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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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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虞逐雲的傷勢和靈力早在那顆蛋裏就已經恢覆完全了,穿越萬年時空,即使她受盡神明偏愛也不可能毫發無損,可以說,現在她之所以會維持在孩童狀態,就是因為她這一身骨肉已不再是萬年後那個虞逐雲。

冥冥之中,命運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切。她的骨骸、血肉、靈魂都是如此,甚至就連她的生靈之精,都是她從萬年後帶來的,那粒蒼梧瑾還未來得及煉化的最後的息壤。

虞逐雲盤坐在昆侖山上,看著腳下忙碌的蕓蕓眾生,突然想起自己曾與虞曉白在重華谷的對話。

那時她不願意做虞家的少主,認為責任太重,她無法承擔。後來她來到了蒼梧山下,看到了西州的百姓,還有像湘陰、紅月一般的孩子,她便想,若是她做這個少主能讓這些人過得好一些,那她便做吧。

再後來的山海秘境中,有嬌他們提起了預言。她不想被一個飄渺的預言束縛,按照既定的道路去走,她要做出自己的選擇。

可命運的車輪滾滾向前,她一步步的選擇令自己來到了萬年之前。她親眼目睹了神明預言的誕生,也許,這便是她的宿命。

原本,她從不信什麽命運,可現在坐在這裏看著他們,竟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就算她最後的結局仍然是消亡,可總有人像她一樣一步步堅持著走下去,不是嗎?

哪怕那個人不是虞逐雲,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手中的息壤與這片大陸呼應,建木矗立在昆侖山巔,星龍蒼翠的藤蔓在上面蜿蜒盤旋。

“那是什麽?”正搬著山石的人族突然駐足看向遠處,其他人也循聲望去。

絲絲縷縷的光芒從大陸各處乃至他們腳下流淌而過,金色的瀑布逆流而上,飛向那座被雲霧覆蓋的神山。

“是神明!”有人驚呼,“又一位神明出現了。”生活在山海大陸,他們對於神明的存在一清二楚,甚至在他們正在建造的城池中就有一位神明生活。

大禹踏著沈重的腳步,擡頭望著昆侖山的方向。這應該就是那個來自萬年後的一線生機了,大陸最後一位神明即將歸位,那麽,祂也該履行自己的使命,完成那件神器了。

眾人驚訝地聽著大禹的傳令,祂竟然要派遣益大人帶人走遍山海大陸!

“需丈量大陸每一處大山、河流,將每一個地方的奇花異草、異獸飛禽盡數記載……”大禹不顧周圍人的驚愕,自顧自下令道:“此為大陸宏偉事業,爾等可能終生無法回鄉,可自己選擇是否前往。”

“帝神!”益走出來行禮道:“為大陸完成這樣的大事是我們的榮耀,可如今洪水剛剛退去,這裏還需要我們,是不是等——”

“不!”大禹看著昆侖山上已經開始凝聚的神力,“現在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眾人順著祂的目光望去,昆侖山上若隱若現的巨大樹木上似乎有天梯浮現。

帝神也是神明一員,或許祂感應到了什麽。眾人互相對視一眼,再不多說什麽,大禹看著迅速收拾好行囊的族人說道:“若是遇到了什麽意外,可在當地將這件事傳承下去,記住!一定要傳承下去!”

益等從祂嚴肅的神色中發現了些許端倪,鄭重地點頭。

山海大陸歷史中最傳奇的一次丈量,便從這裏開始。

昆侖山巔,神力漸漸取代了她體內的靈力,虞逐雲奇異地挑了挑眉,她好像有些感應到消失的奇書了,但它的氣息非常微弱,就像……就像個小寶寶。

虞逐雲溫柔地笑了笑,雙眼中,重瞳越發明亮。祂似乎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群背著行囊,手中卻拿著巨大的草葉好像在繪制什麽東西的人。

歷史在祂眼前發生,祂心中若有所悟,不,祂就在歷史之中。

時間的權柄通過此刻的明悟匯聚在祂的心頭。大陸之上,正在梳理豹尾的神明揮走身邊飛舞的三青鳥;芾山之上,三位正聚在一起的山神昂首望去,流光在祂們周圍飛舞;平逢山中,二首的驕蟲手中的鮮花引來蜂群……祂們知曉,時間已至了……

天空中,常人看不見的霞光萬丈之中,建木與星蔓草寸寸碎裂,錨點被觸發,空間的力量如風暴般飛舞,時空的巨門大開。

“諸位,請隨阿雲來。”清朗的聲音響徹在眾位神明的耳中,祂們含著笑意將自己的本源分裂,就讓祂們來代替我們看看萬年後的世界吧。

沒錯,即使虞逐雲已經成神,但神明們也不可能以本體通過時空通道,支離破碎的山海大陸支撐不了祂們的力量。

“天哪。”有少年將手掌放在額前,“阿母!你快看!是天界的大門!”

大陸之上的人都望見了那道天門,更加看見了神明們各異的恢弘神軀,“那是棵神樹啊!可打開天界的大門!”眾人驚呼,仿佛通過天門看見了永遠沒有悲傷痛苦,充滿快樂歡欣的沃土。

轟!巨大的山石在眾人的努力下滾落,成為了他們的城池,也成為了阻擋邪神的最後一道屏障。

“山主!”虞家的弟子看著虞友潛如紙般蒼白的臉色不禁驚呼,“山靈快要堅持不住了,讓我們來吧!”蒼梧山在觸手反覆的攻擊下搖搖欲墜,重華大陣上的神樹葉片枯黃,已無多少凈化之力,禁地中,萬千神樹早已在剛剛為了徹底喚醒大陸眾人而雕零,萬年蒼梧山,此刻即將崩塌。

“住嘴!”虞友潛很少這般疾言厲色,“現在不是由得你們任性的時候,難道沒有聽到我剛剛的命令嗎?!回到萬神殿去!”

他們是蒼梧山最後的血脈,即使能夠幫助他拖延幾時又能如何?不過是讓幽都多幾抹幽光而已,不對,此刻的幽都應該也亂了套了,大陸都沒了,它也自身難保。虞友潛有些自嘲地想,不過那又如何,就算要這些小崽子上,也等他死了再說吧!

“回萬神殿去。”冰冷的聲音在空中傳來,眾人擡頭望去,是蒼梧瑾。

“家主!”有蒼梧家的弟子呼喊。

“你們在這裏只會再度陷入恐懼,難道還要神樹再耗費本源喚醒你們嗎?!”蒼梧瑾手中萬劍齊發將觸手上的紅眼一一紮穿,暫時救了蒼梧山的燃眉之急。

弟子們雖然想要幫忙,但蒼梧瑾說得有道理,他們在這裏只會再次成為養料,只好向萬神殿的方向飛去。

“阿瑾……”虞友潛虛弱地喊道,“阿雲……還沒有消息嗎?”據鼓所說,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可已經足足過去幾年了,萬神殿已經打開,世家所遺留的火種都已經陸續進入,她還是沒有回來嗎?

“她會回來的。”蒼梧瑾冰冷的神色在此時變得溫柔。

“山主,還是休息一下吧。”蒼梧瑾看著面露苦澀的虞友潛輕聲說:“我們到了強弩之末沒錯,可祂也絕不好受。”他冷眼瞥向陣外的巨大觸手,“祂將本體藏了起來,現在的攻擊不過是障眼法而已,我們只要拖延時間等阿雲回來即可。”

這幾年中,盡管邪神利用汙染和恐懼將大半大陸都變為了祂的腹中餐,但世家前赴後繼,也斬斷了祂的四根觸手,甚至鼓的神火幾乎將祂腹部孕育魘獸的沼澤燒幹,祂想過逃到域外,但空間已經被各世家利用君子星的《山海經》鎖定,祂無法逃脫,便只好這麽耗著。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大意不得。”虞友潛席地而坐輕聲說。

“是。”蒼梧瑾望向重華谷,阿雲的母親在幾年前她消失之時就已經耗盡了自身的春神力量,她的父親玉衡君同樣耗盡了重華之力保護蒼梧山的百姓,如今這裏再度剩下這棵重華樹,也不知他們是否還能再重現世間。

重華之力中摻雜了鳳凰神力蘊養著衰敗的它,一旁的虞友潛欲言又止。

“阿瑾,我們這些老家夥若是能死在戰場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想了想,他還是勸道,“木春和阿珩一直以大陸安危為己任,否則他們大可不必這樣做,你的神力要留下來為之後做打算。”若邪神當真逃出大陸,若幹年後必然還會卷土重來,那個時候的山海大陸更加需要他。

“虞伯父和木春伯母不僅曾在我小時照顧過我,更是阿雲的父母,他們恢覆意識時阿雲和我不是在南海就是在北原,都沒有回過西州,若是這株重華樹徹底枯萎,那阿雲就沒機會再見到他們了。”

“哎……”虞友潛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們都是苦命的孩子。原本他和春姑等人已經在準備他們的結親禮了,木春兩人得知這個消息也很開心的,可誰能料到,邪神竟然在這個時候降臨,西州的喜事看來他們是沒機會親眼看見了。

“唳!”伴隨著銀霜的啼鳴,蒼梧瑾猛地轉頭,邪神竟然再次暴動了。

不知為何,原本已經沈寂許多的觸手此時瘋狂揮舞,似乎要將整個大陸徹底摧毀一般。不僅如此,邪神躲避已久的身軀此時再度展露在眾人身前,腹部的巨口如深淵般吐出許多帝級的首領。

“魘獸只會耗費祂的力量,祂已經很久沒有再吐出魘獸首領了,為什麽突然如此?”虞友潛也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各世家在這幾年的鬥爭中已經摸索出了一套方法可以休養生息,可邪神在本應沈寂時活動,還分裂了自己的力量,究竟是要做什麽?

“——”邪神無聲地嘶吼傳遞到眾人心中,虞友潛本就身受重傷,此刻一口鮮血噴出,幾乎要就此倒下,蒼梧瑾急忙扶住了他的身體。

“怎麽回事?”他看著虞友潛不解地問,傷勢怎麽突然加重,而且汙染竟然開始在他身上蔓延。

“快!阿瑾!”虞友潛抓緊蒼梧瑾的手臂,“開啟大陣核心,哪怕獻祭其餘所有重華樹也在所不惜,祂點燃了汙染!”

蒼梧瑾耳邊回蕩著眾人的慘叫,他有些茫然地回頭,他的族人,蒼梧山的弟子們,凡是身上還有汙染沒有處理的人此刻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阻礙的……墮落了……

他機械地按照虞友潛所說的去做,最後的重華神樹共同綻放華彩,大陣的光芒盡力散發,但別說整個大陸了,就連籠罩西州都很困難,盡管如此,凈化的光芒威力並未減少幾分……

怎麽?怎麽沒有成功凈化他們呢?

虞友潛的臉色慘白,“這就是邪神的神力和權柄啊……”他的半邊身體已經化為了堅硬的山石,宛如成為了蒼梧山的一體。

是啊……他們一直都叫祂邪神,既是神明,自然該有祂所掌握的權柄。他們一直認為散發汙染和恐懼便是祂的權柄所在,可眼前的慘狀明白地告訴祂們,一切都錯了。

數不清的大陸百姓成為了祂的祭品,原本已經被重創的身體在大陸生靈的滋養之下竟然長出了新的巨大觸手,甚至可以隱約看見無形的頭顱在漸漸凝結,兩顆紅色的巨眼也在紅色的肉膜中鼓動。

蒼梧瑾看著那棵在汙染中閃爍著晶瑩光彩的重華樹,神力可以克制這一切。鳳凰的啼鳴驟然響起,萬丈寒芒經蒼梧山向外擴散,幾乎將西州都變為了北原一般的冰原。

“起作用了!”蒼梧瑾激動地看著虞友潛,“山主,神力可以阻止這一切,萬神殿的人無事!”他知曉虞友潛此時最擔心的就是那些火種。

虞友潛欣慰地眨了眨眼,他的汙染太重了,石化已經蔓延至整個身體了,光是這一個動作就耗盡了他的力量。

山主變異,蒼梧山靈自然也無法幸免。劇烈的震動發生在整個西州,但卻在蒼梧瑾的神力漸漸撫平。

蒼梧瑾無暇悲傷蒼梧山的倒塌,他縱身飛向燭龍的方向。邪神的權柄一開始降臨時沒有使用,之後也一直掩藏得很好,這絕不僅是因為山田的虐殺欲望所影響,很可能是因為這種力量祂也只能用一次,那麽……為什麽此刻祂突然動用最後的底牌?

還未飛到燭龍所在的幽都,他便知曉為什麽了。

天空中,空間波動幾乎將大陸屏障撕裂,若隱若現的空間裂縫中是域外的烏黑,但轉瞬便化為一扇巨大的天門。

“唳!”令他渾身血脈滾燙的聲音響徹整個大陸,這不是銀霜的聲音,這是……來自遠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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