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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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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院隔壁是一座荒廢的宅院,門庭蕭條,雜草叢生,正大門上還懸掛著兩只破敗滲人的白燈籠。

早前租小院,劉雲便提醒過她隔壁有座荒宅,流傳著些不太好的事,讓她莫要往那處過走動。

只是不曾想,這所謂不太好的事,竟是鬧鬼。

餘晚桃站在李子樹下,讓一神神道道的老婆子拿著桃枝沾符水從頭撒到腳,屋裏念一圈出來,與隔壁宅院那戶人家道:“此處邪祟連四周的宅院都霸占了,老身無能為力,爾等一家還是趁早將這宅子過出去吧,這宅子的風水正沖撞著你家中子孫後代,若再拖下去,恐怕……”

“張神婆!這邪祟真除不掉嗎?”

張神婆搖搖頭,忽然一臉惶恐地看向餘晚桃身後那顆李子樹,顫著手指大呼道:“今日老身上門怕是驚動了那東西,不出三日,它必會來奪人性命!”

一聽到會被索命,那戶人家嚇得立刻下跪,驚恐道:“張神婆救命!這鬼宅我們不要了,明天——不!今日就去府衙過掉,您定要救救我們啊!”

張神婆深沈點頭:“你們能想明白就好,老身神通兩界,修道半生只為救苦救難,此次便豁出這條老命,替你們頂了這次災禍,只是那邪祟只認宅子主人,若要老身頂災,還需將宅子過戶到老身名下方可。”

“都聽張神婆的!”

這張神婆,打著驅邪的名頭招搖撞騙,顯然是為了誆騙人家的宅院。

餘晚桃心如明鏡,剛欲開口卻又看到那戶人家朝荒宅那頭拜,嘴裏念念有詞:“小嬸,你的死真跟我們沒關系啊,要怪只怪老天爺不給你活路,你到了地底下找閻王爺申冤去罷,莫要纏著自家人了,你這宅子我們也不要了!”

說話間,那人不知從何處掏了張陳舊泛黃的紙出來,燙手一般著急忙慌地扔給張神婆,誰料紙張輕薄,陰差陽錯到了餘晚桃手上。

是張宅契。

餘晚桃粗略看了一眼,發現是張宅契,心裏頭起了心思。

張神婆眼睛一瞇,作勢來搶。

“幹嘛!”,餘小器拿扁擔出來對著她:“你這瘋婆子來我們這耍了一通瘋癲還想欺負人不成,我家公子可是秀才郎,出來招搖撞騙也不先打聽清楚。”

張神婆聽見這戶還是個秀才人家,面上肉眼可見地慌了慌,不過很快鎮定下來,故作沈重道:“那是大兇的宅契,你們沒有修道是壓不住的,仔細惹禍上身。”

“張神婆許是不知,我天生八字硬,那些個小鬼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餘晚桃笑吟吟地轉向宅子主人,道:“張神婆方才說了,只要將這宅子轉出去你們就能平安,與其白送給張神婆,不如賣於我,正好我想看看,那邪祟敢不敢來找我。”

宅子主人楞住了,完全不知竟有人上趕著買鬼宅,他呆聲道:“你……你要買這鬼宅?”

“是啊,不行?”

“不行!”,張神婆大聲道:“這鬼宅必須過戶給我,才能鎮壓得住邪祟。”

餘晚桃輕飄飄打量著她,彎眸道:“我昨兒剛去了一趟弘恩寺,得了方丈親自拿到佛祖面前開光過的平安符,張神婆莫不是覺得自己比弘恩寺的大師們道行還要高?”

弘恩寺乃南地第一法寺,寺廟裏還供奉著皇親國戚呢,一個鄉下神婆,如何能與之相比。

張神婆眼睛骨碌轉著,許是不舍得放棄到嘴的肥肉,仍舊想貪這宅子。

她兇眉橫眼,警告道:“你非要買這宅子,回頭若是出了事,把命丟這,可就不值當了。”

“張神婆這話是何意?”

餘晚桃言笑晏晏,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一座鬼宅而已,值得張神婆這般不舍,莫不是這宅子其實不是鬼宅?”

張神婆冷笑:“原主人家母子倆可是活生生吊死在那正中廳堂的房梁上,每逢夜裏都能聽著淒喲喲的哭聲,姑娘若是覺得自己命硬,老身也不再多說甚麽了,只望著你到時候別跪著來求我救你。”

場面到這地步便僵住了。

這時小院外響起敲門聲,一灰衣小廝見院門開著,便朝裏喊:“餘娘子,我是元府裏遣來的下人,元夫人吩咐小的過來取昨兒說好的簪盒。”

“進來吧。”

餘晚桃回屋將那簪盒拿出來,遞過去給他。

知她做簪子手藝了得,昨兒下山時徐元氏便說了想買些回去,正巧她得空時做了幾支簪還未找到賣家,徐元氏便都要了,這朝才遣人上門來取。

小廝抱著簪盒,恭敬道:“夫人說銀兩給三少奶奶那邊了,讓您得了空過府一敘。”

“好,勞煩帶句話給你們三少奶奶,我這兩日恐是走不開,等閑了再過府找她吃茶去。”

小廝領了話,便走了。

小廝一走,張神婆整張臉都漲紅著,隨後青白一片,哆哆嗦嗦地問:“小……小娘子還識得同知府的夫人?”

元府!

這府城裏,可就同知大人那一門敢自稱元府。

餘晚桃:“應該算識得?昨兒弘恩寺祈福,便是得了元夫人相邀的。”

張神婆倒抽一口冷氣,心中驚駭徹底壓過了惡念,哪裏還敢算計別人去貪圖宅子,這朝撞著天老爺頂,只能自認倒黴。

沒了張神婆阻礙,餘晚桃這鬼宅過戶得十分順利。

八十六兩銀子,便撿漏了三進大宅院。

那戶人家是巴不得將鬼宅脫手,去府衙辦好手續,拿了銀子便拖家帶口離開了府城。

餘晚桃當時覺得不對勁,翌日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其中彎彎繞繞。

宅子原主人是個跑商的,辛苦數年積攢家業,後在府城置辦了這麽個大宅子,成親生子,可惜沒多久就死在了跑商路上,留下孤兒寡母兩人。

宅子原主人的大哥聞風而來,以女子不能立戶為由霸占了這座宅子,一大家子好吃懶做,肆意揮霍家業,更欲逼其二嫁老員外,那婦人不願意,就帶著兒子吊死在自家裏了。

從此後,這宅子裏便夜夜哭聲不斷,成了遠近聞名的鬼宅,再沒人敢住進去。

心裏有鬼,才會映射到現實裏來。

餘晚桃不信鬼神,卻也為那對枉死的母子感到惋惜,去看宅子時,在正廳堂外的院裏點了三根香,又拜了拜,才開始打量宅院布置。

三進大宅院,進門是一繞首屏風,兩側都可進去,前院寬闊,正中步入待客廳堂,左右兩邊是曲廊,草色荒蕪,漆掉瓦落。

走過曲廊來到中院,四合天井式的布置,四周都是房間,天井石子小路,中間養著一樽幹涸的假山泉,再往裏進,便是女眷居住的後院,還獨立分著好幾個小院子出去,上邊歪歪斜斜掛著匾額。

對大貴之家來說三進的宅院許是會小一些,不過對餘晚桃來說,確實恰恰合適的,改造一下,這兒便是頂好的莊子,繅絲、紡織、做簪,既能容納住宿的女工,又能發展絨花品作業。

“東家,我們以後要住在這裏嗎?”,餘小器心裏毛毛的,這宅子怎麽都不像能住人的樣。

餘晚桃跨出門檻,“這宅院還得重新設計,我打算做成絨花莊子。”

目前宅院的布局顯得太陰了,多出累贅的建築遮擋了陽光,也太過於突出一種封建等級的思想,由她來成算,該拆的拆,該打通的墻就打通,再把居住和上工的區域劃分出來。

餘晚桃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當天回來便仔細將宅院原布局描出來,再空著鋪平一紙張,哪出要改的,改成甚麽樣都仔細畫出來,細處出來了再把整體的布局微微調整,一座嶄新的宅院躍然於紙上。

設計圖稿好了,她又去府城裏找了好些專門做宅子的工隊詢問,對比。

忙碌間,已然到了府試結束時。

餘晚桃帶著餘小器去考院外接人。

幾日未見,書生面容看著憔悴許多,不過身姿依然挺拔著,像一株迎風生長的青竹,俊俏雅致,在幾個同窗裏令人眼前一亮,總能精準捕捉到他。

“二郎!”

餘小器跑過去接住書箱。

崔玉棠摸了摸他腦袋,走到一臉欣喜的人兒面前,溫柔笑了下,應了一聲“嗯。”

“我在家裏備了酒菜,二郎要不要晚些叫上你的同窗們,一起過來?”,書生在考院裏擠了幾日,衣襟都皺巴巴的了,餘晚桃伸手替他理了理。

崔玉棠面上微紅,很快道:“不用喊他——”

“要的要的!”

“多謝弟妹!”

“嘻嘻,正好能一起聚聚,向崔兄探討下學問呢。”

幾個同窗嬉嬉笑笑地靠過去,搶在崔玉棠前頭應聲,尤其是劉郯,頂著碩大黑眼圈,跟游子澗還非要挨擠過來,給好兄弟找不痛快。

崔玉棠冷淡看了他們一眼。

回到小院,熱水備著,崔玉棠馬不停蹄地去洗漱。

餘晚桃在竈房裏備菜。

餘小器殷勤地給打著下手,竈膛裏的火苗簇簇升高,鍋裏熱油沸騰,嘩啦倒進去片好的五花肉,加入醬油翻至焦香後放青紅辣椒段和蒜瓣將香味炒出來,便能出鍋。

另一砂鍋燉的羊肉也好了,她拿布隔著熱將砂鍋端下竈臺,掀開小蓋後裏面的香味頃刻便飄了出來。

“好香啊!”,餘小器抹抹嘴,哈喇子險些掉出來。

“小心些端出去。”,餘晚桃叮囑完,繼續忙活其他菜。

崔玉棠洗漱完,換了身衣裳清清爽爽地出來了,沒多久,與他互結的同窗陸續過來,幾個風度翩翩的書生朗聲談著笑,院門又開著,惹得旁的鄰居頻頻往這頭看。

“弟妹這手藝真是絕了,崔兄得妻如此,真令人羨煞啊,等這次考完,回去就讓我娘提親!”,劉郯吃著菜,淺啄著小酒,沒別的話,就是羨慕。

游子澗跟著感嘆:“是啊,看二郎這逍遙日子,我都想成親了。”

餘晚桃低頭吃飯,沒有搭話。

她可沒忘記這二位都是窈兒的備選成親對象。

“怎不吃菜?”,崔玉棠對同窗們的抱怨置若罔聞,伸箸給身旁埋頭扒飯的娘子夾了一塊燉得軟呼的羊肉。

餘晚桃擡眼,正對上他投過來的關切視線。

她緩緩搖頭:“只是在想其他的事,你考得如何了?”

若府試能中,緊接著便是院試,松懈不得。

崔玉棠展顏一笑:“許是不錯?應當能給你添個秀才娘子的名頭。”

“喈!”劉郯聞言大呼:“崔兄果然胸有成竹,哥哥落榜以後就靠你拉拔了!”

“好沒志氣。”,游子澗撇他一眼。

劉雲仰頭灌酒,悲傷道:“我對自己的學問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次恐真沒機會了。”

崔玉棠拍拍他肩,以作安慰。

七月中府衙外出了紅榜,崔玉棠穩坐榜首,劉郯果真如他預想的那般,落了榜,游子澗成績穩定,和縣試一樣穩穩排在前十位置。

其餘兩位互結的也都落榜了,互結五人中,只有崔玉棠和游子澗二人考中了。

來不及慶祝,院試緊接而至。

另一邊餘晚桃也將改造絨花莊子一事提上了日程,只是府城裏的工隊死咬著鬼宅不吉利的點,叫價很高,她便遲遲沒定下來。

其中也有一小插曲,當日在弘恩寺給了信那團扇攤貞娘,許久未得回信,還以為就此過了這茬,沒想到兩日前貞娘卻尋上門來了。

貞娘得知她有了在府城開莊子的打算,更是高興,原本說服了家裏人搬去容縣,這下更好,不用搬了,還能跟著主家住到府城莊子裏去。

餘晚桃自然歡喜她的加入,二人當日就簽了招工文書。

次日,她寫信回容縣,給窈兒和餘天慶說了府城的事,本意是報平安,誰料沒幾日,幾輛馬車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府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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