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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逐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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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逐雲番外

身化萬物是什麽感覺呢?

虞逐雲以為是和之前一樣,萬事萬物皆在她眼中,她可以感受到所有人、也可以體會和共情所有情緒。雖然身體的主導權還是虞逐雲,但仿佛又不是如此,她似乎成為了一個被關在“虞逐雲”這個身體中的一個特殊的意志集合體。

但現在她的感受則完全不同。

名為“虞逐雲”的軀殼化為了萬物的一部分,不僅僅只是感受,她也成為了它們,可她反倒更加自在。身體漸漸消散的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自由。

剎那間,她便可以從南海中的游魚旁飛到遙遠的北原,冰冷的雪花落下的那一瞬,她又可以出現在東洲的炙陽之下,荷城的鮮花再次開放時,她感受到了天極的溫暖。

她變成了山海大陸的一草一木、雪雨風霜……這感覺讓她暢快,更令她欲罷不能……

等她轉過神來才發現,她的短短一瞬,對於其他人來說,好像已經是許久了。

那……阿瑾呢?

她曾在升仙城中許下心願,即使沒有自己的陪伴,阿瑾也可以感知這世間的一切美好。這是他所守護的天下,她希望他可以褪下心中的硬殼,真正看一看這個他心中一直愛著的世界。

但她又有些私心,希望那個時候蒼梧瑾的身邊可以有自己的存在。

因此,當她發現蒼梧瑾最後想要隨自己一同消散時才會那樣留下他,她深知,無論是這天下,抑或是族人,又或者是她為他尋找的那些牽絆,他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接受。可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快到她所準備的一切還來不及起作用,他們便已經需要分離。

可蒼梧瑾不願接受她的離去,她又何嘗想看到同樣的場景再度上演,幽都中的那一次已經夠了。即使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向其他神明一樣有再次出現的可能,她也要自私地將他留下。這世間有千萬種美好,她的阿瑾都要一一感受,哪怕他會怨恨自己,也沒有關系。他們兩個的命運早已糾纏在一起,他越恨她,便證明他越愛她。

可現在……她沒死,甚至還有自己的意識,能夠看見世間萬物,那她的阿瑾……在哪呢?

虞逐雲心念一動,出現在蒼梧家的冰殿中,空蕩蕩的宮殿中,除了高高懸掛的雪夜青鳥圖,便只剩下那一排燭臺。

山海宗內,一棵新的梨花樹被栽下,院落中的一切看上去都與之前沒什麽兩樣,但細微之處仍可見分別。她知道,這一切肯定是蒼梧瑾做得,可他不在山海宗。

想了想,她又去了北原,那裏是他們最後一起生活的地方,或許他會在那?可是,仍然沒有。

她走到了南海中的毛民之國、荷城的小院、幽都中的禁獄山……可到處都沒有他的影子?

怎麽回事?她明明可以感受到世家萬物,為何獨獨找不到他?

沒有實體的她無法觸摸自己手腕上的傷疤,更沒辦法輕觸當年兩個人曾融合的心臟,連自己現在是否心痛都分不清。

虞逐雲在蒼梧山的山腳下坐了許久,她看著山間的汙染在一點點消除,新的物種出現,大陸的進化即將成功。

突然,她擡頭看向晴朗的天空。

“是你?”

是我……

空中傳來的回應正是曾在她靈竅中許久的《山海經》,大陸的意識體。

“阿瑾在哪?”虞逐雲猛地反應過來,她為何感受不到蒼梧瑾的氣息,就是因為有祂在阻止。

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嗎?祂問道。

“什麽意思?”

你成為了大陸萬物,再也沒有旁人的白眼、偏見,也不用承擔責任、壓力,那你只需要在春天看花朵生長、在海中看魚兒暢游……如果願意,你甚至可以做天上的一抹雲霧,隨著天上的風兒自由自在的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甚至,我可以將大陸的權柄交予你一部分,你不會消亡,會成為真正的神明。

“但我也不是我自己了。”虞逐雲輕聲地回答,“你說得這一切的確很有誘惑力,可我喜歡大陸本身並不代表著我就要成為它們。我承認,現在的一切都很美好,我也很感激你。但這些美好是建立在虞逐雲這個人的感受上的,如果我失去了我自己,我就算千千萬萬年這樣生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那些薄待、偏見也好,崇拜、感激也罷,都是針對我個人本身,我會因此而憤怒、生氣,高興、欣慰,恰恰說明我在用心感知這個世界,這些成為了虞逐雲本身的一部分。”

“我之所以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付出來,就是因為那些經歷塑造了一個願意付出的虞逐雲,她想看到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如果你讓我將這一切都摒棄掉,那我也就不是那個你最開始主動尋找的人了。”

大陸意識沈默了下來。

“我在這個過程中收獲了很多,謝謝你願意選擇我,但現在,是時候將新的世界交給新的人了。”

我知道了……

天邊傳來了一陣微風,似是祂在輕撫她不存在的長發。

阿雲,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虞逐雲笑了笑,緊接著擡頭看向蒼梧山,阿瑾就在山中!

重華谷下的小木屋中,虞逐雲看著正垂頭整理藏寶閣中資源的蒼梧瑾。原來他在這裏啊,自己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他手中的那顆冰晶石已經在戰爭中損毀大半,冰系靈力連一個像樣的法器都無法煉制了。蒼梧瑾將自己的靈力釋放而出,將這顆冰晶石再次煉制了一遍,甚至比之前的威力還要更甚。

虞逐雲無奈地笑了,“你這樣也不怕自己虧本了!”明明是公家的藏寶閣,他卻要掏空自己的靈力和積蓄。

蒼梧瑾收回幽冥焰的手頓了一下,虞逐雲奇怪地看向他,怎麽了?

誰知下一秒,一只熟悉的小團子從他的肩頭飛向了自己的方向。

蒼梧瑾準確地看向了銀霜飛去的地方,虞逐雲驚訝地發現他竟然與自己成功對視了?

“阿瑾!你能看見我——”話還沒說完,她只覺眼前一黑,竟然在北極天櫃中了。

怎麽回事?!

你還沒有完全恢覆,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你已經死了。若要覆活,你需要重新凝結自己的魂魄、身體,可這需要避開他們的認知,你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可是他們明明看不到我啊!”她現在根本沒有實體,阿瑾為什麽會和她對視?

照理來說是這樣,但蒼梧瑾是不同的那個。你們的本源曾經融合,或許會有些感應。你要盡可能不被他發現,否則你需要的時間可能會更多,而且最後也許還會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大陸意識有種預感,虞逐雲最後的覆活不會那麽順利。

虞逐雲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得就是安心等下來,等待著可以覆活的那一天。可她總是忍不住,一有點成果就想要去看一看蒼梧瑾,時間長了,大陸意識也無可奈何,便隨她去了。

得到了祂的默許,虞逐雲徹底放飛了自己。她在另外一個無法被看見的空間中陪伴蒼梧瑾將大陸一點點治理地更好,也看著他的心逐漸變得冰冷。

夜晚,她會伏在他的膝頭,看著他因兩人互相感應的心臟而痛苦,臉上是沒有實體的淚滴。

她越發努力想要出現在他的面前,她想讓他感知到自己,告訴他,她就在身邊。

第一次取得成果,是在蒼梧山的一株奇特的藤蔓之上。這株藤蔓生長在星龍的果實旁,吸收了星龍的力量,因此與她有了感應,她的意識可以時不時附在那上面。她想著,等自己的力量再強一些,便可以利用這株藤蔓開口說話,到時,她便去找他。

可蒼梧瑾率先發現了這株藤蔓的不同,時隔多年,不是他看到幻覺後痛苦的眼神,也不是沈浸在回憶中的眷戀和憤怒,盡管冰冷,但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

虞逐雲閉緊了並不存在的呼吸,她要現在和他相認嗎?不過片刻,虞逐雲就決定,她要!

藤蔓觸及他的長發,虞逐雲著急於自己現在無法開口,只能通過另一種方式表現出自己的不凡。果然,他將自己帶回了重華谷。

看著樹下正為自己挖坑的蒼梧瑾,虞逐雲愜意地躺在父母的“身體”上,接下來,她要好好修煉,給阿瑾更多好看的花朵……

意識變得迷茫,待虞逐雲再度恢覆神智時,是在升仙城中。

怎麽回事?虞逐雲看著熱鬧的長街,她明明在蒼梧山啊!阿瑾呢?!

氣息感應之下,她看到正拿著面具的蒼梧瑾,她溫柔地笑了起來。靈力已經恢覆的更加充沛,不過一些雪花,並不能影響她,卻可以讓阿瑾感覺到自己的陪伴。

她想回到蒼梧瑾的身邊,下一秒,卻見他陡然轉身看向自己。

阿瑾又看到她了。

虞逐雲無奈地搖頭,他對自己的氣息太過敏感,雖然每一次都能短暫相見,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她需要的是盡快恢覆,而不是通過這種方式讓他飲鴆止渴。

接下來的時間裏,虞逐雲雖然仍在蒼梧山,但狠著心沒有去見他。可是……她真的很想阿瑾。

春雨落下,她吸收到的自然之力更多了。虞逐雲小心翼翼地走上萬神殿,這一次,應該可以和阿瑾說上話。

她笑瞇瞇地望著下方的蒼梧瑾,看著他驚訝的眼神,心中不斷打著腹稿。

阿瑾,雨下得真大。阿瑾,最近怎麽樣?阿瑾,我很想你。阿瑾,你為什麽不對我笑笑呢?

虞逐雲心中疑惑,他看著自己一動也不動,正準備主動出擊時,那種熟悉的眼前一黑的感覺又來了!

阿瑾不會哭吧?失去意識前,虞逐雲撇了撇嘴,覺得自己要哭了。

這一次和之前有點不一樣,或許是因為春神消散前留下的自然之力滋養了她,她竟然感受到了一點星龍的力量。從前星龍和她融合在一起,可現在,她感覺到星龍已經與她分開,只是……出現的地方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竟然是在那個孩子的身邊。那個也叫“阿瑾”的孩子。

星龍的出現使她恢覆的速度更快,她有了更多的力量可以出現在蒼梧瑾身邊。可每一次陰差陽錯都無法讓他們徹底相認,她索性不再嘗試,只是一門心思做最後的覆活。

終於,她在大陸意識的幫助下,成功進入了那顆種子。只要它能發芽,無論是她還是星龍,都會再度出現在大陸之上。

她就這樣在種子中陷入了沈睡,再度恢覆意識時,是感受到了蒼梧瑾的氣息,這孩子將她帶到了阿瑾身邊。

重華谷的夜晚深邃靜謐,虞逐雲在種子中激動地心臟都要跳出來。很快了,阿瑾,我們很快便會再度重逢。

終於,蒼白的雙手打開了玉盒。靈力從泉眼和雲霧中灌註,虞逐雲努力伸展著身體,還不夠,阿瑾,我需要你的靈力。星蔓草的形態無法讓她開口,她只得刺破他的手指,希望他可以明白。

他明白了。虞逐雲聽著他的疑問有些欣慰。但下一秒,只見面前清風明月一般的人竟然毫不猶豫地劃開了自己的手腕。看著他臉上透露出略顯瘋狂的微笑,虞逐雲心中酸澀,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在體內的靈力、重華之力、自然之力等多重力量混合之下,虞逐雲的靈竅再次形成,魂魄重鑄的第一件事,她終於抱住了面前孤獨千年的人。

阿瑾……很快……再等一等……

神魂和本源剛剛重鑄還太過虛弱,虞逐雲又重新回到了種子中,沈睡之前,她想,這下阿瑾該開心一點了吧。

神明的再度覆活並非易事,即使大陸意識也在幫她,但這畢竟算是逆天之事,該有的雷罰一點也不能少。借著紫龍的孩子,虞逐雲感受著體內豐沛的雷電之力,不禁有些苦笑。

可之後發生的一切卻讓虞逐雲有些慌亂,雷劫過後,她便可以借助自然之力擁有自己的身體,可為什麽無法達成?甚至她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一點點消失?

你之前被“看見”太多次了……沈睡的虞逐雲耳畔是大陸的嘆息,但她已經聽不到了。

好像是在溫暖的河水中,虞逐雲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環顧四周,曾經的自己似乎也來到過相似的地方。

是哪裏呢?虞逐雲眉頭緊鎖,但自己前二十幾年的人生沒有這樣的記憶。

她意識中最後的景象……是天空中落下的人。

那這是哪裏?她試探地伸出手,只碰到了溫暖又柔軟的“墻壁”。有隱隱約約的光線透了進來,她努力像兩邊扯去,終於,更多刺眼的光芒照射而來。

虞逐雲側著身體閉上了雙眼,待眼睛漸漸適應後才慢慢轉過身來。撥開礙眼的長發,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那個顯眼的存在。

“請問……這是哪裏?”他們一個個穿得奇裝異服,自己不會是成為了植物人後被帶到什麽地方進行試驗了吧?

“你們是誰?”虞逐雲警惕地問,眼睛卻不自覺看著中間一頭銀絲的青年,他一直悲傷地看著自己,“你認識我嗎?”

他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顫抖,“你是……虞逐雲。”

他真的認識自己,可如果是這樣,她不會沒有一點印象。

“對,我叫虞逐雲。你是誰?”她看著他疑惑地問。

“我叫……蒼梧瑾。”你的阿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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