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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舊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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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舊俗

柳老嘆氣。

“大丫莫要胡說,自十幾年前游縣令頒新規起,就再沒有獻祭一說。你二妹妹是惡疾去了,你三妹妹亦是惡疾,你爹娘怕你傷心不想叫你看著,這才偷偷將她安葬了。”

“你胡說!”岑詩桃紅著眼眶喊道,“你們就是把我妹妹藏起來了。”

後頭的婦人抹著眼淚道:“大丫啊,你們都是娘的骨肉,你說這話是在挖娘的心啊!”

岑詩桃“呵”了聲。

“你的骨肉只有你兒子,你們既是說我妹妹死了,那告訴我,我妹妹的屍首在哪裏?”

“當然是丟下萬尺崖了,”柳老說:“咱們村的規矩,孩童早殤不得入祖墳,皆是葬在萬尺崖。”

岑詩桃咬牙瞪著柳老。

“你們都在騙人……”

柳老又是嘆氣,隨即望向謝遲。

“這位公子瞧著是個明理的,容老朽說一聲,這祭蛟禮在我們蛟湖縣,那是傳了數百年,任何人都不得毀我們的祭蛟禮。”

“為護祖禮,我等老頭皆可血灑蛟湖,即便身死,亦是不屈。”

他話落,其身後數個老人都幽幽看向二人。

院子裏靜得出奇。

不知何時,門外也聚來越來越多的村民,一個個眼神中皆存著可為蛟仙而死的癲狂。

“誰也別想毀我們的祭禮。”幽幽低語入耳。

便是虞秧匕首抵著的中年人,都不再顫抖,而是挺直了腰板。

正當此時。

謝遲溫和說:“老人家言重,既是祖制,我等自是要入鄉隨俗。”

他看向虞秧,勸道:“阿言,快把刀放下。”

虞秧立刻用少年不羈的語氣說:“我不要!他們兇了柳姐姐,得給柳姐姐賠不是!”

謝遲眸底閃過笑意。

面上卻是眉頭微皺,一副對弟弟無可奈何的模樣。

“阿言,聽話……”

虞秧哼聲。

謝遲看向柳老,苦笑道:“您也看見了,我這弟弟,自幼就是個好打抱不平的,為此我父王也……我父親也是頭疼得緊。他方才在鎮上就吵著讓我帶他來尋柳姑娘,這一來就聽見柳姑娘出了事,氣性就上來了。”

謝遲話一出。

那股緊張的氛圍就破了。

眾人看向中年人和裏頭的婦人,皆是投去艷羨的目光。

顯然,這位出身不凡的小公子是看上大丫了。

柳老也是眸光輕顫。

他捋著胡子笑說:“少年意氣,倒是能理解。”

他看向岑詩桃,“大丫啊,方才那誤會都說開了,你說是不是?”

岑詩桃似是有些受打擊,這會眼神都有些呆滯。

她僵硬地轉動眼球,看向虞秧。

虞秧別過視線問:“柳姐姐,你還生氣嗎?你要生氣,我就剁了他一條胳膊給你解解氣。”

岑詩桃終於回過神,反應過來虞秧二人是給她解圍。

於是說:“不用,言公子,放了他吧,許真是我誤會我娘了。”

虞秧:“柳姐姐真不氣了?你別怕,他們不敢拿我怎麽樣,我給他兩刀不讓他死就行……”

“阿言,”謝遲接道:“別鬧了,這是柳姑娘的父親。”

虞秧:“父親怎麽……啊,柳姐姐的父親,那豈不是我的……丈人?”

她忙收起匕首,不好意思笑笑:“沒事吧?欸,你也不說句話,你早說我就換個人剁了。”

中年人臉憋通紅,想開口,又見虞秧將手上匕首轉了轉玩出了花。

遂憤而甩袖朝後退去。

正當此時,外頭傳來密集的鑼鼓聲。

有人喊道:“族老,快到開蛟廟的時辰了——”

院裏老人一下都嚴肅起來。

外頭聚集的村民也都散了去。

虞秧對岑詩桃殷勤道:“柳姐姐,我知道你死了小妹傷心,這樣,我買個一百兩銀子的紙紮物,咱們往那什麽崖下倒,讓小妹在底下謀個鬼差。”

柳老嘴角抽了抽。

一百兩銀子的紙紮物……

這是想用紙錢把萬尺崖填平啊。

真人傻錢多。

柳老對後頭的老人們道:“走吧。”

老人們剛出院子。

虞秧又說:“等小妹當了鬼差,就讓小妹上來勾魂,勾一個算一個,柳姐姐討厭的都讓她勾走。”

她低聲道:“就先勾那幾個老頭。”

“你……”柳老回頭瞪了眼。

虞秧擡頭,微微仰頭一副不服打我的樣子。

謝遲笑說:“老人家別見怪,童言無忌。”

柳老這才道:“還是這位公子明理。”

謝遲溫和頷首。

待柳老回過身去。

他又對虞秧說:“阿言,你一向嘴靈,莫亂開口。”

柳老腳下一個趔趄。

氣得胡子打顫,他用力哼了聲,加快了腳下步子。

待走遠了些,其身後一老人道:“柳老,那兩年輕人……就不管了?”

柳老冷聲道:“有什麽好管?即便他是天王老子,也得守我們凡人的規矩,祭蛟不容有失,若他們敢攔,我就敢血濺五尺,便是王孫貴族,也怕濺上吾等的血!”

他們就代表整個蛟湖縣十數個村子的百姓,蛟湖百姓皆可為蛟仙獻祭性命。

眾老皆眼神堅定。

“柳老說得對!”

“那大丫呢?大丫還要不要讓她閉嘴?”

“大丫,”柳老眸色微沈,“看那小崽子橫行霸道的樣,貿然對大丫如何,只怕也真就惹惱了他,再賠上些胳膊腿。放心,他們不知三丫在哪,翻不出天去。”

*

柳家院子裏。

岑詩桃的爹娘都去蛟廟。

顯然柳老態度在前,他們也不畏懼岑詩桃和虞秧二人待在一處。

甚至岑詩桃的娘直接道:“大丫,好好伺候兩位公子。”

岑詩桃面色很難看。

直到人都走光。

岑詩桃去合上院門,朝二人躬身道:“謝二位公子救我。”

虞秧直接問:“為何要把我們引來?”

岑詩桃擡頭看向謝遲,輕抿了下唇。

“我聽見了,昨日裏,我聽見這位公子身邊人喊了一聲世子。”

謝遲倒是想起來。

昨日裏項明確實順嘴喊了聲“世子”。

岑詩桃說:“昨日世子替我奪回錢袋子,我想著世子應當也是個路見不平的人。今日上街,又遇見世子,我想著許是天意。我原想著今早就請你們相助,但我也不確定我說了此事後你們會不會應,就想著引你們來,讓你們聽到祭人的事,若是你們願意自會出手,若是你們不願只要離開就是。”

她低下頭,“我原想著,縣令默許他們這麽做,是因著他們給縣令送了錢,如今有地位更高的世子在,就不怕他們不改。”

“但我如今明白,我想淺了。他們是真可能為了擁護這舊俗而跟官府拼命,這蛟湖縣每一個人,都是蛟仙最狂熱的信徒……”

她輕聲喃喃道:“不過是一個姑娘罷了,朝廷怎麽可能為著一年死一個姑娘的事,就去打破蛟湖縣多年的平靜,叫百姓瘋狂,叫地方動蕩。”

是她天真了。

打破封建舊俗,是長期且艱巨的任務。

岑詩桃有些絕望地擡眸,“叫二位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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