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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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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生

幽都作為大陸的另一面地域廣闊,但真正的輪回之所卻並非是在他們一直以來駐守或開戰的這處空間,而是類似於山海秘境一樣的存在。

可以說,現在他們所活動的“幽都”,不過是為了守護真正的幽冥國度而獨立出來的一處空間。

“記住,幽都是逝去者的世界,去往那裏你要關閉自己的五感,否則會被幽都排斥,不說能不能找到這小子的魂魄,你自己可能都會受到影響。”燭龍的話猶記在心,虞逐雲望著被濃霧籠罩的長橋,踏上這裏,就是真正的幽都了。

“那我該如何找到阿瑾?”虞逐雲疑惑地問。

“這就要看你和他的羈絆有多深了?若你二人無緣,你即使是玄冥在世,也無法走過長橋,更遑論在眾多亡者中找到他。”

“緣分?”虞逐雲有些不可置信,從幽都中找人憑借的竟然是這樣的虛無縹緲的東西。

“怎麽?難道你對你們之間的牽絆並無信心?”燭龍仿若並不覺得這方法有什麽難以置信,世事玄奧非常,大陸百姓眾多,能擁有一二緣分已是難得。

虞逐雲站在長橋邊緣,輕闔雙眼。黑暗慢慢襲來,濃霧湧動的細微聲音也漸漸遠去,她用力握了握拳,若是平時,她應該已經流血了,但現在卻毫無感覺,差不多了。

估算著關閉五感前的距離,虞逐雲輕輕踏上了長橋。瞬間,她這一生到此經歷的一切都在眼前浮現。

少年時期的冷眼令她看清了父母的偏心;青年時與人相交讓她明確自己一直對他人心存芥蒂,害怕受到傷害;工作時遇到的領導、同事讓她對人性的惡意無比深刻……縱然在這個過程中她也遇見了很多好人,但她卻更不願帶給他們困擾,默默與之保持距離,也許這會令那些善良的人傷心,但相應的,他們都不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回到山海大陸時,她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認識了更多的人。但她內心一直渴望的父母因大陸而犧牲;待她如父如母的親人,她分不清他們愛的是原來那個什麽都不懂的虞逐雲,還是這個可以拯救大陸的虞逐雲,很可笑吧,阿瑾,她甚至嫉妒自己;她與好友們因共同的目標而走到一起,但她也因此格外清楚在眾人心裏最重要的是什麽。

雖然她心中也有對大陸的愛意,但她明白自己遠遠無法與這些人相比。她扮演著所有人眼中合格的夥伴、弟子、少主,甚至是救世主,可在她心中還有著最初的夢想,找一個小院子,養一只寵物,每天簡簡單單一日三餐就好。但在這樣的世界,她的夢想只能擱置。

阿瑾,我孤身行走多年,從未覺得自己會與誰結緣。可只有你,在所有人都認為她會成為強者守護大陸,以至於自己都這樣認為的時候,只有你和我說:阿雲,想想自己。

阿瑾,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救世主。我沒有那麽多的大愛,面對痛苦,我想到的是逃避。我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可你卻仍願付出自己的一切只為讓我再度懷抱愛意生活在世界上。

蒼梧瑾,這樣的你,我怎麽可能放棄?如果最後你我的緣分仍舊不夠讓我在偌大的幽冥中將你帶回,那就算將這裏翻個底朝天又如何?我本就是一個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狼崽子,你已然知曉,那我又何必再裝模做樣下去,既然你已經參與了我的命運,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是我說得算了。

虞逐雲不知自己在幽都中走了多久,也許她已經走過了長橋,來到了燭龍口中的亡者國度,又或許她已經偏離了道路,在黑河中漫無目的地飄搖。但沒關系,只要她還在幽都,她一定會找到他。

這裏與外面的幽都戰場最大的不同,就是靈力的存在,雖然補充得比較慢,但虞逐雲總覺得幽都中的每一絲靈力中都蘊含著其他的力量,靈竅中的靈力相較以前慢了許多,而且……明明她已經沒了五感,卻覺得這裏的溫度越來越低。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虞逐雲的長睫之上已經結出了纖細的雪白絨花,發絲間一縷縷晶瑩的銀色正侵蝕著她的烏黑,就連兩側的手指也在不自覺地顫抖。身上泛起的青碧色將更多的濃霧排斥在外,這才令她此時還能如常行動。

長橋之外,巨大的界門矗立,這才是真正的幽冥大門。

幽都中充斥的都是亡者身上散發的死氣,虞逐雲曾看到的濃霧便是死氣凝結而成,這裏是冬神玄冥的領地,盡管已經隕落,但祂的本源力量在這裏仍然運轉,死氣與冬神的力量共同形成了界門外的黑色長河,任何想要通過這裏的人都會被這兩股力量侵蝕,遺忘一切,漸漸變為長河的一部分。

虞逐雲突然停住腳步,疑惑地歪了歪頭,她手上的……是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她在這又是為了什麽?

對了,她是來找人的,那個人……很重要……

幾乎結滿霜花的半個身體上,若隱若現的光芒自她的手腕上浮現。界門之上,雕刻的巨獸額間,一顆眼睛驟然睜開,威嚴的眼神落在虞逐雲的身上,在看到那青碧色光芒時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虞逐雲只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麽力量牽引,通過了一處通道。好像……多了很多人……

只是這些人存在的方式與常人不同,就像是一個個被空間力量構成的人,這才能被她感覺到。難道,這裏就是亡者國度,阿瑾就在這裏?

虞逐雲心中激動,剛剛那種迷茫的感覺此時已完全消失,被死氣影響而混沌的靈臺此時再度回歸清明。她感受著手上的溫度,這個位置,是之前曾佩戴著手環的地方。

蠻蠻,又稱比翼鳥,她也是看中了這種神獸的特性才將其制作成手環的。原本以為可以讓她和阿瑾生死不離,卻在傳送丹核時碎裂,可兩人曾在蠻蠻中落下的印記在此時卻再度發揮了作用。

虞逐雲感受著手上的溫度不斷變化道路,終於在一個特殊的空間波動前停了下來。手腕之上,灼熱似乎要將她整只手都燃燒起來,但她心中卻只有欣喜。

阿瑾……

靈力自伸出的手上釋放,牽引著面前的空間波動向來時標記了靈力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魂魄此時突然躁動,他們本應該無知無覺地進入輪回臺,但闖入的虞逐雲身上帶著生者的氣息,喚醒了他們生前的些許記憶,且她明顯是要將其中一個再度拉回生者世界,這與輪回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放肆!”界門上,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它的身體像牛一般,卻長著一顆老虎的頭顱,其上三顆眼睛正轉向不同的方向掃視著幽冥中的亡者。

“妄圖逃避輪回者,殺!”洪鐘的聲音響徹躁動的人群,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一只怪異的長鞭,上面連接著九個不同的分叉,正將那些企圖利用虞逐雲身上的氣息逃出界門的魂魄綁了回來。

虞逐雲明白自己已然驚動幽都的守護者,不敢再耽擱下去,雙眼睜開,拉著蒼梧瑾的魂魄便向外沖去。

咆哮聲在身後響起,虞逐雲牢記燭龍的話:不能回頭!不管身在幽都的什麽方向,都絕對不要回頭!

她只能看見數不清的黑色異獸從各個方向奔來,靈力在此時再無保留的必要,星蔓草從死地中鉆出纏繞上它們的身體,為幽冥增添了一抹異色。

土伯憤怒地嘶吼,本以為這個身上有著春神力量的家夥是為了調整冬神力量異動才來到這裏,沒想到她竟然來搶人的!

虞逐雲只覺得異獸越來越多,她不願與這裏的任何人或獸決一死戰,界門就在眼前,她身形一動,春神之體浮現,終於在土伯的長鞭到來前沖了出去。

飛在長橋之上她才輕輕舒了口氣,剛剛情急之下自然之力爆發,不知有沒有對這裏造成影響。

她觀察著黑河上的濃霧,突然皺起了眉頭,這裏竟然有一絲邪惡的氣息。不是邪神,更像是……女醜未凈化前的氣息。

幽都一直都是冬神的領域,但祂因汙染而力量暴動,是春神幫祂穩定了北原的情況,隨後祂便以身鎮壓北原的邪神分身,難道……幽都中冬神的本源已經開始墮落了?

回想之前那股牽引自己進入界門的力量,好像就是土伯,難道他是為了幽都才讓自己進去的?

眼看長橋的盡頭就在眼前,虞逐雲在天空盤旋了一圈,又向界門的方向飛去。

星龍的果實被她從天空中灑下,幽都死氣環繞,若是用重華神樹的凈化力量恐怕不妥,她只能試試這個辦法了。

心頭一樁大事放下,虞逐雲此刻歸心似箭,朝禁獄山的方向飛去。

“尊上!”虞逐雲激動地將之前收在燭龍之眼中的蒼梧瑾放了出來,看著他緊閉雙眼無知無覺的樣子不禁眼眶一濕,若不是他手腕上仍在散發的光芒,她不知何時才能將阿瑾帶回。

“接下來我該怎麽做?”虞逐雲殷切地看著燭龍,魂魄已經找回,還需要什麽材料她都會去找。

“直接放進去吧。”

“什麽?”虞逐雲楞了一下。

“魂魄既已找回,身體也已拼湊完全,那還等什麽?”燭龍不解地看著她,為何猶豫?

虞逐雲看著那具身體,心口處的血洞似乎還在向外湧動鮮血,“尊上,阿瑾他是天之驕子,契約靈是神獸鳳凰,他本可以繼承山海宗的。”

“所以呢?”燭龍似乎了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一個和之前一樣優秀的蒼梧瑾?”

虞逐雲苦笑,“我想不想不重要,阿瑾若是就這樣蘇醒,他自己該如何接受呢?”從神壇跌落,從此作為一個凡人生老病死,她的阿瑾怎能甘心?

燭龍沈默了一會兒說道:“他的契約靈既然是鳳凰,便不會輕易因死亡而隕落,只是……你需要一個法子將那只鳳凰再找回來。”

契約靈本應在契者死去時便一同消散,但如鳳凰、建木這種具有唯一性的契約靈則不同,它們可能會受到重創,但在經歷一段時間的休養後便可以再次與人進行契約。

可……她該怎樣去找銀霜呢?當時蒼梧瑾契約它時是在蒼梧山,那時的它也是主動被蒼梧瑾吸引而來的。

“那顆丹核……”虞逐雲突然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顆丹核可以嗎?”其實她大可以將時間倒流回蒼梧瑾剖心之前,但她是因這顆丹核才真正有了完整的神性,才能發動時光倒流這樣的禁術,這本身就是一個時間上的悖論,因此,她只能將時間停在他死去的時候。

“那小子偷我的神力是為了補足你身上的不全,如今你的神性已經完整,那顆丹核就算與你完全融合也只是提純你體內的鳳凰血脈,錦上添花罷了。”

“您的意思是說,我可以用這顆丹核來吸引銀霜?”

燭龍見她神色間的歡喜,“試試吧。”當真是一報還一報,這兩個人輪番剖心,看來他們的命運已然糾葛在一起。

虞逐雲得到肯定,下手毫不手軟,將那顆已經開始與她融合的丹核從心口挖了出來。

燦爛的光芒綻放,燭龍神情莫名,“這裏面還有別的神力吧?”

虞逐雲吞著靈藥恢覆著身上的傷勢,一點了點頭,“阿瑾曾吸收過湘妃竹中的一絲留存的神妃力量。”

燭龍搖了搖頭,“不止,這上面還有鳳凰的氣息。”他口中的鳳凰自然不是銀霜,虞逐雲這才想起,“蒼梧山中曾有一顆鳳凰的丹核。”她將當時得到那顆丹核的情景告知了燭龍。

“他這顆丹核已經不是什麽寒霜鳳凰了,而是與他的先祖一般的五彩神鳳。”

“尊上是說,阿瑾他的血脈提純了?”虞逐雲看著空中的丹核,只為阿瑾感到開心。

“吸收了那麽多神力,再不提純我就該懷疑他的血脈究竟是駁雜到何種地步了。”燭龍瞥了虞逐雲一眼。

虞逐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阿瑾的天賦自然是不用多說了,如今他的血脈已經提純,想必覆活後他的實力也會提升,這樣他便不會因此傷神了。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丹核,心中卻在暢想之後要如何與蒼梧瑾說明之前發生的一切。

“唳!”熟悉的鳴叫響起,虞逐雲驚喜地擡頭,果然是銀霜!

它的氣息相較之前虛弱了許多,見到這顆丹核,眼中血淚落下,圍繞著虞逐雲和蒼梧瑾盤旋了一圈又一圈。

“好孩子,去吧。”虞逐雲撫摸著它的長羽輕聲說道。

銀霜銜起丹核沖進了蒼梧瑾的身軀,與此同時,蒼梧瑾的魂魄被燭龍一尾甩進了身體中。

“咚咚、咚咚。”虞逐雲緊緊盯著地上的人影,終於聽見了心跳的聲音。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燭龍也悄悄松了口氣,兩人身後,一道裂縫突然出現。

“丫頭!”燭龍驚呼,周圍的空間被他禁錮,但虞逐雲卻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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