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宮宴

關燈
第61章 第 61 章 宮宴

他先是憤怒, 然後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眼神卻越不過蘇硯的阻擋。

蘇硯一直很安靜地看著他,就算岑煆鈺手裏的那枚棋子化為了塵埃,眼神也沒有絲毫波瀾。

岑煆鈺低著頭, 從蘇硯的折扇轉而看向她握著扇子的手, 聲音輕卻低沈。

“還說你站在我身後。”

他這句話沒有用皇室的自稱, 比他從前多了份說不出的情緒。

流雨站在兩人身邊, 看了看自家主人, 一時不知道要不要送客, 靜等著蘇硯的下一步吩咐。

蘇硯直視著他的眼睛:“殿下在生氣。”

她似乎不太明白, 皺眉後又緩緩舒展:“因為陛下?臣還以為, 殿下早就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了。”

岑煆鈺提了一口氣:“可笑——”

他試圖轉移別的話題, 但是蘇硯幽黑的眼睛像深淵一樣要將他卷進去, 最後將滿盤皆輸的棋盤推開:“怎麽, 還撒不得氣了。”

岑煆鈺態度惡劣,皇子一怒雖不足以令人心慌,但總歸是不好的。蘇閱在蘇硯身後扯了扯她的袖子,自己如今一介布衣,蘇硯犯不著為了他和殿下起沖突。

蘇硯就勢抓住他的手腕,牢牢握住, 任憑他怎麽小心地掙紮也抽不走。

他聽到蘇硯對二殿下分毫也不客氣:“你的任何發洩, 都是破綻。”

岑煆鈺輕嗤一聲, 手撐在桌子上站起來, 聲音越來越嘶啞:“說得那麽好聽,你只是想護著——”

“坐下。”蘇硯沈聲道。

岑煆鈺質問的話被打斷,卡在了嗓子眼裏,眼神更加兇戾。

“坐下。”蘇硯重覆了一遍。

就在蘇閱以為二殿下要向蘇硯發難的時候, 岑煆鈺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沈著臉,慢慢坐了回去。

明明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恍然間,他卻像被套了罩子籠住氣息,將鋒利的爪子藏在了肚皮下面。

蘇硯聲音也緩和了一點:“冷靜下來了嗎,殿下。”

岑煆鈺的呼吸漸漸變輕,亭臺之間變得很安靜,流雨也識趣地退了下去。

“呵,沒意思。”

不過瞧著遠沒有方才嚇人了。

蘇硯看了看天色:“無事便回去吧,你往這裏跑,想讓多少人知道你我之間有關系。”

“你若連府中的細作都管不好,我倒是要恥笑你了。”岑煆鈺站起身,將身後的兜帽戴起來。

他隨行的死士立刻靠過來,緊緊跟在岑煆鈺後面,隨他一起離開。

每一位皇子都有貼身侍女和宮中嬤嬤,岑煆鈺除了死士以外,沒有任何親近的人。

他不信任何人,連死士都是不會說話的啞巴,他留在身邊才放心。

蘇硯回過神,撇過不遠處站著的一排侍女。

內寢附近是時刻有人候著打算伺候的,在大人們不需要的時候,就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候著。

這個距離,一般的侍女聽不見他們說話,不過身上有功夫的就不一樣了。

“能管,卻也白白浪費一顆棋子。”她幽幽道,“不劃算的買賣。”

蘇閱擡頭,他不知道蘇硯在說什麽,換作往常便要問了。今天只是看了看她,繼續沈默地收拾棋桌。

蘇硯把棋罐拉近了一點,更方便他收拾棋桌。蘇閱將黑白兩子分開,一顆一顆地往棋罐裏放。

他動作細致,手指修長好看,棋子圓潤透著玉的光澤。搭配在一起,只能叫人想到“賞心悅目”一詞。

在他身後,一位橙衣侍女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聽不到也看不到,只是斂下目光若有所思。

忽然,她身子顫了顫,肩膀止不住地發抖,鼻子裏湧出一陣暖腥的東西。

她伸出手,鼻血啪嗒啪嗒地滴在她手心裏,心口突然一震,扭曲又痛苦地倒在地上。

流雨站在亭臺廊下負手而立,指尖一點暗綠色的粉末,被風一吹,很快沒了蹤影。

蘇閱聽見身後有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幾位侍女克制地輕呼聲,剛要回頭看。一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又轉了回去。

蘇閱像那根手指燙到了他的皮膚一下,迅速偏頭避開。

蘇硯的手指還懸在空中,只是嘖了一聲,並沒有說什麽。

——

引冬節是大昱比較重要的節日,這一天往往大寒,來年的收成如何,要看寒冬的莊稼挺不挺得過去。

也許是知曉引冬節的來臨,各地揚起雪幡,蒼天附耳般心領神會,一夜過去,冷風呼嘯,天氣驟冷。

宮外來的是這早就在寧文侯府外等著了,帝王親自賜下的矯攆,座下游龍四爪,金鳳環繞,除了沒有皇室的明黃祥雲,處處都彰顯著尊貴。

蘇硯在宮外遇見了宣武侯和忠揚侯,以及幾個經常倚老賣老的朝臣。他們堵在皇城外一動不動,估計在為誰的轎子先進去而暗暗較勁。

雖然這幾個老家夥年紀都不小了,但權勢又不是靠年齡排的。蘇硯的轎前府兵分道而開,頂著旁人敢怒不敢言的視線,光明正大地進去了。

引冬節多半是沖著她來的,蘇硯身邊藏了不少人手,連禦膳房都滲透進了一兩個。

如此一來府中倒是沒什麽人了,蘇硯把蘇閱帶在身邊,放眼皮子底下看著也好。

如今蘇閱的死訊天下皆知,太子甚至因為謀劃此事落罪禁足終身,他往宮中一站,瞧見不少認出他的人慌忙地捂著眼睛,口中念叨著什麽把他當個鬼魅一樣避過去了。

宮中宴會的架勢比民間要大得多,宮燈掛滿了皇城,端著膳食的宮女低著頭一列一列的,小步從他們附近快速經過。

“蘇大人,請。”大公公在臺階下等候多時了。

蘇硯對著同行的幾位拱了拱手:“本官便不奉陪了。”

寧文侯府一行人步入大殿,殿內只零星做了幾個先來的朝臣,見蘇硯踏入殿內紛紛站起來行禮。

蘇硯擺了擺手,朝著主座以下,客座以上第一個的位置大步走過去。

客座兩列第一排都是給重臣和皇子的位置,後面還安排了稍小一點的位子,分別是給重臣的家眷和職位不高的官員準備的。

蘇閱以前也是坐在重臣後面一點點的位置,但今不如昔,蘇閱粗略地看了兩眼,了然地坐在了最邊緣的位置。

小小的桌案,稍微來兩個菜碟都不夠放。一般重臣府中隨行的仆從會被安排在這裏,擡頭也看不見裏面的歌舞。身後地上前伺候的宮女來來往往,稍微不註意還會被踩著衣擺。

他剛一坐下,蘇硯拍了拍膝蓋,也擠在了這小小的一塊地方。

大公公正在前面領路呢,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蘇大人,您受累再往前走走,這兒哪是您坐的地方。”

蘇硯也不回話,敲了敲桌子叫人上酒。

蘇閱用手攔了一下打算上酒的宮女,蹙眉道:“這可是宮宴,你不要胡來。”

“你也知道是宮宴。”她一副隨心所欲的樣子,仿佛在說——看這規矩能降得住我,還是拿得住你。

大公公此時又催了一聲。

蘇閱忽然有種被軟刀子戳了一下,抵住心口威脅著的感覺:“快起來,你坐在這裏成何體統。”

蘇硯擡頭道:“大公公,四座之中竟還有位置本侯做不得?”

大公公撇了撇嘴:“這……”

蘇閱眼看著她要上稟陛下要求換座了,到底是坐不住了:“我不坐了,走吧。”

大公公眼見地松了一口氣,恭恭敬敬地請上了兩人,還差人在她身邊給蘇閱提了個座位。不少人瞧見了,也當作沒看見。

今日引冬節天氣寒冷,大家都穿著厚厚的絨袍,入殿之後殿內火爐燒得正好,紛紛脫了下來。

流雨借著取外袍的功夫,聞了聞蘇硯面前的酒香,對著蘇硯輕輕搖了搖頭。

酒裏無毒。

樂聲入場,歌舞漸起。等朝中重臣來得差不多了,兩位殿下才姍姍來遲。

一位照舊獨來獨往,進殿的時候誰也不看,連隨行侍女也沒有,獨自一人坐在了蘇硯對面的位置上。

另一位在兩位大臣的簇擁下有說有笑地進來,他年紀最小,還不是很適應這種場合,臉上帶著些許尷尬。

旁邊兩位蘇硯倒是熟悉,一位戶部大臣、一位兵部大臣,無論是哪個都不能叫人小瞧。這樣組合一出現,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心眼裏的算盤又嘩啦啦地轉起來了。

四殿下局促地與兩位大人暫別,才上去找自己的位置。經過蘇硯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她面前。

“蘇大人,別來無恙。”

他說話很沒有底氣,但又不得不冒出這幾個字,就像是誰在後面指使他一定要來打個招呼似的。

從他近來“被逼著”頻頻接觸朝中肱骨大臣,便大概也能猜出那位現在是什麽心思了。

蘇硯慢慢起了身,單手端起酒盞:“臣參見四殿下。”

“不必多禮,蘇大人慢用。”他低著頭,步伐稍微有些加快,逃也似的躲回自己的位子。

剛坐下,便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木制連環巧節,藏在衣袍下左右擺弄,仿佛不停地重覆這個動作會讓他不再那麽緊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