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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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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既要去府城,便得把手上的事安排妥帖。

如今鋪子裏的生意漸漸穩定下來,又有窈兒和冬枝打理著,仔細不會出大差錯。

要擔心的便是剛回來的頭批蠶種,雖說大棚裏有慶叔管理著,雇的蠶農也都是老把式,但她一去月餘,多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著重把一些特別需要註意的事項都交代下去。

這些安排好,餘晚桃又寫了封信去白沙鎮,給阿蟹一家,確保沒有遺漏後,才開始動手制作雲姐兒定做的絨花壽桃擺件。

雲姐兒夫家是江南府同知,本家元姓,是南地這邊的士族門閥,聽說元氏族中子弟在仕途一道都有著不小的建樹,家族體系極其龐大。

這種士族門第,想必眼光極高,甚麽好東西都見慣了,她這絨花品用材沒法子比,只是若做得精細,也能占個新奇。

餘晚桃畫好設計稿紙後便靜下心來,閉門謝客十餘日,終於趕在出發前一天,將這件耗費了她諸多心力的絨花壽桃擺件做出來。

按照雲姐兒的意思,壽桃擺件做得比尋常的擺件要大許多,且底盤是用染綠的蠶絲鉸著銅絲捏出來的,層疊而上,做出翠綠枝葉捧著顆巨大壽桃的樣式。

壽桃從底往桃尖上,顏色由紅透到淺粉,且能清晰地看到彎曲下來的桃身曲線,甚至連壽桃表面白得透明的絨毛都看得分明,當是與才從桃樹摘下來的桃如出一轍。

只是這顆壽桃,被放大了數倍。

做好的壽桃,被層層包裹著裝進了大木箱,箱內鋪了整整三層的棉絮來防撞,最後封上條子,擡到馬車上。

“我們明日和陳家的鏢師隊一起出發。”,崔玉棠將要帶去府城的書收拾出來,讓餘小器拿到馬車去放好。

餘晚桃翻出幾件薄款的夏季抹胸襦裙,與崔玉棠一旁折疊好的青衫長袍扔作一堆,期間擡頭看了書生一眼:“陳家的鏢師隊?”

崔玉棠嗯了一聲,走過去把她亂扔的衣裳仔細折疊起來,“游兄也考中了童生,陳教諭是專門雇的鏢師隊護送他去府城,我們互結的幾位同窗,都是跟著他家鏢隊走的。”

“倒是安全些。”

有鏢師隊護送,起碼不用擔心路上遇到劫道的。

“你先歇息了,這裏我來收拾,明日得早起出發,到城門口與陳家的鏢師隊匯合。”

“好。”

餘晚桃忙活多日,這會是沾床便睡著了。

崔玉棠把兩人的一些用品收拾好,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走了一躺馬廄回來,見餘小娃和餘小器還守在外面困得直打哈欠。

他走過去,壓低聲音與二人叮囑道:“快些回去睡吧,莫要在這守著。”

餘小器慢吞吞哦了一聲,問道:“明日我同公子一起去府城嗎?”

“你是我的書童,自然要跟著去。”,崔玉棠道:“小娃你守著家,有甚麽事就到鋪子前頭找窈兒姑娘。”

餘小娃乖乖應好。

等回了屋,他趴在床頭邊撐著下巴,很是羨慕地看著餘小器:“識字真好,被大爺收了當書童,都能跟著去府城,我以前都沒出過村子呢,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這了。”

“這有甚好的。”,餘小器拍拍他肩膀,認真道:“等從府城回來,我教你認字,這樣等以後我離開了,你就能接替我的位置,給公子當書童了。”

餘小娃瞪眼,騰地蹦上床瞅著他:“離開?咱都是家奴,賣身契捏在主家手裏呢,你怎麽離開,難道你想跑?!”

餘小器白了他一眼,掀開被子躺進去,哼道:“我跟你可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大家都是奴。”

“你才是奴,你全家都是奴。”

“我確實全家都是奴啊,只是被賣到不同的主家去了而已。”

“……”

餘小器氣呼呼地翻身,背對著他。

餘小娃丈二摸不著頭腦,也跟著躺下了,夜裏靜得落針可聞,漆黑中只能聽到一輕一重的呼吸聲,就在睡過去前,房間內響起了一句別扭的話。

“等我回家了,就幫你把全家解救出來,不再給人當奴。”

“在這裏吃好穿好,主家也好,其實當奴挺好的。”,餘小娃是個貧苦人家裏掙紮著活下來的人,所求不過吃飽穿暖,再長遠的便想不著了。

“沒出息。”

餘小娃憨憨地笑了一聲。

·

江南府地繁華富庶,且文風極盛,又毗鄰蘇楊,絲織和瓷器行業發展成熟,與各府之間的通商非常密集,水路和官道是兩條極方便的交通線,沿途驛站不斷,水兵值守,各關口重重關卡。

因著現知府到任後的種種雷霆手段,江南府再沒鬧過匪患了。

鏢師隊一路從容縣出發,五輛馬車,約摸到下午才走上官道,官道平坦通順,很快便抵達了第一個商運驛站。

商運驛站旁邊便是官府驛站,有官兵駐守,鏢師隊浩浩蕩蕩抵達時,還被攔了下來檢查過路文牒,得知他們是護送童生去府城趕考的鏢隊,才揮手放了行。

“可顛死我了。”,下了馬車,劉郯第一個嚷了起來,捏著腰,扶著腿邁進驛站裏,癱到長板凳上趴著,絲毫不顧及書生形象。

崔玉棠扶著餘晚桃下來,進去便見他大咧咧趴著,目不斜視地走到隔壁桌去,揮手讓小二過來點菜。

“瞧你那點出息,連崔兄娘子都比不上。”,同行的幾個書生簇擁著游子澗走進來,樂悠悠地打著趣。

劉郯聞言便強撐著坐起來,哀嘆道:“我這次要是考不中,就白受這份罪了。”

游子澗走過去坐下,給自己倒了盞茶喝:“得了吧,縣試都掐著尾巴擠進去的榜,你這份罪啊,怕是註定得白受了。”

劉郯嗷了一聲,顯然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縣試錄前百名,他就是第一百名上榜的,擦線險過。

“只要考了,便不算白來。”,崔玉棠儼然一副好同窗的語氣,出聲安慰他,“以我研究往年的府試題來看,策論答得漂亮,能彌補不少詩詞上的缺陷。”

有些考官,就喜歡實幹派的。

劉郯完全不想聽一個縣試考頭名的人的安慰,只好化悲憤為食欲,讓小二將招牌菜通通都上一遍。

崔玉棠搖搖頭,側頭靠近自家娘子,替她舀了一碗湯,說:“吃了一天幹糧,先喝口湯潤潤胃。”

“這湯倒清淡,不油膩。”,餘晚桃這會胃口著實有些差,只能先慢慢喝些湯。

“東家,這個煎肉團好吃,你快試試!”,餘小器嘴巴塞得鼓鼓的,他囫圇吞下一口,亮著眸子忙不疊詢問:“明天走的時候,能不能帶上一份?”

十二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餘小器在餘家待了一段時間,整個身條骨都往上竄了不少,稚氣未脫的臉蛋也長開了些,同崔玉棠在一處站著,更似一對兄弟了。

游子澗稀奇道:“二郎啊,找個書童都照著自己的模樣找,夠臭美的。”

崔玉棠淡淡看了他一眼。

“這般看我作甚?”,游子澗故意道:“哥哥這是誇你呢,瞧你這小書童多有靈氣,簡直像是你自個生的一般,我家那板板正正的,都不興帶他出門。”

餘晚桃輕笑道:“游大哥再拿二郎打趣,他可就要惱了。”

游子澗惋惜地“唉”了一聲,終於老實吃飯了。

驛站歇息一晚後,鏢隊繼續出發。

兩日後,一行人抵達江南府城。

因著府試報名的時間趕,幾個書生到了府城就直接去府衙遞名帖報名,解決完緊要的事,約定下次再聚的時間,才各自散去。

餘晚桃在決定要來府城時,就寫信托雲姐兒幫忙租了一間小院子。

此處地段好,離考場近,這段時間府城又熱鬧得緊,全是外地來赴考的學子,她們定得早,一月租金收八兩,那些個定晚了的,一月租金都漲到十多兩去了。

抵達府城的頭一晚,可謂風塵仆仆,各自洗漱過後都早早睡下,養足精神,翌日才起來打掃院子。

崔玉棠一邊盯著鍋裏翻滾的面條,一邊卷著冊書在背誦,修長清雋的身形站在窄□□仄的竈房裏,顯得格格不入。

“這竈房小了些,我來做朝食吧,你到院裏看書去。”,餘晚桃卷起衣袖,走進來道。

“好,我已放了鹽沫子,切莫再重覆放。”,崔玉棠讓出位置,讓餘小器搬張椅子來,就坐在擡頭便能看見竈房的位置,認真看書。

這院裏帶著顆李子樹,上面結著青翠欲滴的小果,餘小器盯著看好半響,最後沒忍住去搬了凳子出來,站上去扯了幾個李子下來,猛一進嘴,就被酸倒了牙,捂住腮幫子在地上打滾。

餘晚桃還以為他出了甚麽事,忙從竈房跑了出來,結果崔玉棠眼也不擡,就涼涼道:“別管他,讓他饞嘴摘六月李吃。”

“額。”,餘晚桃有些哭笑不得,揪著對方滾臟的衣領子,到竈房裏給他沖了一碗糖水,沒好氣道:“我是少你吃喝了不成,還閑得去摘那六月李吃,這下牙酸軟了,等會看你怎麽吃面。”

餘小器被酸得眼淚汪汪,喝碗糖水,憤憤地將手裏咬了一半的李子扔出去,“這麽酸的李子,憑的種院子裏作甚!”

“這剛結出來的小果能不酸嘛。”

餘小器憋嘴,蹲下來給竈裏塞了一根柴火,老老實實等著吃面條。

來得匆忙甚麽都沒來得及采買,這面條還是自個從縣裏帶過來的,並著幾結辣味臘腸和菜幹,舀到海碗裏上頭還飄著紅油,雖沒有鮮蔬菜放進去,但味道也還行。

吃過朝食,餘晚桃便換了好料的衣裳,往元府去尋雲姐兒。

雲府位於府城正中街繁華地段,其門頭極大,正大門前空著一大片平整的石板路,兩側獅子石雕像威武嚴肅,數步矮階上,漆紅的大門緊閉,鐵質圓環沈重。

餘晚桃去扣了側門的圓環,過了許久才有一小廝過來開門,“此處乃同知府邸,姑娘找誰?”

“我找——”

“這些個來打秋風的窮酸親戚真是沒完沒了的。”

一道嬌柔之音從餘晚桃身後響起,其語氣中帶著絲毫不掩飾的貶低和嘲諷之意。

她擰著眉,回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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