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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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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合作

日子如流水般過著。

自定居到府城後,餘晚桃漸漸適應了這邊的消費觀念,閑暇之餘都會和窈兒去附近的茶樓溫壺好茶,在冬日裏慢悠悠品著。

期間也走動多家布莊,跟一些同行布莊達成了合作,華紗莊子在這小一月的時間裏也算經營出了點名氣,每日客源都比較穩定。

餘晚桃打聽到府城裏是有商會的,凡是加入商會的鋪子,都能獲得商會內部的資源和優惠的采購價格,並且受到商會的保護,對外經營還有著諸多好處。

唯一壞處就是,她進不去。

商會內都是在府城裏十分有名氣的商戶,本地的尋常人家都進不去,她這外來戶剛落定的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要是有人幫忙舉薦,那就不一樣了。

餘晚桃擡頭看了一眼前面恢宏氣派的酒樓匾額,攏緊肩上的蔥綠繡枝披風朝裏走,徑直往二樓去,視線搜尋片刻,最後停在一處屏風前。

她邊解披風帶子,邊揚笑走過去,“祝東家,許久不見了。”

兀自坐在桌邊吃茶的男子驀然回頭,眸底倏地綻放出驚喜,熟悉的面龐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是錦莊的少東家祝憂。

祝憂站起身迎她,打趣道:“餘娘子,這麽些時候沒見,我方才瞧著都不太敢認你了。”

餘晚桃解了披風,隨手攀在椅背上,眉眼帶笑:“祝東家這是哪裏的話?我不還是我嘛,哪裏就不敢認了。”

“氣質不一樣了,餘娘子容貌更勝以往。”,祝憂坐下,伸手替她倒了一杯熱茶。

餘晚桃吃了口茶,大方應道:“祝東家越來越有眼光了。”

祝憂聞言朗聲大笑。

素來女子都矜持,恪守禮節,祝憂方才打趣人的話著實沒規矩了些,若旁的女子聽了恐是要惱一惱他這人好沒規矩的。

偏生面前這位,大大方方地應了,絲毫不扭捏。

祝憂擡起吩咐小二上菜,再開口時語氣正經許多:“早便聽聞了你隨著崔公子到府城定居,還開了分鋪在這邊,我是想約個時間敘敘舊,奈何一直抽不出時間,今兒才得了空。”

餘晚桃笑瞇瞇道:“祝東家可是個大忙人,我聽說錦莊最近都在籌備競選皇商了。”

“托你的福。”,祝憂聲音放低了幾度:“若不出意外,明年便會定下來。”

還真成了。

餘晚桃摩挲著茶杯邊沿,心裏思考該怎麽切入話題才會顯得自己是‘不經意間’提起的呢。

真煩惱。

直到小二上了菜,餘晚桃都沒琢磨好話,幹脆將心思放在一桌子菜品上,認真品嘗美食。

不得不說,這府城裏的酒樓就是比容縣的會折騰,菜肴精致且美味,還是偏南地這邊的甜口菜系。

“餘娘子——”

“喚餘東家便是。”,餘晚桃出聲打斷他。

祝憂從善如流:“好吧,不知餘東家可聽說過,年底江南府會向京城進貢一批上等綢緞,作為歲禮,是直接送入宮中的。”

餘晚桃手中竹箸一頓,擡眸看著對面。

祝憂撐著下顎,側頭對上她的視線,輕笑:“此消息只流傳在商會內部,餘東家應該是不知道的。我們錦莊打算爭一爭這批綢緞單子,餘東家若是有意,我們可以合作。”

“你們不是有異色同綢的秘法壓箱底嗎?還怕爭不到這單子?”,餘晚桃不解。

祝憂搖頭道:“那太單一了,我需要更多的布色樣式和繡樣,宮裏頭的貴人甚麽好東西沒見過,想要討她們歡喜,就得別出心裁。”

“我們錦莊的固有染色配比和繡樣都太廣泛了,宮裏貴人哪能穿尋常人都有的款式,我要的便是獨一無二。”

餘晚桃垂眸掩住眸底喜悅。

這不就是剛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了嘛。

她心裏蹦了蹦,面上卻沈靜,甚至表現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府城裏這麽多大布莊爭這個單子,我們華紗莊哪裏擠得進去。”

祝憂隨意道:“這好辦,私底下簽契書即可,明面上還是錦莊負責。”

“那不成,若要合作,便是錦莊和華紗莊合作,私底下的買賣我目前沒興趣。”

祝憂聞言,嘖了一聲,品出點不對勁來了。

他挑眉:“你想借著和錦莊的合作,進商會?”

餘晚桃但笑不語。

“餘東家,你這胃口可真大啊。”

胃口大,膽子也夠大,祝憂覺得不可思議,若換位思考,他剛到府城發展,根本不敢想加入本地商會的可能,簡直異想天開。

餘晚桃矜持地點頭:“謝謝誇獎。”

她輕笑了下,正色道:“你們錦莊恰巧在競選皇商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如果能拿下這批貢綢訂單,錦莊能力如何,夠不夠資格成為皇商,上面那些當差的自然是能瞧得見的,這筆買賣不虧。”

祝憂:“你能保證拿下這批訂單?”

“我能。”,餘晚桃胸有成竹。

她早就研究過府城排在前面的幾家大布莊,從主推款式,到經營模式,人脈背景等,錦莊在其中算是領頭地位,分鋪開遍各府,資本雄厚。

如果合作,她出技術,錦莊出錢,兩廂互利,華紗莊也能由此打出名聲,徹底在府城站穩腳跟。

“空口無憑,餘東家若能拿出誠意來,入商會的事,我可以代為引薦。”,祝憂舉杯,示意她以茶代酒。

餘晚桃爽快地跟他碰了杯。

正事談完,二人互相恭維著,散桌後在酒樓外駐足,客客氣氣地道別,不巧此時天際烏雲堆疊,如柳絮般飄起了綿綿細雨。

餘晚桃和祝憂皆未拿傘,便忙躲到酒樓靠近巷口的廊檐下,等著自家小廝趕馬車過來接。

“府城這天是真多變。”

“住久便習慣了,府城冬日雨密,空氣裏都是一股子黴味,等下雪就好了。”

閑聊間,巷子口裏忽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嗚嗚咽咽的哭聲。

餘晚桃霎時噤聲,拿眼神示意身旁的祝憂。

祝憂無奈地和她換了位置。

餘晚桃扒著圓形的廊柱,向巷子口探出半個腦袋,很快將巷子裏的情況看分明了。

一圍著蜜雪衫裘的女子在低聲哭訴著,前面兩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幾乎是告饒的姿態,在不停地哄那女子。

其中一男子,還是老熟人元府三公子,元修己。

“那是元府的兩位公子,三公子元修己和元家二房庶出的六郎元修閑。”

祝憂的聲音憑空出現在餘晚桃頭頂,竟不知何時,也跟著扒過來聽墻角了。

“那位姑娘是誰?”

祝憂仔細辨認後,費解道:“似乎不是元府裏的。”

不遠處爭執聲漸起,兩人不約而同地放低了呼吸,伸長耳朵去偷聽。

“你們怎能如此狠心,就將我一個弱女子扔在偏僻小院裏不聞不問的。”

“一說納妾,就嫌我身份低賤上不得臺面,可你們兄弟倆一起脅著我在榻間行樂時,怎說不我低賤了?”

“且先不說三公子是成了家的,納妾還得考慮正頭夫人的感受,可六郎你呢,你一個尚未成家的兒郎,憑甚就納不得一個妾了?我這朝可先說明了,你二人若不給一個交代出來,往後可不能再上我的榻了。”

那蜜雪衫裘的女子弱柳之姿,可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能震碎一個正常人的三觀。

此刻應該保持沈默。

餘晚桃和祝憂對視一眼,皆是尷尬地扭開視線,回到酒樓門口,正正經經地站直了,目不斜視地觀賞著檐下細雨如絲如珠的天景。

不多時祝家的馬車過來了,祝憂對著餘晚桃拱拱手,說:“餘東家,告辭。”

“告辭。”

祝憂先行一步。

等人走遠,餘晚桃馬不停蹄地跑回去,卻見原本站著三人的地方已經空了,她猶豫片刻,擡步朝著巷子深處去。

這巷子道不算窄小,附近住著不少的人家,看著不像是偏僻之地,反倒是府城裏尋常門戶的住宅,一路上偶爾還能看見端著洗衣盆出來,蹲在院口洗衣服的婦人。

餘晚桃在檐下竄著走,雖然特意躲著雨了,不過發絲肩頭還是不可避免地濕了些,好在終於叫她發現了端倪。

先前和元家兩兄弟糾纏的那女子,此時正抱著件紋制披風在一間四方小院口守著,元家兩兄弟不知所蹤,許是就在院子裏頭,又或是已經離開了。

餘晚桃沈著目光朝那處看了半響,才轉身離開。

回到酒樓口時,餘小娃已經等候多時。

“東家,待會咱繞到府學那邊去接一下大爺,他今兒旬休的。”

“嗯,走吧。”

馬車離開酒樓,一路往府學去。

·

傍晚時,綿綿細雨已變成了瓢潑大雨,冬日裏天氣昏沈沈的,這朝還傾著暴雨,莊子裏頭繡娘們被困在工坊裏不得回家,紛紛站在屋檐下咒罵這遭鬼的天氣。

餘晚桃吩咐廚房煮了一鍋暖身的紅糖姜湯擡去工坊,自個支著腦袋趴在窗臺邊,聽著外頭雨打芭蕉劈裏啪啦的聲響,一臉的心事重重。

“怎麽了?”崔玉棠走過去,擡手掩上了窗,很快順其自然地碰了碰餘晚桃吹了涼風的臉頰,他輕皺眉頭:“自打回家來便瞧著你心事重重的。”

餘晚桃無意隱瞞書生,便將自己碰見元府兩兄弟私養/臠/妾的事說了,她揉揉被凍得通紅的鼻子,悶聲道:“那元修己不是被抓大牢裏去了嘛,怎麽還能出來作妖。”

“有元府這樣的底蘊在,他要脫身自然容易。”,崔玉棠往桌案上的茶爐底座扔了幾粒白炭進去,待茶熱好了,便給餘晚桃倒了一盞,讓她喝著暖身。

“這樣的腌臜事,私底下恐怕不少。”,餘晚桃捧著茶盞暖手,顧不上吃茶,義憤填膺道:“這事可不能瞞著雲姐兒。”

兄弟共妾,這確實夠叫人惡心的。

崔玉棠淡淡道:“你怎就篤定,雲姐兒不知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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