了。”
“聽我的，還是叫杜雲屏劍法符術鍛造煉丹綜合門派，一聽就很牛逼。”黑山踴躍發表意見。
恩次方翻了個白眼：“能不能起一個正常點的名字？”
棉花唐脫口而出：“杏花派！”
“聽起來像吃的……”黑山投了反對票。
涼涼想了想。
“參考一下我以前在游戲裏建的門派怎麽樣？就叫逆天宗，再不然就叫無敵宗。”
何首烏皺眉：“會不會太中二了？”
“好啊，逆天宗。”
杜雲屏突然出現在眾人身後，“這個名字寓意好。”
“真的？”
涼涼也就是隨口一提。
“嗯。”
杜雲屏微微頷首。
得了門派祖師的肯定，涼涼立馬跑去跟新玩家宣布了。
“大家聽好了，我們這個宗門叫逆天宗！宗門祖師就是杜雲屏！”
“那掌門呢？”
“掌門……我們再想想……”
眾人七嘴八舌，多了十幾個玩家之後，整個大殿亂糟糟一片。
新人們需要快速熟悉游戲，老玩家正在一對一教他們如何在論壇中找到有用的教程。
杜雲屏望向沈默許久的姜小七和錢田二人，又往角落看去。
那裏正窩著一只白毛狐貍。
杜雲屏越過人群，走向心狐，直接蹲下身朝他頭上摸了一把。
看完這段記憶，她需要緩解一下情緒，毛茸茸的狐貍就很合適。
“逆天宗是什麽寓意？”
眼珠子在杜雲屏腦中問道。
撫著狐貍頭的手微微一頓，杜雲屏在心裏認真回覆：“既然天道如此，那便逆了這天。”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是舊的天還是謝奇風那個天，總有一日，她會將它徹底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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