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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直到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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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直到你願意

鐘在寫的那封信陳霧圓一直沒看, 他保持兩周來一趟費城的頻率,剛走沒多久五一假期又來美國了。

陳霧圓不想見他,但鐘在總有辦法出現在她面前。

五一假期時他就住在陳霧圓隔壁, 跟一個賓大的男生合租,陳霧圓開門就能看到他,但看到了就當不認識。

鐘在倒也不氣, 反正他挺熟悉陳霧圓跟他冷臉的, 每次陳霧圓出去之後再回來, 鐘在就旁若無人的和她搭話:“陳霧圓,學習累嗎?”

“陳霧圓,你晚上還要出去?”

“今天出去見了錢培平, 你認不認識徐勝?”

……

他話好多,陳霧圓終於被他說煩了,轉過頭問:“你什麽時候見的徐勝?”

鐘在說:“昨天晚上。”

徐勝是典型的紈絝子弟,家裏因為事情不能回國,一直都在國外, 上次派對就是他組的局。

陳霧圓想起了什麽,問:“那天錢培平組織的派對上你和徐勝在樓上幹什麽?”

鐘在先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說:“我沒吸葉子,我還要回國。”

陳霧圓點點頭, 鐘在笑了,很幹脆地問:“陳霧圓,你在關心我嗎?”

陳霧圓本來只是隨口問一下,但鐘在這樣一說她自己也察覺出話裏關心的意味, 於是就停住不說了。

鐘在見她沒回答連生氣都沒,繼續笑著問:“有沒有吃飯,我給你做?”

鑰匙插進門鎖, 陳霧圓開門,隨即“砰”的一聲關上門,甩了鐘在一鼻子灰。

“……,”被甩在門後的鐘在仰頭對著門口的攝像頭笑了幾秒,才掉頭去超市。

直到晚上,陳霧圓還沒有搭理鐘在的想法。

晚上她參加了一個線上會議,是商定港口智能系統升級的事情,會議一連開了半個小時。

剛結束關掉攝像頭,陳霧圓想打開窗戶透透氣,卻看見鐘在正從街道的另一側走過來。

他不知道從哪回來,手上提著袋子,每走幾步就咳嗽一聲,脊背稍彎。

陳霧圓的視線頓住,她不確定地想鐘在是不是感冒了?

從北京到費城差不多要飛二十四小時,他休學一年現在上大二,正是課程多的時候,但鐘在卻幾乎每個月都往這來一趟。

機票錢還是其次,他這麽頻繁的過來,估計連休息的時候都沒有,很可能每次一下飛機就直接回去上課了。

更何況鐘在還有工作要忙,這一個多月他說不定有半個月都在通宵。

陳霧圓看著他走完一條街,過了幾分鐘門鈴聲響起。

孫沫音不在家,陳霧圓過去開門,門口是鐘在。

他遞過來一個盒子說:“剛才路上買的,蛋糕,嘗嘗?”

他可能看出陳霧圓剛結束工作,又問:“還沒吃飯?”

本來這句沒指望陳霧圓回答,但過了片刻,陳霧圓點頭。

鐘在有些錯愕地他擡眼,嘴角微微上揚,勾出笑意,他手撐著門框問:“那我進去給你做?”

嗓子有點啞,應該確實是感冒了。

陳霧圓沒有接蛋糕,也沒讓他進來,很有針對性地說:“你感冒了?別傳染給我。”

鐘在:“……”

他解釋:“不會傳染你。”

陳霧圓問:“你說不會就不會?”

鐘在把蛋糕遞給陳霧圓,笑著說:“要不這樣,我明天去醫院看看,看好了再來給你做飯?”

陳霧圓沒管他,心想你看不看病和我有什麽關系,她正要關門,鐘在眼疾手快地拉著她的手把蛋糕遞給她,

“我讓他們少放了奶油,你覺得膩就少吃點。”

“……”

*

第二天陳霧圓上完課,心理醫生詢問她有沒有空,邀請她去一趟咨詢室。

陳霧圓這半年因為在忙學業和工作,一共才去過兩三次,她想想,還是和對方約了時間。

下午三點,在學校附近的醫院。

咨詢師十分年輕,而且精通中文,見到陳霧圓的第一眼先給她送上一個大大的擁抱,誇獎道:“你今天非常漂亮,活潑珍貴的寶石綠。”

陳霧圓今天穿著一件淡綠色的開衫,她微笑著點頭道謝:“謝謝。”

坐下咨詢師照常問了她最近的睡眠情況,情緒有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波動。

陳霧圓想了一會,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疊放在桌上,遲疑著說:“有。”

以往咨詢師問這個問題,她的回答都是沒有,咨詢師擡眉,循循善誘:“是學習上的事情?”

“不是,遇到了以前的朋友,”陳霧圓摩挲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該怎麽說,但還是強迫自己說出來了:

“算是我的前男友,他來費城找我,可能是想覆合。但是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問題,我現在很難做出選擇。”

咨詢師耐心詢問:“問題,出軌?”

“No,”陳霧圓搖搖頭:“sorry,我不能對你如實相告,但絕非底線問題。”

咨詢師輕柔地問了一個大膽的問題:“當你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感覺到欣喜還是胸口沈悶感到煩躁呢,你還愛他嗎?”

陳霧圓無法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低著頭思考,她紮著頭發,只有耳邊些許發絲垂落。

這麽久的咨詢治療,咨詢師也大概了解陳霧圓的性格,盡管她有很多事情難以說出口,但陳霧圓總會很快地告訴她答案,告訴她:“抱歉,我不能說。”

她完全掌控著自己的痛苦和難以言說,並在大多數時刻坦然地直視它們,在廣袤的自我世界中找到了一種病態的心理平衡。

——盡管痛苦,卻依舊強大。

過去僅有一次提問她思考了許久也沒有給出答案,是在咨詢師問起她是否有愛人時。

這次,也是因為此事。

她只有在關於對方的問題時才罕見茫然,不知所措,仿佛對方是超越了痛苦的存在,既打破了她的自我平衡,也給了這個強大斑駁的世界帶來了獨特的,新鮮的感受。

讓她體會到除平淡、習以為常之外的情緒。

這份獨特的體驗是她平靜封閉的世界裏唯一的裂縫,也或許,會成為支撐她重塑平衡的力量,讓她以更加健康,更加幸福的方式去面對生活。

陳霧圓沒有回答,咨詢師滑動轉椅,說:“或許你已經有了答案,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穿除了黑白灰意外的彩色服飾,So beautiful!”

陳霧圓垂眼,衣袖的綠色映入眼簾,溫和的色調柔嫩清新,她心臟緩緩地收緊。

咨詢師的聲音很溫柔,像流淌的月光安撫著:“當我們遲疑不決時,關註未來比關註過去更加重要,過去已經既定,未來還可以改變。

“親愛的,大膽面對生活和內心,你如此的聰明,應該已經有答案。”

室內安靜,植物獨有的清香沁潤肺腑,陳霧圓拂了下耳邊的碎發,點頭,說:“謝謝。”

*

陳霧圓下午回家,家裏沒人,孫沫音今天會很晚才回來。

她進了房間放下包,目光瞥到放在桌上的那份信,思忖一會,想起咨詢師的話。

“未來比過去更加重要。”

她扯掉發圈,還是拿起信。

房間裏安靜無比,陳霧圓動作輕地坐在椅子上,在久違的寧靜中拆信。

長長的一封信,字跡比他以往寫題目時都要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字字深思熟慮,發自肺腑。

第一句話是:“陳霧圓,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言而無信,讓你一個人度過這三年,但當時情況特殊,我還想向你解釋。”

陳霧圓目光頓了下,才接著往下讀。

“當時我去鐘實才那裏,報警後他突然沖過來捅了我一刀。醫生說我傷得很重,血庫缺血沒法做手術。後來你母親聯系我,說可以承擔手術費並幫我找血源,條件是要我答應和你分手。”

“我知道你愛我,如果告訴你實情你說什麽也不會離開,但我不能自私地把你拖下水,所以答應打電話說暫時分開。

“我的決定帶給你傷害我清楚,從頭至尾,你沒求過我大富大貴,可我也有私心,希望你將來的日子燦爛向上,一路好景相伴。”

“當時電話裏說得太匆忙,有件事沒說明白。宋傑鋒他們沒告訴你我的情況,一是覺得既然收了醫藥費就該守信用,二是看我的意思說分開了就別讓你再操心。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替他們跟你道歉。”

“這三年我開了一家風投公司,還做了地產開發項目。沒聯系你不是因為忘了你,一是真找不到你聯系方式,二是怕打擾你的新生活。我想著等自己混出個樣子再來找你,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沒本事,就算在一起也經不起風浪。”

最後一句顯得尤為鄭重:“陳霧圓,我貪心,想用三年換個以後。”

我想要和你有以後,就不能一窮二白。

我也不能讓你為我跌落,我會去夠你,即使再辛苦,再困難,我也會做到。

愛你和與你的往後,在某一個瞬間卻是不能兼得的事情。

我當時對你最好的愛就是放手,後來要是想和你有以後又必須要拼搏賺錢。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但我貪心,想用三年換以後。

紙張淺薄,陳霧圓不自覺地用力緊握,他應該是匆忙之中隨便扯的一張紙,纖薄的紙張牽拉出幾道褶皺。

其實陳霧圓一直知道鐘在肯定有苦衷,不然不會和自己分開。

只是如果他當時的手術沒有成功,不來找自己,自己是不是就永遠不會知道當時的事情。

說到底,可能誰也沒錯,但她就是不想這麽快就跟鐘在和好。

*

晚上鐘在回來做飯,他戴了口罩,買了很多菜,他了解陳霧圓的口味,但時別三年,他詢問:“還是不能吃辣?”

陳霧圓點點頭。

鐘在說:“行。”

他打開冰箱看,裏面東西不多,大部分是速凍品,除此之外就是水果和飲料。

他挑了幾樣出來,又問陳霧圓:“你經常不吃飯?”

陳霧圓先註意到他眼睛很紅,這是鐘在身上的一個特點,他只要喝多了或者生病,沒睡好之類的眼睛就會充滿紅血絲。

昨天他室友應該是在開派對,直到半夜還亮著燈,鐘在可能沒睡好。

再加上這幾天他似乎也沒有倒時差,眼睛紅也正常。

陳霧圓說:“很少在家吃飯。”所以冰箱裏才什麽東西。

鐘在點點頭,不知道信沒信,說:“嗯,好好吃飯。”

他進廚房做飯,陳霧圓倒了杯水,站在門口看他做飯。

切菜,備菜,鐘在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流利,充滿著觀賞性。

這樣的場景,陳霧圓看過許多次。

過去他每次在家做飯時陳霧圓都會在旁邊看著,她自己也會做飯,有時候便幹脆幫他一起做飯。

鐘在每做好一道菜都會夾一塊給陳霧圓嘗,陳霧圓愛吃的東西不多,口味很挑。

她不吃辣也不吃過甜的,清淡的最好,不過清淡也不能沒有味道,魚湯太鮮她也不喝。

炒菜有時候控制不好溫度蔬菜會微微發苦,平常人嘗不出這個味道,但陳霧圓可以,她也不吃。

有時候連陳霧圓都覺得她自己很挑食,因此平時也不會刻意要求吃什麽。

但鐘在卻一點不嫌煩,非常寵她這一點。

只要陳霧圓肯好好吃飯,任何要求都可以對他提,每次做好的飯菜都讓她先嘗,她說可以才會出鍋。

世界在這一刻和過去重疊,陳霧圓舉起水杯喝了口水,回到餐桌前坐下。

四菜一湯,都是從前陳霧圓喜歡吃的,鐘在坐下陪她一起吃。

鐘在問:“還符合你口味嗎?”

陳霧圓塞裏口青菜,清爽香脆,大廚一般的水平,她點點頭,說:“符合。”

“多吃點,”鐘在說:“你太瘦了。”

飯桌上安靜,瓷制的碗筷碰撞,聲音輕脆,微弱的動靜像睡眠時的白噪音。

氣氛奇怪,甚至有些沈悶。

鐘在先說:“我明天早上回國,學校裏課多,可能過半個月再過來,你好好吃飯。”

陳霧圓嗯了一聲,她說:“你沒必要再過來。”

鐘在手骨猛然用力,骨節發白,他輕嗯一聲,表示困惑。

陳霧圓說:“你寫的那封信我看過了。”

她說話有點片段式的往外說,鐘在不清楚她的態度,心被勾起。

陳霧圓塞了一大口米飯,鼻尖微酸,說:“我不太想和你鬧脾氣,但是鐘在,這三年你有苦衷,我未必沒有委屈。”

她本來的打算是和對方上一所城市的大學,是想和他好好談戀愛,而不是在異國他鄉自己生活。

這一句話讓鐘在頓時有些哽咽,鐘在這三年除了做投資還做工程,時常去工地,有時候地方偏,工地上都是黑暗,他習慣孤身一人,也清楚異國他鄉三年,陳霧圓的感觸想必不會比他少。

眼前的人比之前還要瘦,眼裏沒什麽情緒,這一點甚至比高中那會更甚。

高中的時候陳霧圓身邊朋友多,但似乎每一個都差點感覺,沒見著她和誰的關系特別好,陳霧圓也不會把生活中壞的一面分享給朋友。

唯一的就是對他說,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自己了,做好了一輩子要他陪的準備。

他說他要賺錢,但從始至終,陳霧圓壓根沒求過他大富大貴。

鐘在心臟傳來綿密悠長的痛楚,像泵壓機一下比一下壓得更深,更酸痛。

“沒事,我理解,”鐘在擡眼,黑曜石般的眼睛朦朦朧朧勾著深刻翻湧的情緒,鄭重說,

“我重新追你行嗎,我們把這三年的遺憾都補上。”

我重新追你,

直到你消氣,直到我們把所有未完成的遺憾都補上,直到——

你願意再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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