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輪回中止 白洞仙廟殲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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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輪回中止 白洞仙廟殲滅戰
“什麽？”
燕上弦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十方洲組隊似乎沒有上限。
來之前, 燕上弦就已經把所有玩家組進隊裏了。
因為她「先驅者」的稱號能給隊友提升5%的攻擊力。
可是玩家能將NPC組進隊裏嗎？
游戲沒有任何說明。
不過官方一直是這個尿性，只讓玩家自己探索，從不加以引導。
“組我入隊。”
杜雲屏又重覆了一遍。
燕上弦當即向杜雲屏發送組隊邀請。
很快, 她面前彈出個反饋面板——
【杏花村的杜雲屏已同意你的組隊邀請。】
！！
其他玩家不約而同向視界左上角望去, 在組隊狀態下，左上角會顯示隊友數量。
果不其然。
隊友數量剛剛還是14，現在已經變成了15。
他們展開隊友面板一看, 杜雲屏的頭像赫然在列。
隊友面板顯示頭像、名字、血條、藍條，藍條即靈力值。
而杜雲屏跟大家不太一樣，她的“靈力值”是黑條。
這個黑條現在只有三分之二, 正一點點緩慢恢覆著。
“蟲霧越來越近了！”
有個玩家大喊。
以往在游戲裏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 疼上一會兒，馬上就去覆活點報到了。
這回被玄金螟包圍，即將全身潰爛而死，得遭多久折磨？
這是玩家們第一次在游戲裏感到恐懼，垃圾游戲沒法調痛覺。
“被蟲子咬死會很痛苦吧？”
已經被石化的棉花唐提議：“要不我們直接自刎？你們誰幫我一下，我只有頭能動。”
他此刻無比理解當初的涼涼月色。
燕上弦不讚同：“回了覆活點之後呢？這些蟲霧會一直在杏花村游蕩，我們之後不上線了嗎？”
人群中有人嘀咕：“話是這麽說，可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大家又不是受虐狂……”
雖然NPC主動要求入隊, 很可能是一個大轉機, 一般游戲裏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是NPC要幫玩家打架了。
可是……
眾人忍不住往杜雲屏的方向望去。
他們的NPC看起來真的很虛弱——
額頭汗涔涔一片，幾縷黑發淩亂貼在上面, 很是狼狽。
面上毫無血色，嘴唇也蒼白過了頭，就這走路一步三晃的模樣, 哪怕下一秒直接嗝屁也不奇怪。
她真的能同時對付白洞仙和玄金螟？
“沒事，馬上就結束了。”
杜雲屏的聲音很輕。
她搖搖晃晃往前走去，經過諸位玩家，經過白洞仙。
——這個白瞳女人只是看著她，沒阻攔，也沒出聲，眼底有莫名的情緒閃過，稍縱即逝。
杜雲屏腳踩著碎石塊，站上神臺，背脊筆直，宛如一株破土而出的竹子。
她攤開雙手，掌心向上，玄術法則自心頭流淌而過。
這一戰過後，她有可能會瘋，會死。
但這是唯一的解法。
玩家們目光追隨著杜雲屏，心跳加速。
她很虛弱，眼神卻堅定無比。
在那一刻，他們在這個十六歲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幾個字：舍我其誰。
黑條迅速回滿，又在瞬間清空。
轟——
白洞仙廟上方出現巨大的黑色旋渦，將周圍的光明一點點吞噬。
狂風呼嘯，卷起飛沙走石，隨著旋渦的旋轉肆虐。
「破碎虛空」，1級玄術，撕裂時空，用風刃絞殺一切生靈。
“大招啊，這麽帥的嗎……”
離得最近的棉花唐感慨了一句，隨即死在風刃之下，化作一道白光。
緊跟著是黑山嗎嘍……
燕上弦……
恩次方……
剛覆活的何首烏走在村道上，向半山眺去，只見白光四起，在漆黑的旋渦背景下格外耀目。
“哇，好像星星啊。”
何首烏趕緊截圖保存發到論壇上。
下一秒，他也被卷入風刃之中。
天地間只剩白洞仙和杜雲屏。
金色屏障的護甲條降下一大截，又迅速回滿，隨著風刃撞擊，不斷重覆著這個過程。
只不過旋渦速度越來越快，風刃的威力也越來越強。
而白洞仙幾次施展術法攻擊杜雲屏，但都被眼珠子化成的黑色黏液攔下了。
她索性坐在殘垣廢墟上，一雙白瞳淡淡望著神臺上的人，似乎也不怎麽在乎自己的生死。
哐！
又一次撞擊，護甲條幾乎被削到底。
白洞仙突然開口了。
“你為什麽這麽拼命？”
杜雲屏壓制著耳邊的囈語，額頭又開始滲出汗水，過了好一會兒才分出一絲心神來思考對方的問題。
“為了逃出去。”
人不能一直被困在同一天。
白洞仙噗嗤一笑：“你也被關起來了？”
杜雲屏覺得這個白瞳女人的思維有些飄忽，都要死了，還笑得出來。
“你不逃，也不反擊？”
白洞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結界沒打開，我怎麽逃？我的力量好像用完了。”
她說著往身下的石塊重重一拍，石塊紋絲不動。
“算了，之後再找機會報覆你。”
杜雲屏沈默片刻，幹脆跳過這個問題。
“杏花村的輪回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白洞仙收起笑，歪了頭，看向杜雲屏：“什麽輪回？”
哐！
風刃將金色屏障碎成一片片，連同裏邊的白瞳女人一並絞殺。
旋渦停下了。
風也靜止了。
天地在那一霎失去所有光亮，陷入完全的黑暗。
杜雲屏向後倒去，從神臺跌下，直直摔在蟲屍堆上。
“呵……”
她有點想笑。
到頭來還是無法擺脫輪回？
“餵，你還清醒嗎？”
聽到這聲冷笑，眼珠子心裏有點發毛，“你不會也瘋了吧？不是她操控的輪回，我們再找就是了。”
哪有正常人躺在一堆蟲屍裏笑的……
“我現在很清醒。”哪怕囈語一直在腦中回蕩，哪怕頭疼得像被鈍器狠狠碾磨。
杜雲屏將腦中的另一個自己抽離出來，慢慢浮上半空，睥睨著一切。
那是她的軀體，那是白洞仙廟殘垣，那是被壓倒撕裂的樹林……
“清醒就好。”
眼珠子放心下來，化作黑色黏液，一點點吞噬著周圍的蟲屍。
“小螻蛄的屍體沒什麽營養，它們幾乎沒什麽修為。”眼珠子一邊吞噬，一邊在她腦中碎碎念，好像在用這種方式加強自己的記憶。
“玄金螟好一點，吞下十只，相當於吞下一個靈覺期初階的修士。”
黑色黏液淌過外層的玄金螟，將地上黑壓壓一片卷起來，嚼吧嚼吧吞了，“可惜它們都太弱，不能增進修為，只能補充道元。”
杜雲屏的道元空了。
它得盡快補充。
好在現在漫山遍野都是玄金螟的屍體。
而杜雲屏躺在地上，任由神識如潮水漫開。
修為上漲後，她能感覺到這片大地被某種力量束縛，幾乎沒了生機，只能在某一天不停地輪回。
不止是杏花村，還有更遠的地方，無邊無際。
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古爐洞主，也不是白洞仙，是更強大的某種東西。
眼珠子說道生萬物。
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用道元逆轉這一切，將時間還給這片大地？
一股冰涼沈郁的氣息自杜雲屏身下蕩開，往四周蔓延，將這片大地覆蓋。
有什麽東西正在被逐漸瓦解。
“你做了什麽？！”
眼珠子炸了。
它感應到剛剛恢覆一半的道元又開始急速下降，不得不加快吞噬的速度。
杜雲屏語氣淡淡：“我要解除輪回。”
這是她融合眼珠子之後最大的執念，人不能永遠被困在同一天。
“快停下！”
眼珠子語氣急切，“你沒發現那些外鄉人都消失了嗎？你沒法自行恢覆道元了！”
她所謂的解除輪回，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用自己的道元填補這片大地的生機，一旦開始，便無法再停止。
她將永遠處於消耗狀態，道元耗幹凈，就會開始消耗血肉。
她會死得比之前的任一屆宿主都慘，等她死後，這片大地失去支撐，可能會直接湮滅。
冰涼沈郁的氣息只停留在村子邊界，沒再繼續擴張。
杜雲屏早該意識到的。
就在白光四起之時，她的體內不再生出新的道元。
玩家們真的死了。
她的神識還停留在半空。
整個杏花村空空蕩蕩，沒有一個活物。
有那麽一刻她產生了懷疑，或許村民們是對的，她就是個掃把星，身邊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這些來了不到半個月的外鄉人。
那麽她解除輪回又有什麽意義？
“餵！不要想東想西！過多使用道元會放大你的情緒，你快失控了！”
眼珠子著急，又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卷起一堆又一堆玄金螟，吞食入腹。
但玄金螟屍體是有限的，遲早會吃光，到時杜雲屏還是只能走向滅亡，留它一個眼珠子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待個成百上千年。
可惡，她甚至沒多留一個活口。
杜雲屏什麽都聽不到。
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沈，下沈。
還有個鈍器一直在敲她的額頭，一下一下，很有韻律。
她已經感受不到疼了，她想就這樣睡下去。
黑色幕布褪去，天空漸漸恢覆光明。
就在她緩緩閉上雙眼時，突然察覺到有一絲道元註入身體。
跟吞噬的感覺不同，這絲道元來自信仰之力。
杜雲屏驀地睜眼，打開玩家列表，只見玩家的名字一個個亮起：棉花唐、恩次方、燕上弦……
與此同時，有越來越多道元灌進她的身體。
嘖，鼻頭好像有點酸。
“見鬼，服務器是不是炸了？我足足有一分鐘登不上游戲。”
涼涼出現在林子深處的某個角落，周圍站著其他玩家，看樣子都是剛上線。
“我也是誒！”
棉花唐猛地點點頭，“還以為是網絡出了問題，我還特地去重啟路由器咧。”
“所以是什麽情況？最終BOSS你們怎麽打的？”
何首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第二次死得莫名其妙，化作白光後就掉線了。
棉花唐搖搖頭：“那個時候杜雲屏突然開大，我以為她要打白洞仙，結果她先把我搞死了……”
他也不清楚之後的事。
“快去找杜雲屏。”
恩次方想起來了，“我是最後一個死的，當時就剩白洞仙和杜雲屏，不知道結果誰勝誰敗，萬一她受重傷還能讓棉花唐治一治。”
一行人穿過村道，入目一片狼藉。
整個杏花村的屋子都成了木頭碎塊和焦炭，一些土墻也有灼燒的痕跡。
應該是當時風將屋內的燭火卷到地上，把整個村子都點著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
玩家們把口鼻捂上，匆匆趕路。
經過村子西面時，眾人發現杜雲屏的小木屋也成了一堆廢墟，附近沒有半個人影。
涼涼想到姜小六的事，眼皮跳了幾下。
“我有點不安。”
很顯然，官方並不在乎NPC，死了就死了，杜雲屏的結局可能也一樣。
其他人沈默著沒有接話，只暗暗加快了腳步。
他們遙遙望著白洞仙廟那座山，不約而同蹙了眉。
原本郁郁蔥蔥的一座山，現在密密麻麻鋪著一層玄金螟屍體，遍山黑色，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眾人踩著蟲屍上了半山，一眼就看到地上一動不動的杜雲屏。
“在那！”
“嘶……不會真死了吧？”
玩家們急忙圍上去。
只見杜雲屏雙眸緊閉，安靜地躺在神臺旁，眼角有一抹淚痕，但呼吸平穩而綿長。
涼涼松口氣：“不愧是有排面的NPC，整座山都是玄金螟和小螻蛄的屍體，就她那一圈幹幹凈凈。”
“無知的外鄉人，那是我吞的，我吞的。”眼珠子在杜雲屏手心轉了一圈，表示不滿，不過沒人聽得到它發牢騷。
黑山用腳掃開蟲屍，將路面清幹凈：“現在怎麽弄？”
燕上弦將杜雲屏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先背下山。”
*
杜雲屏感覺自己周圍都是水，冰涼、厚重，一股鹹味充斥在口鼻間，還帶了點腥氣。
衣服和頭發都漂浮起來，在她身周輕輕蕩著。
這是哪？
她猛地睜眼，周圍漆黑一片，偶有光點閃過，讓她意識到自己是在海底。
不，海中……無論是哪個方向，都看不到盡頭。
那些閃光的是某種粉色的肉蟲子，每一條都像她的手臂那麽長，像她的拇指那麽粗。
它們在水裏緩慢蠕動著，頭頂上的白色晶體每閃一下，整個身軀就往前彈出一段距離。
是夢。
她不可能在水中待那麽久還能自由呼吸，所以是夢。
但這個夢很奇怪。
她從未見過這種蟲子，如何在夢中將它們想象出來？
她試著擺動手臂，往前游了好長一段距離，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光亮，刺得她睜不開眼。
與此同時，熟悉的囈語在耳邊響起。
這個夢境……跟眼珠子有關？
還是說幻覺太嚴重，一直追到她的夢境裏來了？
她強忍著刺目的光線，瞇著眼睛朝前方望去，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頂天立地的巨門，就像這片海域，無論朝哪個方向看，都沒有邊際。
門上花紋繁覆，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反正不像凡間的東西。
門內是什麽？
另一個世界？還是……
杜雲屏剛生出探索的念頭，突然一陣心慌。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後背汗毛豎起。
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緊盯著她的背影！
就在這時，眼珠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逃。”
“趕緊逃！”
……
“耶——！成功了！”
杜雲屏是被一陣歡呼聲吵醒的。再次睜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
身周不再是水，而是木板床，上面還鋪著一層褥子。
她伸手一摸，木板床只剩半張，另一半已經斷裂，她膝蓋以下墊著的是茅草堆。
幾顆綠色的光點飄飄蕩蕩散開。
應該是棉花唐見她沒醒，胡亂給她丟了個「一葉生息」，沒什麽作用，主要求個心安。
她坐起身，放眼望去，整個村子房屋倒塌，道路阻斷，到處是散落的家具和土墻碎塊。
她就在自家院子旁，籬笆倒在地上，田圃裏的靈草全被壓死，旁邊小木屋也已經成了廢墟。
而不遠處的空地，十幾個玩家圍在篝火旁，神情激動，臉上洋溢著喜悅。
“真的不再刷新了！”
黑山嗎嘍高興得手舞足蹈。
“等著，馬上給咱們仨肝出一套大別野！”龍十三躍躍欲試。
“你知道怎麽蓋房子？”
涼涼月色懷疑地看著龍十三，“這可不是以往那些基建游戲，隨便擺點磚頭就能搞個基地的。”
全擬真游戲，連水泥都要自己和。
龍十三聽完倒不是很在意：“嘿嘿，實踐出真知，實踐一下就知道了。”
“報——！！”
棉花唐從遠處跑來，一路跑到篝火旁，雙手撐著膝蓋大喘氣。
黑山嗎嘍：“報什麽報？跟誰報？”
“跟你們啊。”
棉花唐直接在篝火旁坐下，“一個重大發現！這次取消每日刷新……也就是劇情上所謂的「解除輪回」，是有地域範圍的。”
“什麽意思？”黑山聽得有點懵。
“剛剛我在村子邊界采野果，不小心碰掉了幾顆熟透的果子，結果下來時，找不到那幾顆果子了。”
棉花唐從背包裏摸出野果扔給大家，自己也拿了一顆咬了一口，繼續道：“我記得那幾顆野果滾出了幾米遠，當時以為是天太黑，沒看清，打開論壇才發現，那個時間正好剛過子時。”
眾人楞了一會兒。
涼涼突然拍一下手掌：“這不是好事嗎？！”
“只有杏花村不再刷新，那村子裏可以搞建設，村外還是無盡的資源啊！”
“我說……”
燕上弦舉了下手，“當務之急應該是解決糧食問題，這一戰過後，杏花村沒有野兔野狼了。”
“還有，不止是我們要吃，兩個原住民、一條狗、幾只雞也要吃。”
黑山嗎嘍：“要不把那幾只雞……”
恩次方打斷他的話：“雞得留著下蛋。”
何首烏點頭：“狗也得留著巡邏。”
“你們……是在說要給我和杜雲屏找吃的？”
遠離篝火的陰影處坐著姜小七，她掃了一眼玩家，神情有些麻木，“你們是今早才來杏花村的吧？為什麽對我們這麽好？”
正統仙門沒落已久，詭道修士橫行，他們唯利是圖，走的是旁門左道，手段也極其陰狠可怕。
看這些人也不像正統修士，那這麽做就是有別的目的了。
沒等他們回答，姜小七低著頭，又道：“你們要是想拿活人煉藥，我可以配合，砍手指挖眼睛什麽的，只要別折磨我、給我留條活路就行。”
“你怎麽會聯想到拿活人煉藥這種事去？我們就這麽像壞人？”黑山嗎嘍點著自己鼻子，難以置信。
今天下午還是他將人送去山頂的，轉頭就被人惡意揣測了。
燕上弦來到姜小七身旁坐下，聲音柔和。
“我們並非第一天來，在這待了也有十多天了。”
“十多天？”
姜小七半信半疑。
“這麽說吧，你們村中詛咒了，每天都會輪回一遍，我們就是專程來解決這事的。”黑山開始睜眼說瞎話。
姜小七擡眸：“輪回？那現在……”
黑山嗎嘍：“放心，在杜姐的領導下，現在這事已經解決了。”
何首烏插嘴：“要叫杜前輩。”
杜姐……杜前輩？
姜小七對這事和這些稱呼都感到疑惑，不過沒再多問。
她想了想，擡起頭，眼底還是有幾分忌憚：“既然如此，那我也為你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哦？你也會打鐵？”龍十三來了興趣，他覺得他的盾得改造一下。
聽到這個詞眼，姜小七眸子黯淡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是個裁縫。”
杜雲屏離得遠，聽著玩家們有說有笑的聲音，心稍稍安定下來，又重新躺下了。
“我昏迷了半天？”
她在心裏問眼珠子。
“對……”
眼珠子聲音有氣無力。
在她道元瘋狂流失的那段時間，它就跟個陀螺似的，吞完這一堆蟲屍，再吞下一堆，忙得腳不沾地……哦，它本來也沒腳。
就這也抵不了她解除輪回消耗的道元。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在它以為自己要支撐不住時，那幫玩家又覆活了。
現在杜雲屏的道元仍在不停消耗，但由於這些玩家的存在，消耗與補充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反正眼珠子是不敢再提“吞幾個外鄉人”這種事了。
“我做夢了。”杜雲屏試探著說了這句。
“做夢了？那你快跟我說說都夢到什麽了。”
眼珠子突然來了興致，“以前的宿主有一半是在做完夢之後就瘋掉然後自盡的。”
杜雲屏：……
聽起來她好像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回了。
看眼珠子的反應不似作偽，夢裏那個警告估計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
“我夢到把你扔去餵雞了。”
眼珠子：？？？
它覺得自己處境不妙，很不妙。
杜雲屏沒再深究這個事，她打開角色面板看一眼，“咦”了一聲。
“你居然沒吞噬白洞仙。”
道元上限還是五萬，在她吞完古爐洞主之後就是這個數值了。
“你在說什麽？”
眼珠子在她手心跳了兩下，“技能面板清清楚楚寫著「萬法吞噬」只能對已死的生靈起作用，那個白眼睛又沒死，怎麽吞？”
杜雲屏一怔：“沒死？”
“對啊，風刃停下來後，她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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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燕上弦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十方洲組隊似乎沒有上限。
來之前, 燕上弦就已經把所有玩家組進隊裏了。
因為她「先驅者」的稱號能給隊友提升5%的攻擊力。
可是玩家能將NPC組進隊裏嗎？
游戲沒有任何說明。
不過官方一直是這個尿性，只讓玩家自己探索，從不加以引導。
“組我入隊。”
杜雲屏又重覆了一遍。
燕上弦當即向杜雲屏發送組隊邀請。
很快, 她面前彈出個反饋面板——
【杏花村的杜雲屏已同意你的組隊邀請。】
！！
其他玩家不約而同向視界左上角望去, 在組隊狀態下，左上角會顯示隊友數量。
果不其然。
隊友數量剛剛還是14，現在已經變成了15。
他們展開隊友面板一看, 杜雲屏的頭像赫然在列。
隊友面板顯示頭像、名字、血條、藍條，藍條即靈力值。
而杜雲屏跟大家不太一樣，她的“靈力值”是黑條。
這個黑條現在只有三分之二, 正一點點緩慢恢覆著。
“蟲霧越來越近了！”
有個玩家大喊。
以往在游戲裏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 疼上一會兒，馬上就去覆活點報到了。
這回被玄金螟包圍，即將全身潰爛而死，得遭多久折磨？
這是玩家們第一次在游戲裏感到恐懼，垃圾游戲沒法調痛覺。
“被蟲子咬死會很痛苦吧？”
已經被石化的棉花唐提議：“要不我們直接自刎？你們誰幫我一下，我只有頭能動。”
他此刻無比理解當初的涼涼月色。
燕上弦不讚同：“回了覆活點之後呢？這些蟲霧會一直在杏花村游蕩，我們之後不上線了嗎？”
人群中有人嘀咕：“話是這麽說，可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大家又不是受虐狂……”
雖然NPC主動要求入隊, 很可能是一個大轉機, 一般游戲裏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是NPC要幫玩家打架了。
可是……
眾人忍不住往杜雲屏的方向望去。
他們的NPC看起來真的很虛弱——
額頭汗涔涔一片，幾縷黑發淩亂貼在上面, 很是狼狽。
面上毫無血色，嘴唇也蒼白過了頭，就這走路一步三晃的模樣, 哪怕下一秒直接嗝屁也不奇怪。
她真的能同時對付白洞仙和玄金螟？
“沒事，馬上就結束了。”
杜雲屏的聲音很輕。
她搖搖晃晃往前走去，經過諸位玩家，經過白洞仙。
——這個白瞳女人只是看著她，沒阻攔，也沒出聲，眼底有莫名的情緒閃過，稍縱即逝。
杜雲屏腳踩著碎石塊，站上神臺，背脊筆直，宛如一株破土而出的竹子。
她攤開雙手，掌心向上，玄術法則自心頭流淌而過。
這一戰過後，她有可能會瘋，會死。
但這是唯一的解法。
玩家們目光追隨著杜雲屏，心跳加速。
她很虛弱，眼神卻堅定無比。
在那一刻，他們在這個十六歲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幾個字：舍我其誰。
黑條迅速回滿，又在瞬間清空。
轟——
白洞仙廟上方出現巨大的黑色旋渦，將周圍的光明一點點吞噬。
狂風呼嘯，卷起飛沙走石，隨著旋渦的旋轉肆虐。
「破碎虛空」，1級玄術，撕裂時空，用風刃絞殺一切生靈。
“大招啊，這麽帥的嗎……”
離得最近的棉花唐感慨了一句，隨即死在風刃之下，化作一道白光。
緊跟著是黑山嗎嘍……
燕上弦……
恩次方……
剛覆活的何首烏走在村道上，向半山眺去，只見白光四起，在漆黑的旋渦背景下格外耀目。
“哇，好像星星啊。”
何首烏趕緊截圖保存發到論壇上。
下一秒，他也被卷入風刃之中。
天地間只剩白洞仙和杜雲屏。
金色屏障的護甲條降下一大截，又迅速回滿，隨著風刃撞擊，不斷重覆著這個過程。
只不過旋渦速度越來越快，風刃的威力也越來越強。
而白洞仙幾次施展術法攻擊杜雲屏，但都被眼珠子化成的黑色黏液攔下了。
她索性坐在殘垣廢墟上，一雙白瞳淡淡望著神臺上的人，似乎也不怎麽在乎自己的生死。
哐！
又一次撞擊，護甲條幾乎被削到底。
白洞仙突然開口了。
“你為什麽這麽拼命？”
杜雲屏壓制著耳邊的囈語，額頭又開始滲出汗水，過了好一會兒才分出一絲心神來思考對方的問題。
“為了逃出去。”
人不能一直被困在同一天。
白洞仙噗嗤一笑：“你也被關起來了？”
杜雲屏覺得這個白瞳女人的思維有些飄忽，都要死了，還笑得出來。
“你不逃，也不反擊？”
白洞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結界沒打開，我怎麽逃？我的力量好像用完了。”
她說著往身下的石塊重重一拍，石塊紋絲不動。
“算了，之後再找機會報覆你。”
杜雲屏沈默片刻，幹脆跳過這個問題。
“杏花村的輪回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白洞仙收起笑，歪了頭，看向杜雲屏：“什麽輪回？”
哐！
風刃將金色屏障碎成一片片，連同裏邊的白瞳女人一並絞殺。
旋渦停下了。
風也靜止了。
天地在那一霎失去所有光亮，陷入完全的黑暗。
杜雲屏向後倒去，從神臺跌下，直直摔在蟲屍堆上。
“呵……”
她有點想笑。
到頭來還是無法擺脫輪回？
“餵，你還清醒嗎？”
聽到這聲冷笑，眼珠子心裏有點發毛，“你不會也瘋了吧？不是她操控的輪回，我們再找就是了。”
哪有正常人躺在一堆蟲屍裏笑的……
“我現在很清醒。”哪怕囈語一直在腦中回蕩，哪怕頭疼得像被鈍器狠狠碾磨。
杜雲屏將腦中的另一個自己抽離出來，慢慢浮上半空，睥睨著一切。
那是她的軀體，那是白洞仙廟殘垣，那是被壓倒撕裂的樹林……
“清醒就好。”
眼珠子放心下來，化作黑色黏液，一點點吞噬著周圍的蟲屍。
“小螻蛄的屍體沒什麽營養，它們幾乎沒什麽修為。”眼珠子一邊吞噬，一邊在她腦中碎碎念，好像在用這種方式加強自己的記憶。
“玄金螟好一點，吞下十只，相當於吞下一個靈覺期初階的修士。”
黑色黏液淌過外層的玄金螟，將地上黑壓壓一片卷起來，嚼吧嚼吧吞了，“可惜它們都太弱，不能增進修為，只能補充道元。”
杜雲屏的道元空了。
它得盡快補充。
好在現在漫山遍野都是玄金螟的屍體。
而杜雲屏躺在地上，任由神識如潮水漫開。
修為上漲後，她能感覺到這片大地被某種力量束縛，幾乎沒了生機，只能在某一天不停地輪回。
不止是杏花村，還有更遠的地方，無邊無際。
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古爐洞主，也不是白洞仙，是更強大的某種東西。
眼珠子說道生萬物。
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用道元逆轉這一切，將時間還給這片大地？
一股冰涼沈郁的氣息自杜雲屏身下蕩開，往四周蔓延，將這片大地覆蓋。
有什麽東西正在被逐漸瓦解。
“你做了什麽？！”
眼珠子炸了。
它感應到剛剛恢覆一半的道元又開始急速下降，不得不加快吞噬的速度。
杜雲屏語氣淡淡：“我要解除輪回。”
這是她融合眼珠子之後最大的執念，人不能永遠被困在同一天。
“快停下！”
眼珠子語氣急切，“你沒發現那些外鄉人都消失了嗎？你沒法自行恢覆道元了！”
她所謂的解除輪回，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用自己的道元填補這片大地的生機，一旦開始，便無法再停止。
她將永遠處於消耗狀態，道元耗幹凈，就會開始消耗血肉。
她會死得比之前的任一屆宿主都慘，等她死後，這片大地失去支撐，可能會直接湮滅。
冰涼沈郁的氣息只停留在村子邊界，沒再繼續擴張。
杜雲屏早該意識到的。
就在白光四起之時，她的體內不再生出新的道元。
玩家們真的死了。
她的神識還停留在半空。
整個杏花村空空蕩蕩，沒有一個活物。
有那麽一刻她產生了懷疑，或許村民們是對的，她就是個掃把星，身邊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這些來了不到半個月的外鄉人。
那麽她解除輪回又有什麽意義？
“餵！不要想東想西！過多使用道元會放大你的情緒，你快失控了！”
眼珠子著急，又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卷起一堆又一堆玄金螟，吞食入腹。
但玄金螟屍體是有限的，遲早會吃光，到時杜雲屏還是只能走向滅亡，留它一個眼珠子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待個成百上千年。
可惡，她甚至沒多留一個活口。
杜雲屏什麽都聽不到。
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沈，下沈。
還有個鈍器一直在敲她的額頭，一下一下，很有韻律。
她已經感受不到疼了，她想就這樣睡下去。
黑色幕布褪去，天空漸漸恢覆光明。
就在她緩緩閉上雙眼時，突然察覺到有一絲道元註入身體。
跟吞噬的感覺不同，這絲道元來自信仰之力。
杜雲屏驀地睜眼，打開玩家列表，只見玩家的名字一個個亮起：棉花唐、恩次方、燕上弦……
與此同時，有越來越多道元灌進她的身體。
嘖，鼻頭好像有點酸。
“見鬼，服務器是不是炸了？我足足有一分鐘登不上游戲。”
涼涼出現在林子深處的某個角落，周圍站著其他玩家，看樣子都是剛上線。
“我也是誒！”
棉花唐猛地點點頭，“還以為是網絡出了問題，我還特地去重啟路由器咧。”
“所以是什麽情況？最終BOSS你們怎麽打的？”
何首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第二次死得莫名其妙，化作白光後就掉線了。
棉花唐搖搖頭：“那個時候杜雲屏突然開大，我以為她要打白洞仙，結果她先把我搞死了……”
他也不清楚之後的事。
“快去找杜雲屏。”
恩次方想起來了，“我是最後一個死的，當時就剩白洞仙和杜雲屏，不知道結果誰勝誰敗，萬一她受重傷還能讓棉花唐治一治。”
一行人穿過村道，入目一片狼藉。
整個杏花村的屋子都成了木頭碎塊和焦炭，一些土墻也有灼燒的痕跡。
應該是當時風將屋內的燭火卷到地上，把整個村子都點著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糊味。
玩家們把口鼻捂上，匆匆趕路。
經過村子西面時，眾人發現杜雲屏的小木屋也成了一堆廢墟，附近沒有半個人影。
涼涼想到姜小六的事，眼皮跳了幾下。
“我有點不安。”
很顯然，官方並不在乎NPC，死了就死了，杜雲屏的結局可能也一樣。
其他人沈默著沒有接話，只暗暗加快了腳步。
他們遙遙望著白洞仙廟那座山，不約而同蹙了眉。
原本郁郁蔥蔥的一座山，現在密密麻麻鋪著一層玄金螟屍體，遍山黑色，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眾人踩著蟲屍上了半山，一眼就看到地上一動不動的杜雲屏。
“在那！”
“嘶……不會真死了吧？”
玩家們急忙圍上去。
只見杜雲屏雙眸緊閉，安靜地躺在神臺旁，眼角有一抹淚痕，但呼吸平穩而綿長。
涼涼松口氣：“不愧是有排面的NPC，整座山都是玄金螟和小螻蛄的屍體，就她那一圈幹幹凈凈。”
“無知的外鄉人，那是我吞的，我吞的。”眼珠子在杜雲屏手心轉了一圈，表示不滿，不過沒人聽得到它發牢騷。
黑山用腳掃開蟲屍，將路面清幹凈：“現在怎麽弄？”
燕上弦將杜雲屏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先背下山。”
*
杜雲屏感覺自己周圍都是水，冰涼、厚重，一股鹹味充斥在口鼻間，還帶了點腥氣。
衣服和頭發都漂浮起來，在她身周輕輕蕩著。
這是哪？
她猛地睜眼，周圍漆黑一片，偶有光點閃過，讓她意識到自己是在海底。
不，海中……無論是哪個方向，都看不到盡頭。
那些閃光的是某種粉色的肉蟲子，每一條都像她的手臂那麽長，像她的拇指那麽粗。
它們在水裏緩慢蠕動著，頭頂上的白色晶體每閃一下，整個身軀就往前彈出一段距離。
是夢。
她不可能在水中待那麽久還能自由呼吸，所以是夢。
但這個夢很奇怪。
她從未見過這種蟲子，如何在夢中將它們想象出來？
她試著擺動手臂，往前游了好長一段距離，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光亮，刺得她睜不開眼。
與此同時，熟悉的囈語在耳邊響起。
這個夢境……跟眼珠子有關？
還是說幻覺太嚴重，一直追到她的夢境裏來了？
她強忍著刺目的光線，瞇著眼睛朝前方望去，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頂天立地的巨門，就像這片海域，無論朝哪個方向看，都沒有邊際。
門上花紋繁覆，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反正不像凡間的東西。
門內是什麽？
另一個世界？還是……
杜雲屏剛生出探索的念頭，突然一陣心慌。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後背汗毛豎起。
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緊盯著她的背影！
就在這時，眼珠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逃。”
“趕緊逃！”
……
“耶——！成功了！”
杜雲屏是被一陣歡呼聲吵醒的。再次睜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
身周不再是水，而是木板床，上面還鋪著一層褥子。
她伸手一摸，木板床只剩半張，另一半已經斷裂，她膝蓋以下墊著的是茅草堆。
幾顆綠色的光點飄飄蕩蕩散開。
應該是棉花唐見她沒醒，胡亂給她丟了個「一葉生息」，沒什麽作用，主要求個心安。
她坐起身，放眼望去，整個村子房屋倒塌，道路阻斷，到處是散落的家具和土墻碎塊。
她就在自家院子旁，籬笆倒在地上，田圃裏的靈草全被壓死，旁邊小木屋也已經成了廢墟。
而不遠處的空地，十幾個玩家圍在篝火旁，神情激動，臉上洋溢著喜悅。
“真的不再刷新了！”
黑山嗎嘍高興得手舞足蹈。
“等著，馬上給咱們仨肝出一套大別野！”龍十三躍躍欲試。
“你知道怎麽蓋房子？”
涼涼月色懷疑地看著龍十三，“這可不是以往那些基建游戲，隨便擺點磚頭就能搞個基地的。”
全擬真游戲，連水泥都要自己和。
龍十三聽完倒不是很在意：“嘿嘿，實踐出真知，實踐一下就知道了。”
“報——！！”
棉花唐從遠處跑來，一路跑到篝火旁，雙手撐著膝蓋大喘氣。
黑山嗎嘍：“報什麽報？跟誰報？”
“跟你們啊。”
棉花唐直接在篝火旁坐下，“一個重大發現！這次取消每日刷新……也就是劇情上所謂的「解除輪回」，是有地域範圍的。”
“什麽意思？”黑山聽得有點懵。
“剛剛我在村子邊界采野果，不小心碰掉了幾顆熟透的果子，結果下來時，找不到那幾顆果子了。”
棉花唐從背包裏摸出野果扔給大家，自己也拿了一顆咬了一口，繼續道：“我記得那幾顆野果滾出了幾米遠，當時以為是天太黑，沒看清，打開論壇才發現，那個時間正好剛過子時。”
眾人楞了一會兒。
涼涼突然拍一下手掌：“這不是好事嗎？！”
“只有杏花村不再刷新，那村子裏可以搞建設，村外還是無盡的資源啊！”
“我說……”
燕上弦舉了下手，“當務之急應該是解決糧食問題，這一戰過後，杏花村沒有野兔野狼了。”
“還有，不止是我們要吃，兩個原住民、一條狗、幾只雞也要吃。”
黑山嗎嘍：“要不把那幾只雞……”
恩次方打斷他的話：“雞得留著下蛋。”
何首烏點頭：“狗也得留著巡邏。”
“你們……是在說要給我和杜雲屏找吃的？”
遠離篝火的陰影處坐著姜小七，她掃了一眼玩家，神情有些麻木，“你們是今早才來杏花村的吧？為什麽對我們這麽好？”
正統仙門沒落已久，詭道修士橫行，他們唯利是圖，走的是旁門左道，手段也極其陰狠可怕。
看這些人也不像正統修士，那這麽做就是有別的目的了。
沒等他們回答，姜小七低著頭，又道：“你們要是想拿活人煉藥，我可以配合，砍手指挖眼睛什麽的，只要別折磨我、給我留條活路就行。”
“你怎麽會聯想到拿活人煉藥這種事去？我們就這麽像壞人？”黑山嗎嘍點著自己鼻子，難以置信。
今天下午還是他將人送去山頂的，轉頭就被人惡意揣測了。
燕上弦來到姜小七身旁坐下，聲音柔和。
“我們並非第一天來，在這待了也有十多天了。”
“十多天？”
姜小七半信半疑。
“這麽說吧，你們村中詛咒了，每天都會輪回一遍，我們就是專程來解決這事的。”黑山開始睜眼說瞎話。
姜小七擡眸：“輪回？那現在……”
黑山嗎嘍：“放心，在杜姐的領導下，現在這事已經解決了。”
何首烏插嘴：“要叫杜前輩。”
杜姐……杜前輩？
姜小七對這事和這些稱呼都感到疑惑，不過沒再多問。
她想了想，擡起頭，眼底還是有幾分忌憚：“既然如此，那我也為你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
“哦？你也會打鐵？”龍十三來了興趣，他覺得他的盾得改造一下。
聽到這個詞眼，姜小七眸子黯淡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是個裁縫。”
杜雲屏離得遠，聽著玩家們有說有笑的聲音，心稍稍安定下來，又重新躺下了。
“我昏迷了半天？”
她在心裏問眼珠子。
“對……”
眼珠子聲音有氣無力。
在她道元瘋狂流失的那段時間，它就跟個陀螺似的，吞完這一堆蟲屍，再吞下一堆，忙得腳不沾地……哦，它本來也沒腳。
就這也抵不了她解除輪回消耗的道元。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在它以為自己要支撐不住時，那幫玩家又覆活了。
現在杜雲屏的道元仍在不停消耗，但由於這些玩家的存在，消耗與補充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反正眼珠子是不敢再提“吞幾個外鄉人”這種事了。
“我做夢了。”杜雲屏試探著說了這句。
“做夢了？那你快跟我說說都夢到什麽了。”
眼珠子突然來了興致，“以前的宿主有一半是在做完夢之後就瘋掉然後自盡的。”
杜雲屏：……
聽起來她好像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回了。
看眼珠子的反應不似作偽，夢裏那個警告估計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
“我夢到把你扔去餵雞了。”
眼珠子：？？？
它覺得自己處境不妙，很不妙。
杜雲屏沒再深究這個事，她打開角色面板看一眼，“咦”了一聲。
“你居然沒吞噬白洞仙。”
道元上限還是五萬，在她吞完古爐洞主之後就是這個數值了。
“你在說什麽？”
眼珠子在她手心跳了兩下，“技能面板清清楚楚寫著「萬法吞噬」只能對已死的生靈起作用，那個白眼睛又沒死，怎麽吞？”
杜雲屏一怔：“沒死？”
“對啊，風刃停下來後，她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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