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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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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行不行

配型結果出來需要一周時間, 這一周陳霧圓還陪著鐘在待在蘇城。

當時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正值高三,一直沒有時間好好去玩過,反而是現在有空了。

鐘在深刻的貫徹他“正在追人”這個設定, 這幾天帶著陳霧圓到處轉,哪家餐廳好吃,或者哪裏的風景新鮮, 都帶著她過去玩。

還抽空去了一趟原來的臺球廳。

鐘在第一年就把臺球廳買下來了, 現在是小旭在這當店長, 每年鐘在給他一定的分紅。

店裏新招進來幾個員工,設備也換的比之前更好,小旭還記得陳霧圓, 叫她:“嫂子!”

陳霧圓也不知道該不該應這一聲,剛想點頭,鐘在在旁邊說:“還不是嫂子,正在追,”

小旭錯愕地“啊”了一聲, 看看陳霧圓又看看鐘在,暈頭轉向。

其實現在鐘在雖然說是在追她, 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些心照不宣了。

鐘在拍拍小旭的肩膀,沒有解釋, 說:“我進去看看。”

小旭趕緊說好。

裏面所有小隔間都改成了包間,就剩下兩間作為休息室,一間監控室。

休息室不像當初隨意地放著塑料凳,桌子還有單人床, 統一都換成了黑色沙發,看起來比鐘在那時候正規了許多。

從前鐘在待的地方重新換了臺球桌,也變成了包間, 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陳霧圓看了一會又出來,鐘在擱前臺坐著打游戲。

一款熱門手游,他玩得挺厲害的。

鐘在很少打游戲,這些天是等配型結果,外加和陳霧圓一起到處玩所以難得放松,才玩的比較多。

他玩的是宋傑鋒的號,壓根不心疼信譽積分,看見陳霧圓出來直接關掉手機。

陳霧圓:“……?”

她說:“你玩,我又沒有不讓你玩。”

鐘在略瞇眼,沒動。

陳霧圓忍不住說:“你怎麽跟小學生一樣,還怕家長看見你玩游戲?”

“狗p,你是我家長嗎?”鐘在低頭重新打開手機:“少占我便宜。”

他打游戲,陳霧圓從旁邊拿了一個果盤放在他面前,也順便坐在他旁邊看報表。

鐘在打了一局,結束後拿給陳霧圓看屏幕,陳霧圓不打游戲,但戰績還是能看得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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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霧圓誇他:“嗯,小朋友真棒,太厲害了!”

又把鐘在逗樂了,他定定地看了陳霧圓幾秒,隨即低笑著說了句話,自言自語的輕音,但陳霧圓聽見了,說的是,

“你以後也這麽哄小孩?”

*

周日配型結果出來,鐘在符合。

目前骨髓捐獻有兩種方式,骨髓穿刺和外周血造血幹細胞捐獻,其中外周血捐獻是目前最常用的捐獻方式。

捐贈時,通過註射動員劑藥物,將骨髓中的造血幹細胞動員到外周血液中,再通過類似獻血的方式采集。

一般捐獻者要提前4-5天註射動員劑,然後再通過靜脈穿刺循環采血,一次采血需要3-4小時,持續1-2天。

通常情況下的骨髓捐贈不會對捐贈者造成太多影響,捐贈後休息幾天身體就能恢覆。

捐贈在市立醫院做的,抽血,體檢,然後簽署捐贈協議。

鐘在註射了動員劑,到正式采血那天是周五,鐘靈丈夫一家人也趕到了蘇城。

配型成功意味著女兒終於能重獲新生,鐘靈喜極而泣,丈夫準備了一個大紅包,塞給鐘靈,對她說等鐘在出來給他,表示謝意。

丈夫說:“裏面有張支票,八萬八,謝謝弟弟的救命之恩!”

鐘靈握著紅包,想和丈夫解釋鐘在不一定收紅包,但她內心深處卻也想感謝鐘在,就收下說:“好好,我試試。”

下午兩點半采血開始,六點結束。

鐘靈和王繡、還有丈夫一家都在外面等著。

鐘在從采血室出來,鐘靈趕緊上前,要遞給他紅包:“阿在,這是我們給你的,你拿著!”

鐘在置若罔聞,從旁邊抽身離開。

鐘靈心裏也清楚鐘在不待見她們,從采血室追到一樓大廳。

卻看見醫院門口走進來一位少女,輕黃色連衣裙,迎面把一個保溫杯遞給鐘在,動作沒有多親密,但任誰見了都能發覺其中的繾綣。

那女生鐘靈也認識,這幾天也偶爾看見她和鐘在一起。

但都是偶然一瞥,看見的大多是背影,或者是側臉,穿著很冷淡風,裸色灰白,和鐘在的風格一樣。

乍一看見正臉,連鐘靈都不由得感慨,這一幕太鮮活了。

女生膚色幹凈,眉目長得極其標致,氣質清淡,但淡黃色的連衣裙給她周身籠了層淡淡的色彩,一進大廳,周圍仿佛都明亮了許多。

鐘在背對著鐘靈,接了東西,兩人並肩,朝門口走。

鐘在的背影挺拔修長,寬肩窄腰,看上去格外沈穩可靠,在鐘靈恍惚間才發覺他長這麽大了。

當初分別的最後一面,她看見的,也是鐘在的背影。

那年她十七,正讀高三的第一個學期。

當初王繡和鐘實才結婚時她才九歲,對鐘實才她印象很少,而且莫名其妙,她對繼父有些抵觸。

王繡結婚後不久鐘在就出生了。

家庭窮困,父母還要再生一個孩子,簡直可怕。

但奇怪的是,盡管她心裏抗拒鐘在的出生,但等到見到鐘在時,她並不討厭這個弟弟。

鐘在小時候長得很可愛,眼睛圓得像黑葡萄,小小年紀就可以看得出挺拔的鼻骨,在周圍鄰居一眾歪瓜裂棗的小孩中,顯得非常討喜。

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鐘實才和王繡偶爾才抱他,其他大部分時候都讓他一個人在床上待著。

鐘在精力旺盛地揮舞著手臂,咿咿呀呀地叫“媽媽”、“爸爸”,還有“姐姐”。

其實他小時候話很多,家裏沒人理他,他對著樹,對著本子什麽都能聊,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鐘在忽然一下子就變得沈默不愛說話了。

他開始調皮,開始學著鐘實才打架。

又野又狠。

那時候他們家住的那條街上,所有人都害怕鐘在,囑咐自家小孩不要和他玩。

在家裏,鐘在也經常和鐘實才打架,他打不過鐘實才,經常挨打,後來學會了用刀。

王繡說鐘在身上有鐘實才的血,會這個樣子也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鐘靈每次見到鐘在在家都會放松許多,特別是有鐘實才的場合。

鐘靈在家裏有個單獨的小房間,有次鐘實才喝醉酒拆了門鎖,後來一直都沒換上新鎖。

如果鐘在在家,他會坐在房門口的墻壁邊,玩著自己到處找來的東西,收音機或者是舊手機。

他不上學,鐘靈上學他不在家的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閑逛。

有次鐘靈和同學一起出門的時候在街上碰到他了,他站在一家西點店的對面,一直在看著那家店。

鐘靈以為他想吃,還是花了僅剩的生活費,給他買了一塊蛋糕。

後來她失戀,鐘在也給她買過一只口紅。

本來鐘靈以為上了大學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直到那天醉酒的鐘實才進她的房間。

鐘靈從睡夢中驚醒,尖叫,很快鐘在也沖進來了,他手上拿著刀,那是第一次鐘靈近距離地看鐘在動刀。

血落在被單上,鐘靈驚慌失措地又去奪下鐘在的刀,鐘在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拖著鐘實才出去,關上門。

後半夜王繡才下夜班回來。

她抱著鐘靈不停地安慰,被單上的血凝結成塊狀的半點,暗紅色的發硬。

鐘實才沒有死,但鐘在被清醒過來的鐘實才打的不輕。

王繡沒有選擇,她說警察管不了的,報警了鐘靈要被人家指點,那只有逃。

王繡說她已經在攢錢了,再忍耐幾天,等她這個月發了工資,馬上就能走。

她邊說邊把手機拿給鐘靈,讓鐘靈看自己買的車票。

——手機上顯示著兩張通往肥川的車票。

鐘靈楞了下,問:“弟弟呢?”

“別告訴你弟,”王繡說。

鐘靈瞬間懂她的安排了,她崩潰大叫,王繡坐在床邊,轉過來摟著她,捂住她的嘴,淚眼婆娑,語氣卻很堅決:“媽也只能護得住了你了。”

鐘靈不知道鐘在有沒有察覺什麽,他還是經常去那家西點店。

走的前一天,鐘靈彌補性給他買了很多蛋糕,甜點。

決定離開的當天,是起霧的清早。

鐘實才在家,他喝了酒,拉著王繡始終不讓她走,王繡著急,因此起了幾句口角,鐘靈沖上前幫媽媽。

鐘實才更加動怒。

家裏的東西砸的七七八八,一片狼藉中,鐘在的出現解決了這個困局,他吸引了鐘實才的註意,王繡扯著鐘靈往門外走。

鐘靈倒退著,還沒走遠卻看見鐘在握著啤酒瓶,一下砸在鐘實才的頭上。

龐大的身軀倒地,但額頭上血還在流,鐘靈嚇傻了,還是王繡猛扯了她一下,鐘靈才如夢初醒地拔腿就跑。

可是鐘在還是追上來了。

在車站門口,檢票區,寥寥的旅客中他忽然冒出來。

鐘在似乎察覺到了她們的意思,他知道自己是拖油瓶,站在王繡面前小聲地說:“媽,我自己買票了。”

我自己能買票,我能養活自己,帶我一起走。

行不行。

鐘靈眼淚都要落下來,她察覺到王繡掐緊自己的手,王繡說:“媽和你姐去外地看親戚,你白叔那邊的親戚,過兩天就回來。”

過了幾秒,鐘在問:“真的嗎?”

王繡點頭說:“真的,媽還能騙你?”

她緊緊摟了一下鐘在,隨即推他:“回去吧,回去吧……”

推了第一下,鐘在沒動。

第二下,鐘在把一個銀行卡塞到鐘靈手裏,他壓著眼,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很沒有神采。

他沒有再說話,酷酷地退後一步,戴上衣服的連衫帽,隨即往車站外走。

一頭紮進未明的霧色裏。

行人,車輛,來來往往,慢慢淹沒他的背影,自始至終,鐘在再未回頭。

十年來夜深夢回,鐘靈總是會再次夢到這個場景。

她站在醫院的樓梯上,想要再叫一聲“阿在”,但話到嗓子口,卻怎麽也叫不出口。

眼前,兩人已走到門口,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醫院外,是六月的大片晴天,燦爛滿景。

鐘靈不知道為什麽,竟忽然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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