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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黑白人眼 那是一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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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黑白人眼 那是一只活物

當一行人抵達湖邊, 天色漸漸變得昏黃。

湖水平靜無波,被墨綠色的血浸染之後,遠遠望去就像一塊光滑的玉石。

燕上弦手裏有黑玉戒, 背包裏裝了不少東西, 她從裏邊拿出一卷麻繩備用,又帶著幾名玩家到一旁砍了點木材。

很快,玩家們用麻繩和木條做了個簡易木架。

兩個拿到避水珠的玩家帶著木架潛入水底, 安裝在人頭蟹身上,隨後跟岸上的人一起拉著繩子,將這個巨頭拖上岸。

巨頭睜著眼, 眼底無光, 臉上到處是傷,傷處透著詭異的墨綠色。

玩家們還發現,它有一塊頭皮是禿的,整個發型成了地中海,看起來有點醜。

此刻人頭蟹霸主側臉貼地,一動不動,就像一條死魚。

“這可真是龐然大物,也不知道吃什麽長大的。”

龍十三仰望著巨頭。

有玩家看著它底下碩大的青色蟹腳, 有些舍不得。

“這些蟹腳應該有很多肉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何首烏光聽到這話腦子嗡嗡響:“人不能, 至少不應該……”

“這是神兵門的掌門。”

杜雲屏仰望著巨頭,眉頭緊蹙。

她想知道,神兵門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些危機還會不會繼續威脅現在的人。

沒多猶豫,她上前一步,手掌貼在巨頭側臉上, 施放「解語花」。

閉上眼,記憶慢慢顯現。

一面光滑的銅鏡上,映著一張熟悉的臉,眉目平和,卻又不失威嚴,這正是此刻倒在岸上的那顆巨頭,也是神兵門的掌門——於陽秋。

“這真是百年之後的光景?”

“於掌門也識得這天機鏡,天機鏡從不騙人。”銅鏡旁站著個蒼老的游方道士,他撚著白色胡須,微閉了眼,“滿目瘡痍,眾生哀鳴,這就是神兵門即將面臨的劫數。”

於陽秋沈吟片刻。

“道長可有化解之道?”

游方道士緩緩睜眼,遍布溝壑的老臉嚴肅下來。

“方法確實有,只怕於掌門狠不下心。這個法子一旦說出來,即便是老道我也要背上不小的罪孽。”

“事關神兵門存亡,還請道長賜教。”

於陽秋言辭懇切,“要是有什麽因果,我們神兵門自己擔著便是。”

“這法子便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老邁的游方道士顫顫巍巍從袖口中取出個金絲楠木匣子,手指輕輕一撥,蓋子立時打開。

只見裏面躺著一塊青灰色的肉,色澤通透,細膩如綢。

“吃下這塊肉,占下靈蘊山,將印記打入弟子們的識海,他們便能隨你一起歸隱。”

游方道士將匣子放在一旁桌上,“這百年間,掌門可依托靈蘊山繼續修煉,待劫數過去,再重返塵世。”

待道士說完,匣子裏的肉也微微擡起頭,蠕動了一下。

那還是活的。

一只手將匣子蓋上,按著匣子的手青筋凸起,似是在掙紮。

畫面一轉,光線變暗,場景還是在神兵門內,只是地上多了一些白衣黑袍的屍體,每一個都被啃咬得不成人形。

不遠處,還有一截黑色的斷肢,看起來像是某種詭物殘留下來的。

於陽秋腳下生風,一路到了寢室,將青灰色的肉從匣子裏取出。

記憶到這便結束了。

杜雲屏感到唏噓,從玩家發的錄像看,人頭蟹霸主於陽秋已經失去了人性,「躲過劫數,重返塵世」就是個謊言。

她甚至懷疑,所謂的天機鏡也是假的。

因為這個鏡子的氣息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裏接觸過。

她從記憶中退出,發現身邊多了幾個人。

恩次方三人從杏花村趕回來了,涼涼也在。

與他們一道的,還有三位新人,說是要來看看杏花村外的風景,順便看劇情。

杜雲屏想了想,問棉花唐要來琉璃鏡,將神兵門女修和掌門的記憶都放了出來,用光幕展示給這些玩家看。

棉花唐看出端倪:“嘶,我感覺這個老道士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記得田鏡提過,秘境的消息也是一個游方道士透露的?”涼涼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不會是同一人吧?”

“那他可太能活了。”黑山嘖了兩聲,“視頻裏都老得快進棺材了,現在還在外邊蹦跶。”

“不是,他圖什麽啊?”棉花唐摸不著頭腦。

“獻祭?”燕上弦脫口而出。

眾人想到這個可能性,都覺得後背發涼。

杜雲屏將「劇情」展示完畢,歸還了琉璃鏡,隨後看向人頭蟹。

她不可能放棄這些修為的,只不知這麽大要幾時才能吞完。

等玩家們檢查完人頭蟹,確認沒有多餘的裝備後,杜雲屏將黑色黏液放出。

黑色黏液緩緩流向人頭蟹,在巨頭面前徘徊許久,仿佛也在尋找下口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它選定了一個角度——從蟹腳開始。

“那是什麽?”

新人易羅羅突然指向蟹腳。

“什麽?”

涼涼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解釋道,“哦,這個叫人頭蟹,看起來有點像寄居蟹,它上面是頭,下面是蟹腳。這個在十方洲是很正常的,我們之前還看到腸子到處跑呢。”

易羅羅點點頭,雙手抱臂,站在人群之外,目光依舊落在蟹腳上。

她能看見奇怪的輪廓——似乎有什麽東西將蟹腳包裹住了。

但其他玩家都沒有察覺。

難道是她的頭盔出bug了?

她死死盯著那處,突然看見蟹腳萎縮下來,沒過多久便完全消融了。

【道元上限+10000】

【水靈根資質+8.8】

杜雲屏眼前彈出這兩個提示。

她沒想到只吞噬了人頭蟹的下半部分,便提升了一萬點道元上限。

說不定吞噬掉巨頭,還有其他收獲。

杜雲屏令黑色黏液包裹上於陽秋的頭,正等著它繼續吞噬,就感到眼前一花。

無數黑白分明的眼睛出現,遍布她的視野。

這裏邊都是成對的左右眼,瞳孔渙散,麻木地看著她。

杜雲屏轉身,發現這些東西到處都是,無處不在。

它們跟著她有多久了?

還是說,這些依然是幻覺?

“杜雲屏怎麽了?”易羅羅站在人群外,率先察覺到不對勁。

燕上弦離得近,伸手在杜雲屏眼前晃了晃,發現她似乎看不到自己的手。

“我沒事。”

杜雲屏聽到聲音,擺擺手。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眼神未透出半絲驚慌。

它們從打通秘境之時便在了,卻蟄伏到現在,這說明它們無法直接傷害她,或者是在等待著某個時機。

如果說這些眼睛的目的是摧毀她的神志,那麽她就不能在它們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緒,讓它們看出弱點。

“怎麽了?”眼珠子察覺到異樣,操縱著黑色黏液退回手心。

“我看到很多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就跟先前在秘境石臺上看到的一樣,只是現在這些更像某種詭物的巨眼。”

杜雲屏在心中回覆,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突然,她聽到腦中傳來一聲笑,空靈而詭異,像是從無盡虛空中傳來。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這些東西能聽到她在想什麽……說不準就在她腦子裏。

“嘻嘻。”

又是一陣笑聲響起。

杜雲屏看到無數只眼睛同時融化,慢慢匯聚到一起,組成一道黑白相間的門框。

門框之外,依舊是那些擁擠的眼睛,時不時眨巴一兩下,眼神空洞。

門框內一片漆黑,似乎是無盡虛空。

這一刻,她的腦子突然凝滯,如同被凍結的冰塊。

噠,噠。

她一步一步往門內走去。

在眾玩家的角度裏,杜雲屏仿佛正盯著某樣東西,視線聚焦在某一處。

“那裏有什麽?”黑山在杜雲屏視線聚焦的位置亂舞,但什麽也沒碰到。

涼涼卻想起易羅羅說的話:“你剛剛說看到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麽,”易羅羅搖頭,語調沒半點起伏,“我在現實中天生靈感比較強,經常能看見奇怪的東西,沒想到游戲裏也是這樣。”

她回憶著剛剛看到的輪廓:“那應該是一攤液體,從杜雲屏腳下挪到人頭蟹那邊,然後又挪了回去。”

“那之後,我感應到杜雲屏的氣場有所加強。”

“啊?”眾人望向人頭蟹下半部分,發現蟹腳已經不見了。

錢田二人相視一眼,目光透著幾分覆雜。

沒想到這個杜門竟藏著這麽多秘密。

而這些弟子估計才剛知道杜雲屏如何修煉。

說實話,這種法子,連他們都覺得詭異。

“諸位仙友,修煉之道各有不同,杜祖師的道或許有幾分邪氣,但錢某相信她本性並非如此,你們……”

錢永生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這是不是叫吞噬?吞掉屍體就能變強?”恩次方語氣帶了點興奮。

黑山拍著手:“酷啊,還有這種玩法!”

何首烏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我們之後多找點屍體投餵不就行了?”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唰唰望向錢田二人。

兩個NPC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恩次方翻了個白眼:“你們在想什麽,這是友方陣營。”

“哈哈哈,開個玩笑嘛。”

涼涼摸著下巴,喃喃自語:“要是我們的屍體能留存下來就好了……”

錢田二人慢慢蹲了下來,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剛剛想太多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一整個宗門都邪氣得很。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咚地一聲。

杜雲屏倒地了。

眾人停止嬉鬧,急忙圍上去,先是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一下手腕脈搏。

燕上弦:“什麽情況?”

何首烏放下杜雲屏的手:“估計是勞累過度。”

“先回神兵門。”

*

杜雲屏在一條長長的甬道裏走著,前後都看不到盡頭。

這裏每隔三丈,墻上便有一個燭臺,上面放著半截正在燃燒的蠟燭,泛著昏黃的光,明滅不定。

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音,像是眼珠子在大喊。

但她聽不清它在說什麽。

杜雲屏想了想,竟搖著頭笑出聲。

眼珠子還能說什麽,無非是讓她「快醒醒」,「還活著就吱一聲」。

她取下一支蠟燭,往前走出一段,然後回頭。

剛剛她經過的燭臺上,還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

跟她手上這支一模一樣。

這裏是幻境。

她被困在幻境裏了。

杜雲屏細細回想,她到底是如何進來的,進來之前又在做什麽。

半天過去,也只回憶起一道黑白相間的門框。

再往前追溯,便是秘境中發現石臺的那一刻。

那半截觸手……

杜雲屏想起來了,那裏面包裹著什麽東西,氣息與記憶裏看到的天機鏡相似。

那是一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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