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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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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偏殿中,文鶴英背手而立,仰頭看著座上神像,眼神裏透著徹夜奔波後的疲倦。

他轉身緊緊盯住崔玉棠的眼睛,話內能聽出嚴厲的逼問和審視:“那小公子是你們買來的?”

崔玉棠長身玉立,坦然迎上對方的眼神:“小器是學生的書童,是幾年前在人牙子手裏買的,初時有官府蓋章的奴籍文書。”

既有官府章印,那便算不得私下買賣,並未觸犯朝廷律法,可官府收押官奴沒有查明來歷,這便是官府的過失。

文鶴英想到對方的身份,腦子裏突突地發疼,此事稍有不慎,別說這頂烏紗帽,就是腦袋都得搬家。

誰能想到,堂堂玄陽王的重孫,深受寵愛的小世子,失蹤幾年,會輾轉淪落到為奴的地步。

“那小公子傷勢雖重但已無大礙,不日將會跟隨使團離開,他的身份貴重,你們應該慶幸,這幾年來沒有虧待過他。”

文鶴英稍松了眉頭,收回審視的目光,轉身眺望著佛塔上的鐘鼓,接著道:“本官已派人前去追查曲屠蹤跡,他逃不掉的,不過本官有些好奇,你們手上到底握著什麽,能讓他冒著被抓的風險,回來謀奪。”

文鶴英偏頭細細打量著如白玉青松般俊美文雅的書生郎,眉眼處處透著矜貴,眼神平靜淡然,縱然面對身為當界學子座師的他,依舊不卑不亢,從容自若。

細看下,還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文鶴英正欲細究這絲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一紅衣小官就急忙跑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文鶴英聽完後臉色驀然沈下。

他隨手朝面前立著的小夫妻一揮:“弘恩寺是非之地,你二人今日便隨著府兵們一起回城吧,其他的事為你前程著想,莫要多打聽,好好準備接下來的會試。”

最後一句,是叮囑的崔玉棠。

出了弘恩寺,餘晚桃回頭,打破了一直保持的安靜,她聲音裏帶著些氣悶:“到底養了幾年,如今道別,連一面都不讓見。”

“知他是貴人,難不成還擔心我們巴上去挾恩圖報不成。”

“阿桃,莫傷心,終有一日還會再見的。”,崔玉棠溫聲安慰。

“誰傷心了!”,餘晚桃瞪了書生一眼,轉身走下臺階,一步一步踩著,面上帶著被戳中心思後的羞憤。

崔玉棠忙跟過去,作低姿態哄自家娘子。

山門外,一須發華白的老者往下看了一眼,問身旁的文鶴英:“那二人是收養小世子的夫妻?”

文鶴英言語謹慎:“正是,書生崔玉棠是本次鄉試解元,為人聰慧靈秀,他日殿試定有其一席之地。他夫人是城中富戶,平時多行善舉,經常救濟貧苦百姓,在江南府口碑極好。”

“崔……”,聞人無庸仔細嚼著這個姓氏,神情有些微妙,“是崔家人?”

“正是,崔家舉家流放,不過因其並非崔氏血脈,不在崔氏族譜中,便得以脫身。”

聞人無庸聽罷久久未言,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變得憂傷,沈重的昔年記憶猛然襲上心頭,擊得他一陣大腦眩暈,險險得文鶴英扶住。

他忽然問:“那書生相貌如何?”

文鶴英想了想,說:“豐姿神貌。”

聞人無庸還欲再追問,卻不知想到何處,一時頹然,擺擺手,讓文鶴英松開他,轉身入了寺廟內。

.

回到城中沒幾日,便聽得眾人議論,那弘恩寺有朝廷欽犯流竄,沖撞了貴人,一度閉山門,不允香客上山,如今貴人離去,才重開山門。

不過百姓們顧忌著那流竄在外的朝廷欽犯,都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往城外跑。

餘晚桃聽了幾日閑八卦,便忙著安排鋪子裏的生意,距離會試僅剩三月餘,從江南府前往京都,若只坐著馬車趕路,也需要一月左右。

此去路途遙遠,危險重重,餘晚桃早早便打聽好了消息,護送各地鹽稅入京的轉運使不日便會經過江南府,不少舉子都等著這次機會,能蹭上轉運使的鹽稅隊。

跟隨轉運使護送鹽稅入京的,都是軍戶,朝廷軍旗一豎,那些山賊草寇哪裏還敢有半點心思。

行李財物點了又點,餘晚桃想輕車簡從,又糾結該舍棄哪些,馬車顛簸,軟枕錦裘不能少,換洗衣物,日常用品也得帶上,還有銀兩得換成通用兌換的銀票,分別藏緊。

書生的書籍多,幾乎占了半個箱籠,還有防身的武器必不可少。

戶籍文書,路引,舉人文牒也得藏好。

如此慢慢收拾起來,到出發那日,堪堪齊整,馬車內坐榻下面堪堪塞進去三個大箱籠,上頭鋪著軟毯,車壁懸掛隨手可取的物品,一方矮案能抵著吃茶看書。

東西都裝好了,餘小器抱著兩大麻袋的草料紮到後面去,餘晚桃立在車前,仔細叮囑著窈兒。

因著路途遠,又是蹭轉運使的隊伍,此行不能帶太多人,還有便是府城的生意需要人看顧著,窈兒便自己留了下來,等在京都安定下來後,再遣商隊回來接人。

“姐姐與兄長只管安心去上京,府城這邊的生意有我,不會出差錯的。”,臨要離別,窈兒萬分不舍,她紅著眼眶,聲音哽咽著。

餘晚桃心疼地抱了抱她:“窈兒,我們很快便會回來接你的,這邊的生意尋個可靠的掌櫃看著便是。”

“嗯嗯。”,窈兒悄悄擦去眼角的濕潤,餘光見崔玉棠走了出來,她忙停止了傷心,將自己做的兩個錦囊遞了過去。

“這是我自己繡的,裏面有清神醒木的幹藥草,內裏還貼著在弘恩寺求的符,兄長此行,定能順心如意。”

崔玉棠接過錦囊,溫和笑道:“窈兒有心了,八月會試,九月殿試,若承窈兒吉言,十月末兄長會派人來接你,趕著京都大雪前,一家團聚。”

窈兒紅著眼點頭,目送兩人上了馬車。

馬車緩行,漸漸遠去。

出了府城,直奔官道驛站。

一路上好些同途的馬車,皆是急急忙忙地往官道最近的驛站去,至落日前終於抵達。

查過文牒,戶籍和路引,那些官兵才將人放進來,從江南府出來的十多名舉子,都順利加入了鹽稅隊。

夜間歇息,崔玉棠找到同窗,才知道是知府大人早就與轉運使通過書信,可能還許了些好處,他們此行才會如此順利。

崔玉棠心中感恩,與眾位同窗一起以茶代酒,隔著遠山敬了文鶴英一杯。

翌日,鹽稅隊出發,繼續趕路,一途多了十幾輛馬車,隊伍浩浩蕩蕩的,軍旗威風凜凜地飄著,路上商隊無不避其鋒芒。

官道一路往北,重山疊嶂,林木幽深,從青蔥翠綠逐漸變為蕭條的暗黃,愈接近京都,氣溫就愈低。

山風驚動鳥雀,一群烏鴉猝然從林中飛出,淒厲地哀鳴著,在鐵蹄聲下驚散逃竄。

崔玉棠在車廂內溫書,不知為何,心中猛然一跳,似心臟被倏地抓住,刺痛沖擊得他眼前一暗,手中的書卷松開了。

他掀開車簾望向前方群山,眸底帶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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