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女子 世人苛待女子,但女子不會苛待世……

關燈
第37章 女子 世人苛待女子,但女子不會苛待世……

看著斷了一只手, 背脊依舊挺直的鐘離雪,姜南溪很佩服她的堅韌不屈。

為人倒了杯茶,姜南溪淺笑示好:“鐘離姑娘想要怎麽報仇?”

面對一臉溫柔的姜南溪, 鐘離雪保持警惕:“我要怎麽做, 與你無關。”

見人與自己保持著距離, 姜南溪平靜道:“我父親同你父兄一樣都是因為黃大人的賬薄慘死, 所以我們算是殊途同歸。”

“你是燕小郡王的人,鎮北王府跟榮親王都是先帝的兒子, 他們是一家人, 我不相信你會幫我。”

看著戒備心十足的人,姜南溪猜到她定是遭遇過至親至信之人的背叛, 因此才只相信自己。

姜南溪問:“姑娘可以不信我,但你女扮男裝走仕途難道就能替父兄報仇嗎?萬一你的身份被發現,便欺君殺頭之罪, 而陛下與榮親王從頭到尾都是政敵、死敵, 他們如何能共存?”

“只要有共同的血脈,就沒有解不開的仇恨, 在那些貪官沒有伏法之前,我絕不會讓人發現我是女兒身。”

果然還是太單純了, 姜南溪端起茶杯遞給人,見她不肯接下便說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你想靠自己的本事令那些貪官伏法, 然後呢?且不說你需要在這些事上花費多少時間, 就算你成功除掉一批貪官,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源頭不除, 貪官就永遠殺不完。因此在我看來,小貪不可怕,可怕的是竊國之貪。”

見姜南溪為貪官說話,鐘離雪一臉鄙夷:“王族之人果然跟那群貪官同流合汙,因此你們這些人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把茶杯放下,姜南溪看著倔強的人道:“我敢肯定,只要你還頂著鐘離錚的身份,就絕不可能走到明年的春闈。這次金和橋的事情,就是淮南對你的一次暗殺,你這次很幸運,遇到睿王世子救了你一命,但你能保證每一次都安然無恙嗎?鐘離雪你太單純了,以為靠著滿腔熱血就能替父兄報仇,殊不知你只會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被姜南溪看不起,鐘離雪氣到顫抖:“我要如何報仇,會有怎樣的下場就不牢姜掌櫃費心了,告辭。”說完轉身離開。

見人氣哄哄地走了,姜南溪徐徐道:“要覆仇,為什麽一定要頂著男子的身份,難道女子就不能覆仇嗎?還是說你鐘離雪自己看不起自己,覺得女子的身份是個累贅。”

停下腳步,鐘離雪回首道:“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放棄自己原來的身份,誰不想堂堂正正的活著。”

“你所謂的堂堂正正是指頂著鐘離錚的身份,而不是鐘離雪,說到底你還是對自己女子的身份不自信。”

“你少刺激我,我不會相信你。”

“世人苛待女子,只希望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喪夫從子,希望她們一輩子渾渾噩噩,做個聽話的花瓶,乖巧的生育工具和任打任罵的奴隸。但別忘了,男女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屬於自己的價值和能力,男子能做的,女子做不了,同樣女子能做的,男子也做不了,所以我們女子不必自輕自賤,我們同樣能與男子站在同樣的高度。就像你要為父兄報仇,就必須堂堂正正的以女子的身份告訴世人,滅族之仇,男兒能報,女子亦能,女子從不比男子差。”

聽到姜南溪的話,鐘離雪卻道:“女子不能走仕途,我們要往上爬的路早就被堵死了,如果不借著哥哥的身份,我早死在了青州。”

“如今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即使我們這一代不能,下一代,再下一代,只要我們有愚公移山的意志,總有一天所有的女子都能享受到與男子同等的自由與權力,女子亦能當官為民做主。”

女子與男子同等!

鐘離雪看著姜南溪覺得她比自己還瘋:“你簡直是個瘋子。”

“對,我不僅是個瘋子,我還是個賭徒,我在賭一件事。”

“什麽事?”

“我賭三州五城院試魁首鐘離錚的死能斬斷榮親王在京畿的手,並能借此重創戶部。”

“簡直天方夜譚,秋闈如何能扯上戶部。”

“我說能就能,鐘離姑娘要試一下嗎?”說完將早已晾涼的茶遞給人。

自從父兄暴斃,祖父母因災亡故,鐘離雪從來都是一個人孤軍奮戰,她被舅舅賣進窯子,被最信任的朋友騙光積蓄,她成了一團任人踐踏的爛泥,永遠沒有擡頭做人的勇氣,可姜南溪一句男女等同令她動搖。

沒人比她更清楚世間女子的艱難,更懂底層之人的苦難,她看著姜南溪眼裏的堅定,仿佛拿到了屬於自己浴火重生的勇氣,她或許可以試著相信姜南溪的瘋,相信她能做到這一切,隨後緩緩走回,拿起茶杯道:“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的瘋。”

把人成功勸住,姜南溪道:“只要姑娘肯跟我配合恢覆女兒身,帶上你父兄留給你的書暫時先待在朱雀山莊,時間一到,便是你堂堂正正為父兄伸冤之時。”

鐘離雪問:“我恢覆了女兒身,那哥哥呢,總要有人假扮吧,否則就會露餡。”

“這一點姑娘不必擔心,會有人假扮你哥繼續參加考試。”

看著姜南溪平靜的面容,鐘離雪把冷茶一口悶完道:“那我便在朱雀山莊等姜掌櫃的好消息。”說完大步離開。

———

鐘離雪離開的瞬間,遠處有雷聲傳來,仿佛九天要劈下一場巨大的雷劫。

姜南溪給自己續上一杯熱茶,趙北岌從屋內走出問:“這就算勸下了。”

“對啊,我口才不錯吧。”

坐到人身邊,趙北岌道:“極好,只是我有點好奇,你這個賭局怎麽展開,秋闈跟戶部可是一點關系都沾不上的。”

“因為沾不上,所以我需要一個口子,一個能同時撕開秋闈 、賭場以及賬薄的口子。”

想到能觸發這三個條件的人,趙北岌道:“三者占了其二的只有鐘離錚,你打算如何?”

拿起一個新茶杯燙了一遍,姜南溪給人倒茶:“鐘離錚已經死了,我打算讓他再死一次。”

聞著茶香,趙北岌道:“死了的鐘離錚比活著的更有利用價值,你想借鐘離錚的死嫁禍。”

狂風吹起地上散落的桂花,天上的烏雲滾滾而來,顯然是準備下一場暴雨,姜南溪道:“我沒猜錯的話,榮親王先是利用鐘離錚魁首之名在秋闈期間挑撥三州五城學子對立,然後利用學子們的矛盾對立殺死鐘離錚,如此便是一石三鳥,學子們矛盾挑起了,人也殺了又能嫁禍給激憤的學子們,還能博得五城世家的好感,手上也幹幹凈凈的。”

聽到這,趙北岌也不得不感嘆,榮親王果真算無遺策,每一步都計劃好了,說道:“不僅如此,他們還能趁著秋闈混亂期間,利用借東風賭場選好賀蘭家的替身,等到替身們流放時,就能悄無聲息地殺死真正的賀蘭氏全族。被蒙在鼓裏的賀蘭氏以為自己得救,實則走向榮親王為他們準備的斷頭臺。賀蘭氏一族死絕,十年前的運河慘案就再無翻案的可能。”

“可不管榮親王跟龍傲天再怎麽算計,總有意外,地下賭場曝光了,為賀蘭家選替身之事中斷,他們要殺鐘離錚也沒能成功,此刻定是焦頭爛額。”

“所以你打算怎麽再殺一次鐘離錚?”

“聽說那龍傲天為了展示自己的財力,經常宴請學生,那就選一個他宴請的日子吧,我們最好收買幾個學生,讓學生們用假銀票為開端制造矛盾升級,再揭穿龍傲天袒護五城學子的意圖,最後讓龍傲天親手殺了‘鐘離錚’。”

聽到這計謀,趙北岌忍不住道:“你把龍傲天跟榮親王要走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拿起茶杯,姜南溪問:“對啊,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握緊人的手,趙北岌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從前經歷了什麽導致心底有一股毀天滅地的瘋狂,但我保證,只要有我在,不管你有多瘋,我都能把你拉回來。”

姜南溪已經記不清她為什麽瘋了,只記得家族精神病院的那三年是她永遠的噩夢,不管她如何偽裝,只要接近陰暗面就能激發她嗜血瘋狂的一面。

就像被賀蘭靖踩腳踐踏尊嚴,看到無辜的女子葬身豺狼之腹,賭場逼良為娼的事情都會激發她的瘋狂。

看著與自己十指緊扣的趙北岌,姜南溪說道:“你是西北巍峨的高山,我是涓涓溪流,你是我的依靠,所以無論何時你一定要拉住我。”

起身將人抱在懷裏,趙北岌道:“大哥說我的煞氣來自看到親人被屠戮的夢魘,所以我恨戎狄人、月乘人、東蘭人,但我的夢魘只要大仇得報,只要心中有愛人的柔軟便能化解,可南溪你的瘋狂,帶著無盡的黑暗和毀滅,我看不清。”

靠在心上人懷裏,姜南溪道:“只要你拉著我,我永遠都不會墜入深淵。”

聽到這,趙北岌得意一笑道:“我力氣大,你又那麽瘦那麽輕肯定能拉住你。”

“所以有人敢對你下手,我會親手一片片削了他。”

親吻著愛人的額頭,趙北岌道:“放心吧這世間除了你沒人能傷我。”

而姜南溪心中默默道最好如此,否則她將化作修羅把所有人拽入地獄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