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遭遇威脅

關燈
遭遇威脅

餘晚桃神色微冷:“管事作何堵到我家裏來,我可不記得與你們千絲坊熟到可以上門做客的地步。”

來人正是千絲坊的管事,除卻當時斷了合作的那次談話,餘晚桃便沒再關註過千絲坊了,如今卻貿然上門。

人是小細柳迎進來的,這會見餘晚桃臉色不好,便知自己做錯了事。

她有些惶恐地解釋:“桃子,這位老爺說與你相識,有……有大買賣與你談,所以我才將人引進來的。”

“細柳姐,咱雖是村裏人家,但也不是甚麽人都能引進門的,以後若是有不認識的人上門來,只管拿掃帚打出去便是。”

管事聽著這一搭一腔,面色已然有些難看:“餘娘子說話何必如此尖聲酸氣,我這次來是受東家所托,同你做一筆生意的。”

餘晚桃慢悠悠哦了一聲:“管事有甚麽生意是要同我做的?還特意上門來,真叫人受寵若驚。”

“聽說你牽線這個村子裏的人同錦莊簽了契書,以後的蠶繭都只賣給他家。”

管事哼了一聲,聲音微沈:“關於繅絲手藝一事,上次確實是我們千絲坊出價太低,這次東家讓我過來談,願以二百兩白銀交換,餘娘子若是同意,立刻便可奉上銀票,若不同意——”

“若不同意,你要如何?”

管事意味深長道:“餘娘子前些日子應該賣了一批蠶絲給錦莊了吧?你給村裏人牽線只賣蠶繭,自己卻高價出蠶絲,私藏手藝,偷偷斂財,此事若叫你們村裏的蠶農知道了,怕是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那你盡管去告訴他們,也好叫我認一認人心,怎麽我自個的家傳手藝不分享出來,就是私藏了?”

餘晚桃低頭四處看,去檐角那尋來一根扁擔,氣洶洶地朝那管事打過去:“你家的賺錢手藝怎不見拿出來給我們分享分享?真是說得好大一個笑話,今兒我就看看你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大桑村!”

“你——鄉野潑婦!”

“滾出去,別臟了我家的院。”,餘晚桃將人打出去。

見隔壁餘天慶從山裏打獵回來了,她扔了扁擔就喊:“慶叔,這有外村人過來撒潑了!”

餘天慶聞言便提著獵物,帶著一身血腥氣大步邁過來,見到是千絲坊當初壓他們蠶繭價格的那管事,當即橫眉道:“你怎麽在我們村?快些出去!我們村不歡迎你。”

管事氣道:“你可知你面前這人憑著獨占的繅絲手藝在錦莊那賺了多少銀子,哼竟還蠢得為賣蠶繭那幾百文沾沾自喜。”

“滾出去。”,餘天慶喝他,面色慍怒。

“你!好得很!”

管事到底懼怕於餘天慶這獵戶的體格,況且又是在大桑村裏,他鐵青著臉,不甘心地鉆上了馬車,狼狽地離開大桑村。

餘晚桃這才瞧見,這老皮子是駕著馬車進村的,還專門停在轉彎處,避著村道。

“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以後要再來你就過來喊叔。”,餘天慶語氣溫和了些,同餘晚桃說。

“知道了,今兒謝謝慶叔。”

“都是自家人,謝甚麽。”,餘天慶轉身往家回。

餘晚桃想問他聽了那管事的話有甚麽想法,張了張嘴還是關上院門把話咽肚裏。

這一鬧來,晚飯桌上氛圍有些沈重。

小細柳垂著腦袋,低聲道:“我不知他是那千絲坊的管事,這朝惹惱了他,明兒怕是村裏人都會知曉你有繅絲手藝的事了。”

餘晚桃淡然道:“這事遲早瞞不住,隨他去吧,我又不欠村裏人的,他們若是因此不想與錦莊合作了,我會親自去錦莊找他們東家說明的。”

這叫甚麽事,照那管事說的,有門手藝都得藏著掖著,活似不教給村裏人大家一起致富,就是村裏大罪人般。

餘晚桃知人心覆雜,卻也不願這般想大桑村的村民,但這心裏總沒底。

眼下,只能順其自然了。

當夜餵了蠶,除砂完後餘晚桃進了屋,帶著覆雜的心情熄燈睡覺。

次日去摘桑葉,就碰著了餘貴家的,她抱著一把菜,像是專門在田壟頭等著她。

“貴嬸子,來摘菜啊。”

餘貴家的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眼睛盯著餘晚桃,笑著問:“聽說昨兒下午千絲坊的管事來你家鬧了?”

“是來說了些瘋話,被慶叔打出去了。”

“不是瘋話吧。”餘貴家的語氣有點怪:“剛才我去河裏捶衣服,聽好些人說你靠著一門繅絲手藝,自己制蠶絲去賣,從錦莊那賺了一百多兩銀子呢。”

餘晚桃臉上笑意淡了些:“這些話貴嬸子也信?”

“怎麽不信!不然你家怎麽有銀子送崔二郎去書院讀書。”,餘貴家的語氣一下激動起來,過了會許是覺得不合適,她又緩了語氣。

“桃子啊,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也沒人會說你甚麽,怎麽賺了大錢還這麽藏藏掖掖的,對村裏人都防備著,像是生怕我們會偷學了你那繅絲手藝似的。”

早晨的田壟來來往往著一些背鋤頭下地幹活的人,也有許多戶蠶農,面上雖沒說甚,卻個個側著耳朵過來聽。

“貴嬸子這說的甚酸話,村裏叔嬸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且個個都有著骨氣,哪裏就會覬覦我一個孤女賴以生存的手藝了呢。”,餘晚桃揚唇輕笑,笑容真誠。

她幽幽覷了一眼餘貴家的:“嬸子家裏可是還租著我家的桑地呢,各家各戶養蠶也都是我指點的,怎麽這會說起我的不是來,就給忘了?”

餘貴家的面色有些羞惱,漲紅著臉道:“你給我們牽線的錦莊,只讓我們去賣三十五文一斤的蠶繭,自己卻偷偷制蠶絲去賣,這不就是自私嘛。”

“嬸子也可以自己繅蠶絲去賣呀,誰阻止你了?”

“我——”,餘貴家的憋著一口氣,又不敢徹底撕破臉,忍得整個五官都有些扭曲。

人心果然是最不能考驗的。

餘晚桃失了耐心,越過她往桑園去。

只是這事在村裏傳開不過一日,就有好些蠶農拐彎抹角地過來打探消息,餘晚桃煩得緊,想閉門謝客卻總有人來敲門。

臨近傍晚時,餘村長過來了。

“桃子啊,村裏議論的這個事,究竟是真是假?”

“村長既然過來問了,心中應已有數了才是,怎還來問我。”

餘村長語氣沈重:“當時村裏人被千絲坊集體壓價,是你去和錦莊牽線,才達成的合作,如今村裏人都知道了你私底下自己繅蠶絲去賣,發了財,他們心裏會有些怨言也是正常的,你別同他們計較。”

“畢竟若是村裏都有了這門繅絲手藝,那每批蠶的利潤就會翻許多倍,日子也會好過許多,你……實在不該藏私。”

這冠冕堂皇的話聽得刺耳,餘晚桃心裏窩火:“若沒有我,他們連蠶繭都賣不出去。”

“理是這麽個理,但是——”

“村長這是在逼我交出繅絲法子嗎?”

餘晚桃此刻已然沒了好臉,她冷聲道:“這是我自己的法子,於情於理,交不交出去都在我。”

“這本不是甚麽大事,我將這門繅絲手藝教給村裏人,大家一起致富也挺好,可如今是甚麽意思?我守著自己的手藝,便是天大錯了?都這樣來逼我,譴我的不是。”

“村長去問問別個人家,那些豆腐坊的,賣包子的,木匠鋪的,你讓他們把自己的手藝交出去,好叫村裏人一起掙錢,他們可願意?”

餘村長被說得啞口無言,也有著羞愧,自己確實含了私心,眼前擺著一條發財路子,不論是誰都會生些心思。

“爹!”

林小秋夫婦緊趕慢趕過來了,見院裏氣氛緊張,林小秋讓自家男人去勸勸公公,自己三兩步過去把手放在餘晚桃的肩膀上,寬慰她。

“桃子,實在是村裏那些人個個都登門來,央著公公出這個頭,他也是為難。你莫氣壞了自個身子,也別聽村裏那些黑心窩的話,只當狗叫就是。”

餘晚桃躥起的脾氣被她逗沒了,笑道:“那咱村這狗可真是多,還都是養不熟的。”

“就是,養不熟的玩意,遲早下鍋燉了。”

林小秋護著自己,餘晚桃也不好再叫餘村長下不來臺,她緩了語氣道:“村長,誰若覺得我藏私,騙了他的,只管讓人上門來尋我,報上名,我去同錦莊的東家說解除合作,至於繅絲一事,各憑本事。”

“沒那手藝,就別眼紅我賺錢,這話請轉告他們。”

送走了餘村長一家,餘晚桃便將院門鎖上了。

小細柳一直在竈房裏沒敢出來,這會人走了,才端著菜出來擺桌,自己捅了恁大的簍子,就算桃子不計較,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眼下村裏人都對你有了意見,指不定會使些下作絆子,往後在村裏可怎麽辦?”

“盡管使來便是。”餘晚桃面色微冷,給自己舀了碗飯:“這朝若乖乖把繅絲手藝教出去,只怕他們都要以為我是個好拿捏的了。”

她夾了一筷子燉得軟乎的茄子條,“明兒你去縣裏,大大方方的,就以我要教她手藝的名頭把窈兒請來家裏住幾日。”

小細柳心裏一抖,這不是明著打村裏人的臉嘛。

“這成嗎?”

“自然成,就是要叫他們看看,我的手藝想教誰便教誰,由著我自己來,誰也強迫不得,愈是打上門來試圖用些淺薄情分拿捏我的,我愈是看不上。”

餘晚桃心裏團著一股郁氣,偏就不想如他們的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