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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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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江稟林捂著頭上搖搖欲墜的烏紗帽,吩咐獄卒們拉開那娘子,將罪魁禍首控制起來。

他戰戰兢兢地蹲下去探了探鄭方聞的鼻息,已然氣絕身亡!

刺殺朝廷官員,這舉子真是不要命了!

江稟林臉色煞白:“許大人,這……這這您可看著的啊,這並非本官的失職,是那舉子突然發狂,與本官沒關系!”

雖在場的人皆是目擊者,但戶部尚書在他這出了事,他怎麽都逃脫不了責任,這官是被摘定了。

江稟林心疼自個的烏紗帽,心裏恨極那罪魁禍首,擡腳便踹過去,咬牙切齒道:“作死的東西!”

崔玉棠平靜地受了這一腳,他嘴角溢出鮮血,跪趴在地上,緩緩笑了出來:“鄭方聞指使曲屠殺我父母,我拿他鄭家兩條命抵,公平公正。”

“胡言亂語!”,江稟林怒不可遏:“曲屠的案子早已結了,與鄭家有何幹系,來人!將此賊子扔進大牢裏,本官這就進宮面聖,稟明此案。”

涉及到戶部尚書的命案,顯然不是他一個京兆府尹能應付得了的,此事唯有盡快稟明聖人,讓聖人定奪裁案,方能遏住鄭家撲咬過來的大口。

許韞華惋惜地搖搖頭,此子難救。

游子澗焦急:“許大人——”

許韞華擡手止住他話頭,擰眉肅聲道:“勿要多話,事已至此,別說是你,就是本官也救不了他。”

餘晚桃呆呆地跪坐在地,眼底浮現深深的絕望,她垂下腦袋,視線忽然定在衣襟下的地方,眼中倏地迸發出神采。

或者,她應該相信崔玉棠!

事情定有轉機。

“江!稟!林!”,一聲虎嘯平地炸開,驚得江稟林身軀一震,他猛地扭頭看去,仿佛看見了厲鬼羅剎般,兩條腿軟成泥。

看見來人,許韞華與游子澗震驚不已,忙退至一旁彎腰行禮:“下官見過侯爺。”

長信侯目光如炬,冷冷掃過他們,而後徑直走到崔玉棠身邊單膝跪下,兇厲的神色剎那變得忐忑,他粗糲的大掌小心翼翼撥開血跡汙發,那張臉映入眼簾。

“鈞哥兒。”

長信侯喉間翻滾,沙啞的聲音微不可聞,他迅速解下披風包住滿身血跡的崔玉棠,扭頭看了餘晚桃一眼,問:“你與他是甚關系?”

餘晚桃用力擦去眼淚,抖著聲說:“二郎是我夫君。”

“跟上來。”,長信侯言簡意賅,擡手便將崔玉棠展到自己背上,轉身揚長而去。

江稟林神色慌張,爬起來追上去,“侯爺,那是刺殺鄭大人的兇手,您這是劫獄,不可啊!”

長信侯置若罔聞,他帶來的親信怒目攔住江稟林,個個威武雄壯,滿身殺氣,劍上寒光映得昏暗牢獄冷幽幽的。

江稟林再不敢邁出一步。

許韞華與游子澗對視一眼,跟著長信軍身後出了京兆府,卻發現外面雨夜長街,早已被錦衣衛包圍起來。

·

長信侯府。

長信侯搓著手在房門外來回踱步,高大的身軀已然沒了對外時的兇厲氣息,他猶豫再三,才敢拍響房門。

吱呀聲響,房門打開。

餘晚桃往旁邊側身,“侯爺,二郎已喝了藥睡下,您要進來看看他嗎?”

“欸,我進去瞧瞧。”

長信侯放輕腳步,進了房間繞過屏風,屏住呼吸探近床榻邊,香爐內的安神香正白煙繚繞,房內一股藥味不散。

枕間睡著的人睡顏寧靜,身上血汙盡數洗去,只著白色的綢緞裏衣,如此眉目俊雅,長信侯眼前恍然,仿佛看到了當初驚才絕艷的朝暉太子。

子肖父。

長信侯長嘆一聲,步出外間。

“侯爺,多謝您救了二郎。”,餘晚桃到了外間,真心實意地跪下,給人磕了三個頭。

長信侯招手讓她起來,於主位落座,嗓音微沈:“勿要言謝,你許是不知,你的夫君並非崔氏子,而是朝暉太子的長子,太子妃史氏是他生母,也就是我的女兒。”

“早在護送使團出使北蠻途中救下玄陽王的小世子後我便有所懷疑,讓人去泰安府調查當初的案子,後來回程又收到魏駟的傳信,我才確認到鈞哥兒當初沒死,而是被崔海暗中救了下來。”

“他原名李鈞陽,是本侯外孫,你既是他的妻子,便也跟著喚本侯外祖父吧。”

餘晚桃乖巧地喊了一聲外祖父,坐下後緩緩將從江南府到京都後發生的事說出來。

她從頸間取下那枚金鑲玉球,“當初曲屠得了背後人的指令,屢次加害我們,找的應該是這個東西,這是爹娘當初留下的,可能和二郎的親生母親有關,外祖父您看看可認得?”

長信侯接過那枚玉球,放在掌中撥了撥,啞言片刻,眼眶濕潤道:“這是陛下在鈞哥兒百日宴時親手打出來的九竅球,內裏有關竅,側邊可開,裏面藏著多種珍貴藥材研磨而成的藥丸子,可以清神醒目,驅趕毒物。”

長信侯說話期間,手指在小球內側一撥,上邊的玉球就翹開了,一陳舊的紙球滾了出來,掉在桌上。

長信侯隨即意識到什麽,迅速拿過那紙球打開,那是一截精紙刺令,上面只有短短的兩句話,末尾蓋著鄭氏家主的徽印。

“好個一手遮天的鄭家!”,長信侯看清上面內容,勃然大怒,霍然起身道:“我進宮一趟,你好好照顧鈞哥兒,若有事就去找你們舅母,她們都在的。”

餘晚桃在長信侯府住了兩日,雖未出門,但也聽說了京中發生的大事。

錦衣衛雨夜奉命傾巢而出追捕刺殺聖人的刺客,最後將其截殺在京兆府,戶部尚書被累及喪命。

因聖人遇刺,京中戒嚴,錦衣衛大肆搜捕刺客餘孽,籌備許久的國宴延期舉辦。

使團進京後進宮覆命便各自散去,唯有聞人無庸單獨面見聖人,徹夜密談,隨後長信侯被召入宮,一時間朝中人心惶惶。

餘晚桃知道宮中之變必定和崔玉棠有關系,三方平衡的局面已然被打破,接下來京中必定會掀起動蕩,也不知游大哥那邊是否會受影響。

她眼下在長信侯府應該是安全的,可窈兒和餘小娃還在家裏,若是被鄭家盯上恐難脫身。

餘晚桃騰地起身出去。

餘晚桃趕去鋪子,見鋪子依舊如往常一般在迎客,並未受影響,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在二樓找到窈兒。

“姐?你怎麽在這?”,窈兒放下算盤。

餘晚桃拉著她走到茶室裏,壓低聲音道:“窈兒,我們鋪子這段時間關了,你與我回家收拾一下東西,帶上小娃先離開。”

“離開?要去哪?”

“去長信侯府,你兄長也在。”

餘晚桃說完便下樓掛了歇業的牌子,待鋪子裏的客人都走完後,馬不停蹄回家接上餘小娃,三人低調地離開了巷子。

在她們走後不久,青雲巷便來了一批黑衣人。

“裏面沒人。”

“華紗鋪那邊也歇業關門了。”

“走,先回去覆命!”



勤政殿。

龍案前跪著一批官員,其中打頭的是二皇子和太子,殿中氣氛凝滯,聖人之怒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散了一地的折子根本無人敢撿。

皇帝平靜地看著跪成一片的官員,戶部、京兆府、大理寺等朝內中流砥柱,抻在最後面瑟瑟發抖的是十幾年前任泰安府知州的官員,此時已官至從四品戶部郎中。

“朕這些年心境平和了許多,不想大開殺戒,今兒讓你們跪在這,是因為朕打算給你們一個解釋的機會。”

“老二,鹽運使魏駟遞了折子上來,上面列舉了種種證據,證明當初崔海河運貪汙案虧失的銀子是經由戶部鄭方聞操作,最後被你籠進了口袋裏,此言可屬實?”

皇帝的視線淡淡落在二皇子身上,他的聲音不大,也無起伏,可帝王的威嚴有著無形的壓迫感,二皇子額頭冷汗滑入鬢角,連頭都不敢擡。

他跪趴在殿中,義憤填膺的呼道:“兒臣冤枉!外祖父剛遇刺身亡,就有人遞了汙蔑他的折子上來,這定然是有預謀要構陷兒臣和外祖,如今外祖屍骨未寒,還請父皇明鑒!”

皇帝點點頭,指著地上散落的折子說:“許韞華,這件事交由你們大理寺去辦,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徹查,若辦不好,朕就摘了你的腦袋。”

許韞華膝行出列,翻找到對應的折子,磕頭領命:“臣遵旨!”

皇帝揮手讓他下去,繼續盯著底下的臣子,緩緩道:“永陽,早朝時禦史臺遞折子參你濫用東宮職權,私自調動錦衣衛包圍京兆府,可有此事?”

太子聞言,坦然回道:“回父皇,確有此事,不過當時情況緊急,兒臣別無他法,請父皇恕罪。”

“父皇,兒臣當初註意到崔海的貪汙案有蹊蹺,追查下得到泰安府有關大皇兄長子的消息,當年消息是皇嫂在泰安府遇刺身亡,小皇孫也遭遇不測。可事實是,大哥的長子當時並沒有死,而且輾轉被崔海救下,並養在其族弟名下。”

皇帝目光幽幽,情緒不明:“這與你私自調動錦衣衛有何關系?”

太子側頭看了二皇子一眼,唇角勾起:“因為兒臣得到消息,皇侄兒當時就在京兆府內,那意圖刺殺父皇的刺客出現在京兆府,兒臣擔心那刺客會傷到他,才不得不出動錦衣衛。”

他言及此,惋惜地嘆了一聲,搖頭繼續道:“可以終究還是去晚了一步,兒臣雖救下了皇侄兒,卻沒能救下鄭大人。”

二皇子險些當場失態,心裏氣得嘔血,當日京兆府內發生了什麽他雖然還沒查出來,但也知道所謂刺客根本子虛烏有。

哪個不要命的刺客會蠢到逃去京兆府裏,可看父皇的態度便知是偏袒太子,他這時候,絕不能輕舉妄動。

如今崔玉棠的身世被爆出,就沖著他身上朝暉太子和史家的血脈,朝堂內恐怕少不了官員重新站隊。

當初李鈞陽出生不久,便被父皇抱上了泰山祭壇,共享國運,哪怕是現在的永陽太子,都沒有這個殊榮。

可現在父皇得知李鈞陽的消息,卻沒有任何驚喜之色,也沒有立刻讓人去將其接回宮中。

二皇子心裏打鼓,一時有些不確定起來。

“起來罷,你年歲小,而朝暉又早逝,難為你記掛著未曾見過面的兄長和鈞哥兒,可見秉性純善,是個好孩子。”皇帝聲音裏帶著傷懷和懷念,朝暉他與發妻的長子,也是他最疼愛的,最滿意的儲君。

可恨黨臣弄權,奪走了他的朝暉。

皇帝將目光移了移,聲音像一道驚雷,乍然落下,“戶部郎中。”

戶部郎中一直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躲在後面冷汗襟襟,皇帝的聲音不大,可還是嚇得他連滾帶爬過去,腦袋重重磕下去。

“臣在!”

皇帝瞇起眼,語氣平靜:“前泰安府知州,太子妃和小皇孫出事後,配合當地駐軍搜尋,最後確認死訊並誅殺反賊的人便是你。捏造死訊還冒利貪功,罪加一等,賜腰斬,三族流放,遇赦不赦。”

戶部郎中瞬間面如死灰,膝蓋軟成爛泥,口中本能地呼嗆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冤枉!當初臣是一時糊塗,受了蒙騙,臣冤枉啊!”

他爬前幾膝,聲淚涕下,將當年的暗勾盡數道出:“當時太子妃與小皇孫遇刺的失蹤的消息傳出後臣便立刻通知了州府駐軍前去尋找,一自稱是太子親信的護衛也在其中,他指認了刺殺太子妃的刺客,刺客逃至泰安府城外的荒舍,那護衛命臣以油箭逼其出來,可直至荒舍被燒毀,刺客也沒出來。後來在灰燼中發現了三具屍首,其中還有一具是孩童。”

“臣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太子的親信,而是……而是鄭家的人!”

二皇子目眥欲裂:“不可能!”

“臣句句屬實!”,戶部郎中心知自己死罪難逃,心中恨極鄭家人,此時更是口不擇言起來,“當年二殿下剛剛出生,鄭家是為了給你鋪路,才設計暗害了朝暉太子一脈,此計歹毒狠辣又天衣無縫,非是鄭方聞還有誰能做到!”

戶部郎中死到臨頭的攀咬之言,道出了當年慘案背後掩藏的真相。

雷霆一怒,伏屍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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