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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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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你在等什麽?”有苗南黎放下手中的酒杯,“等阿雲恢覆記憶?可她覆活這件事本身就匪夷所思,會不會恢覆、何時恢覆都是未知數,難道你白白浪費這大好時光?”他們失去了那麽多的至親好友,能夠再見前人是一件多麽值得驚喜的事情。在這世上,有苗南黎是少數可以理解他的人,但他也不願自己的好兄弟再像以前一般。

“我在等那個以前的虞逐雲回來。”蒼梧瑾端起酒杯,瑩澈的月光與杯中物交雜,一飲而盡時他聽到了紅月的嗤笑。

“以前的虞逐雲?怎麽,現在這個你不滿意?”紅月順手抄起給他留下的酒杯斟滿。

蒼梧瑾挑了挑眉,“怎麽,你好像很滿意的樣子?”

砰!酒杯帶起鋒利的弧度砸向蒼梧瑾,銀絲微側,滴水未沾,身後的大樹卻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足見紅月的力氣。有苗南黎自酌自飲,絲毫不想管兩人之間迸發的鋒芒。

“小心點啊,紅月等下要把那棵樹治好。”他甚至在飲酒的間隙特意提醒。

只可惜兩人都沒有動手的意思,有苗南黎期待的眼神漸漸破滅。

“沒意思。”他又重新拿出一壺酒。

“怎麽,你還挺期待的。”紅月嘲諷道。

“當然。”他爽快地承認。

“都不是小孩子了,怎會如此沖動?”蒼梧瑾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長袍下的褶皺,紅月聽他這意有所指的話不屑地冷笑。

“蒼梧瑾,你自己心裏有過不去的坎那是你自己的事,別發洩在阿雲身上。”吞噬之影將遠處的酒杯帶回,蒼梧瑾看著他的動作皺眉,“紅月,吞噬之影的威力太大,會影響這裏的恢覆。”

“瑾琈君,別在這裏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教訓我,這是我家。”紅月的話自然也是夾槍帶棒。

“行了啊,你們兩個。”有苗南黎實在是受不了他們兩個,不高興就去幹一仗,一個個陰陽怪氣,讓人酒都喝不好。

“不過阿瑾,紅月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有苗嘆了口氣,“我們明白,你心中或許會困惑失憶後的阿雲是否還是那個她,但一味逃避不是辦法。”

冬日的重華谷比起蒼梧家的冰原要暖和許多,但也仍有幾分涼意。蒼梧瑾聽著樹葉沙沙地響動,覺得自己心中似乎也有一個巨大的空洞,被冷風灌註,讓人遍體生寒。

“我不是在逃避,只是有些困惑。”

“我等待千年,恨了千年的是眼前這個一無所知的虞逐雲嗎?”

“自然不是。”有苗幹脆地回答,“她什麽都不知道。”說完,他楞在那裏,一下子明白了蒼梧瑾的言外之意。

紅月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是啊。”蒼梧瑾神色平靜,“她什麽都不知道,那些我們一起經歷的困難、開懷,我們共同度過的生死危機、歡欣雀躍……對這個人來說是不存在的。那些記憶有好有壞,但正是這些共同經歷的一切才塑造了我所熟悉的虞逐雲、與我牽絆至深的虞逐雲。”

“她沒有那些回憶,雖然樣貌、名字,甚至是一些個性都與她一樣。但她不是我的阿雲,是一個全新的、從異世回來的人。無須承受我這千年來的恨意,我更不能將我對阿雲的愛放在她的身上。”

“可——”有苗明明知道他鉆進了牛角尖,但該死的竟然有些被他說服了,他求救地看向紅月,期盼他能說點什麽,但這家夥竟然還同意地點了頭。

“不是——紅月你什麽意思!你還點頭!你認識阿雲的時間比蒼梧瑾還要長!你難道不知道他口口聲聲說的那個人就是阿雲嗎?!”

紅月剜了他一眼,“我當然清楚。”虞逐雲的神智還未歸位時,他是與她走得最近的人之一,那個小傻子總讓她想起妹妹。可也是他親自將那些保護她的守衛調走,本以為看到的會是危機之下春神血脈的激發,沒想到卻在她臉上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神情。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一切了,那個小傻子身上出現了另外一個人。他當時以為是被什麽人奪舍了,可後來才清楚,她只是從其他世界回家了。當年那個神情,和她前段時間從巨繭中鉆出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對我們來說,只要阿雲還活著,就是最好的結果。可對他來說不是一回事。”紅月看了蒼梧瑾一眼,反而有些欣慰地笑了,“你要是對著現在的阿雲獻殷勤,我可能會真的和你打一架。”

有苗恨不得給紅月一下,他又在這添什麽亂!

蒼梧瑾無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有苗,我知道該怎麽做。”

無論她能不能恢覆記憶,她都是虞家人,是他的親人。

銀霜再次飛向她的時候,虞逐雲已經無感了。這只小鳳凰真的好喜歡她啊,

可是蒼梧瑾真的不能管管自己的契約靈嗎?它來就來吧,每一次都窩在她頭上,這會讓她有一種自己的頭變成雞窩的錯覺。

她真是飄了,竟然把鳳凰說成是雞。

還有這個,看向正盤在手腕上的小龍。這可是一條龍啊,作為種花家的人,她應該是喜歡的,可是,“阿娘……”小龍汝慕地看著她,實在讓她有些接受不能,我不是你媽啊!

“阿淵。”蒼梧瑾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她不是你阿娘。”

虞逐雲看著緩步走來的蒼梧瑾,其實更想讓他把頭上睡覺的家夥喚走。可他竟然只輕輕瞟了一眼,“跟我來。”

虞逐雲皺了皺眉,雖然不知道蒼梧瑾在別扭什麽,但他從不輕易來找她。

“這是什麽地方?”

“藏書閣。”蒼梧瑾介紹著藏書閣需要註意的地方,虞逐雲越聽越奇怪,這玩意……怎麽越聽越熟悉。

“……你可以理解為——抽卡。”直到蒼梧瑾說出這兩個字,虞逐雲身上陡然升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你怎麽會知道抽卡?”她的聲音顫抖。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多。”蒼梧瑾淡淡地說,“去吧,尋找適合你的功法。”他沒有解釋什麽。

虞逐雲帶著滿腔的疑惑走進藏書閣。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學習文化課,大陸歷史剛剛看完邪神第一次入侵,眾神將其趕走後結束神戰,正準備著手建造山海秘境。她甚至連契約靈都還不見影子,蒼梧瑾為什麽會突然帶她來選擇功法?

“師父,荷城那邊傳來消息,發現了更多的奇肱國圖紙,需要和您商議。”依秋看著憑欄旁的身影說道。

“好,我知道了。”蒼梧瑾望著很快便走出來的虞逐雲挑了挑眉,“拿到《春芒》了?”

虞逐雲皺起了眉頭,她討厭這種一切都被人看透的感覺,這也是她以前修習的功法?

他淡淡地笑了笑,“別誤會,你身上留著春神的血脈,這部功法是最適合你的。”說實話,他對於這個虞逐雲的教育有些迷茫,她總是帶著審視觀察著這個世界,仿佛一個游離於人群之外的旁觀者。當年她是如何快速融入這個世界的,她沒有和自己提過,他只能摸索著帶她感受這個世界。

“走吧,我們去找你的契約靈。”銀霜應聲化為完全體,蒼梧瑾看著她漸漸舒展的眉心低頭笑了笑。

銀霜帶她來的地方並非他處,正是重華山谷。

虞逐雲看著面前熟悉的地方有些疑惑,“怎麽找我的契約靈?”

她覆活之前曾吸收過他的靈力,他應該可以幫她找回星蔓草。靈力揮灑間,銀霜飛向了樹下漸漸消失的巨繭,一顆晶瑩的種子飛入了她的眉心。

仿佛親密的夥伴在呼喚,她看到了無邊的沙漠、揮動的綠色藤條、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還有更多……

“逐雲?”蒼梧瑾看著她迷茫的眼神輕輕喚道,“你們之間早就存在契約,只是你之前可能忘記了,這短時間內完成了覺醒,就可以將它帶回。”

熟悉的重瞳出現,虞逐雲環顧四周,參天的重華神樹上仍然生長著那株蒼梧山中的藤蔓,腳下的土地上是這段時間頑強生長的星蔓草。

她轉頭望著蒼梧瑾,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蒼梧瑾瞇著眼打量了她一番,她眼中閃過的是欣喜?

“你很開心?”

虞逐雲坦然地點頭,幾乎要笑出聲音來,“當然開心,原來完成契約是這種感覺啊!”

蒼梧瑾凝神註視了半晌,想起她之前一直都生活在異世,那裏是沒有靈力的,便恍然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帶她去找虞游原,讓她幫助虞逐雲進行修煉,轉念一想,虞游原現在作為族長事情太多了,還是自己帶著更為妥當。

“我最近要去一趟荷城,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荷城?”虞逐雲的眼睛亮了起來,“典籍中記載那裏在邪神入侵後便化為了一片汪洋,怎麽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城池了嗎?”

蒼梧瑾想到她堆滿書桌的典籍點了點頭,她看得還挺快的,都到荷城變為汪洋了。

“要去嗎?”

“要!”虞逐雲燦爛地笑了起來。

蒼梧瑾看著她的笑容突然想道,這好像是她這段時間最開心的時候,和星龍再次完成契約就這麽讓她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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