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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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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餘晚桃樂不到一日,府城好幾位富商紛紛領著家裏嬌俏可人的姑娘上門來,言辭懇切地表示自願為妾,服侍舉人老爺。

崔玉棠去了鹿鳴宴,這些漂亮姑娘倒讓餘晚桃過上眼了,她認真地打量好半天:“都是嬌俏水靈的,難為幾位老板舍得。”

“餘老板說笑了,能服侍舉人老爺那是小女天大的榮耀,您整日忙著生意,想來也無法專心打理內宅之事,如今收幾個回院裏,給您分擔著,豈不兩全其美?”

“我是甚大方的人不成?”餘晚桃連盞茶都懶得叫人送上來,她坐到正堂之中,心中帶著一股怒火。

“進來前也不擡頭看看我府門匾額上懸掛的是什麽,真當我是泥捏的了,此處是我餘家的產業,他崔玉棠身上一衣一著皆是我賺回來的。”

“解元怎麽了?他照樣得守我的規矩,你們也甭打這些心思,省得壞了你我生意上的情分,往後再合作,我可就沒這好臉色了。”

華紗莊這麽幾年經營下來,話事權皆在她一人,能有本事掙出這份身家,自然不是無能之輩,更不是需要仰人鼻息過活的後宅女子,能忍著自己委屈,給夫君納妾,給自己添堵。

餘晚桃臉色寒了幾分,聲音冰冷:“今兒我就把話撂這,旁的人別想進我餘家的門,至於他崔家的,你們盡可自己去問,他若應了,我們這夫妻情分也就斷了。”

“諸位老板存心給我添堵,壞我婚姻,我也不會以德報怨,這以後的生意就各做各的了。”

“這……餘老板,何必將事情鬧得這般難看呢,大家都是在府城裏做生意的,再說了,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這又何必動怒。”

“那是因為你們是利益既得者,自然無所謂。”,餘晚桃幽幽撇去一抹充滿諷刺的眼神。

這些富戶家中無一不是妻妾成群,庶子庶女一大堆,素日裏被奉承慣了,肆意在後宅揮使自己那無上的絕對的父權夫權,偶而遇到不甘於後宅的女子,便大大義凜然地斥責那些人離經叛道,德行無狀。

頭一年做生意,餘晚桃便遭了這些人許多排擠,後來無非看她經商眼光毒辣,能帶著他們賺錢,才轉變了看法,只是爛人骨子裏是爛根,終究改不了本性。

話說到這份上,兩廂都有了怨氣,幾個富戶拂袖而去,轉頭又吩咐家裏小廝過來盯著,準備等解元老爺回來後,來告上一狀,好教那囂張的商婦殺殺氣焰。

餘晚桃讓餘小娃給在外面蹲點的人套上麻袋打一頓,將人趕走。

崔玉棠去參加鹿鳴宴回來得晚,身上酒氣沖天,衣襟濕透,但眼神清明,步伐穩健,顯然濃重的酒氣是來自他濕透的衣襟。

回到房中,他解了外袍,內衫,只著雪白柔軟的裏衣,坐到書案前去,將今日鹿鳴宴上得到的官員信息一一陳列,記錄,又默了一篇文章,才起身去叫水,洗漱。

一番折騰,沾著床時已接近子時,床內側早沒了動靜,崔玉棠側身,借著微弱的光線端詳著自家娘子安靜美好的睡顏,一日奔波的心緩緩落定。

次日醒來,崔玉棠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娘子溫柔的笑臉,結果迎接他的只有一張冷酷無情轉身而去的背影。

崔玉棠急忙起身穿衣,匆匆洗漱追過去。

到了偏堂用早食,連窈兒都無視他了。

崔玉棠動手舀了一碗山藥粉熬的紅棗粥,放到餘晚桃面前,給自己解釋道:“昨兒鹿鳴宴文大人確實留我們這些學子久了些,但我酒喝得少,全灑衣襟上了。”

窈兒捏著根瓷白的勺,低頭喝了一口粥:“兄長昨兒若回早些,姐姐就不必受旁人的氣了。”

“受誰的氣?”,崔玉棠修眉緊鎖,聲音往下沈了沈。

“那些想著攀你這門親事的人唄。”,窈兒撇嘴。

“不用理會那些人。”,崔玉棠淡淡道:“若再上門來,只管叫下人打發了便是。”

餘晚桃心裏確實窩著火氣,聽書生這會親口說了,知曉他的態度,才緩和了些,說到底那些人過來巴結討好,書生全程不知情,也屬實不該受她的遷怒。

不過,話裏還是要矜持的。

餘晚桃挑眉道:“怎麽不見見?那可都是仙姿鳳貌的小娘子。”

崔玉棠臉上滿是無奈:“阿桃可別再拿我打趣了。”

“行吧,不說這個了。”,餘晚桃收回視線:“我已回了蘇夫人的邀,要到弘恩寺去避暑祈福,她們家在山腰那有莊子,許是會住上幾日。”

崔玉棠聞言,緩緩放下瓷羹,修長的指節在桌前隨意一放,輕輕敲著,須臾道:“鄉試揭榜後,許多人都上門來拜訪,帖子遞了厚厚一沓,實在沒法子靜下心來看書。”

他意有所指,餘晚桃一聽便懂。

不過,“前幾日不還說若你去了蘇夫人該不自在?怎麽這會想去了,可晚咯,蘇夫人準備帶著她幾個未出閣的小姑子一起去。”

“一行裏都是女眷,你不能跟著去。”

崔玉棠不甘心道:“弘恩寺在城外山林中,一行都是女眷,太過危險。”

“府城裏諸多官員家眷都愛去弘恩寺祈福,寺廟重視著,山中各處都有武僧值守,應是安全的。”

“那也該多帶些人。”,崔玉棠思索道:“讓小娃陪著去吧,他身手好,還能幫著拿東西。”

“那也行,我帶他一道去。”

餘小器聞言踴躍舉手:“我也想去!”

崔玉棠拿帕子抿了抿嘴,淡然掃了這小子一眼:“我打算在家溫書,你若覺閑著無聊便跟去吧。”

事至此落定,最終是家裏一行人包括窈兒都跟著餘晚桃去弘恩寺了,留下崔玉棠一個孤家寡人,閉門謝客,獨守空院,埋頭抱著書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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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入夏的時節,山裏景致都透著蔥蔥綠意,剛結了蕊的野果子隨處可見,松樹青針茂密,遮天蔽日,走在山林間清爽陰涼,十分怡然。

蘇夫人扭頭瞧瞧同自家幾個小姑子聊得正歡樂的窈兒姑娘,挽過餘晚桃的手笑道:“我娘家哥哥,有一嫡子品性是極好的,樣貌也周正,我看與窈兒甚般配,要不要咱兩家牽個親?”

餘晚桃低低嘆道:“只好是不行,得窈兒喜歡才是。”

蘇夫人:“都沒見過,怎知喜不喜歡?”

“她呀,現在可只想著鋪子裏的事。”,餘晚桃笑著給拒了,“左右年紀也不大,她不想相看夫君那就多留幾年。”

“現在十七,年紀正妙,合歡合宜。”,蘇夫人繼續游說著,顯然很想促成這門親事。

一來是看中那崔舉人的前途,二來也實在喜歡窈兒,生得貌美動人,有主見有能力,很適合掌家管事,將來不管到誰家去,定都能將家宅打理得妥帖。

“蘇夫人,光我同意可不成,還得窈兒自己有那想法,我和二郎向來都是讓她自個做主的,這事講究緣分,強求不來。”,餘晚桃輕聲溫語,“她若真和你娘家侄子有緣,以後自有發展,今兒難得好興致,可不說這些了,我看那處觀景臺不錯,去坐坐歇會?”

蘇夫人連連說是,朗聲笑了起來,這餘娘子不愧是商道浸/淫/已久的,拒絕人的話都說得這麽漂亮,叫人挑不出錯處。

此事確實不宜問得太緊,蘇夫人心裏暗暗思索著,看來得叫自家侄子到江南府這邊,多多刷臉了。

一行人到了觀景臺,圍著圓石桌坐下。

不遠處兩名武僧在打坐值守,樸素的灰色僧服隨意散在地上,沾著旁處尤帶露珠的花草,一武僧小心翼翼地將被壓彎的花簇拯救出來,合手對其告歉,輕喃佛語。

佛門慈悲,憐愛草木終生。

丫鬟們擺了些糕點茶水出來,餘晚桃撿了塊糕點吃,就見蘇家裏年紀最小的那姑娘拾了兩塊雲片糕,噔噔跑出去,揪了寬草葉擺到那倆武僧跟前。

“請你們吃糕。”,她歪著腦袋,笑得眼睛彎彎的。

“多謝施主。”

“綾姐兒,還不快回來,人師傅缺你兩塊雲片糕吃不吃。”,蘇夫人聲音惱著喊,可眼裏都是笑意,她把跑回來的綾姐兒摁到身邊坐好。

“看我們家這幾個姐兒,就屬你最調皮。”

綾姐兒笑瞇瞇地吃糕。

餘晚桃瞧她長得跟雲片糕似的,白白軟軟,面頰圓圓,眼睛也清透,十分討人喜歡。

“綾姐兒這樣的真性情多好,年紀小就該隨心些,等長大了一堆規矩要守,哪裏能有這般自在的時候。”

“那倒是。”,蘇夫人目光放遠,有些懷念道:“小時候我還時常跟著兄長去騎馬走商呢,嫁了人就不行了,得守規矩,打開家宅,整日端著架子訓那些犯錯的下人。”

“其實那些瑣碎事沒甚好訓的,我在娘家時都懶得理會,可當家了才發現,就得嚴厲管著,否則沒個規矩,一個個的就松散了,不拿主子當回事,處處敷衍。”

蘇夫人掌家久了,在管理後宅上有自己的心得,她這麽說出來,也是提點。

餘晚桃深有體會:“這倒是,我剛掌家時對下人寬厚,有些沒分寸的就會順桿爬。”

窈兒吃著糕說:“要恩威並施。”

蘇夫人眼睛裏充滿讚賞:“窈兒說到點子上了,就是恩威並施。”

幾人歇息了一陣,待日過午,才繼續往上走,很快就到了蘇家莊子。

蘇家莊子占地很大,建造仿照了蘇揚那邊的風格,三角斜頂八角檐,紅木梁柱,院子錯落有致,後面還有個很大的池塘。

安頓好後,蘇夫人換了身薄薄的輕紗裙,躺在涼亭躺椅裏,身後丫鬟在扇風,旁邊還有一桶冒白霧的冰桶,石桌上放著蜜釀和切好的冰鎮水果。

餘晚桃跟著享受,一邊吃水果一邊看前面池塘裏,下人們在撈蝦釣魚,“還是蘇姐姐會享受,今兒可托了福,能吃上一頓現宰的河鮮了。”

蘇夫人親切地笑著:“那池塘裏小蝦嫩,晚些可要嘗嘗,我們呀今晚吃好歇好,明日再去弘恩寺祈福。”

餘晚桃挺期待重游弘恩寺的,上次在弘恩寺大集遇到了貞娘,才叫她鋪子裏多了一門手藝,這次雖沒集市開,但心誠則靈,去求個平安符也是好的。

只是,若能預料到此行引來的災禍,餘晚桃決計不會踏入弘恩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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