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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生氣了嗎? 有問必答的白理深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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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生氣了嗎? 有問必答的白理深沒回答。

孟拂雪幾乎沒有憐憫心, 這點加繆爾很清楚。他並沒有希望孟拂雪能感嘆“天吶你哥怎麽對你下此狠手呢”這類話。

加繆爾“嘿嘿”了兩聲,趕緊轉移話題:“不過我哥扇完我之後,我偷聽到了一些情報。”

“……你還是沒被你哥扇安分。”孟拂雪甚至有些敬佩了。

他們站的這個地方剛好頭頂交錯著兩棟樓高層之間的連廊, 淋不到雨,孟拂雪身上這袍子雖然也防水,不過在雨裏走了這麽久,已經從腳踝濕到了小腿肚,冰涼的褲筒貼在皮膚上。

方才一直是精神高度緊張狀態, 沒顧得上冷不冷,這時候呼出一口氣, 稍微活動活動下肢:“你能不能有話快說。”

加繆爾還在那兒左右回頭看附近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孟拂雪心說這條街上最可疑的兩個人已經站在這裏了。

“我偷偷告訴你。”加繆爾壓低音量,大約和雨聲齊平,說,“農牧神教堂的大祭司被謀殺了。”

“你還有別的事嗎?”孟拂雪問。

“?”加繆爾目瞪口呆。

“等一下等一下!”加繆爾追出來,“我還沒說完!”

孟拂雪走入雨幕中後, 臉被冰涼的雨水沖一下, 倏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猛然回頭,劉海上的水珠甩到加繆爾頭上。

“你哥是怎麽知道……”

“我哥說了!”加繆爾兩只眼睛亮得刺眼,直接打斷孟拂雪, “城市出了很大的問題,議事廳和軍團很有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重新排列。孟拂雪, 你聽我說,我現在正式地向你提出招募,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轟——

落雷導致旁邊廣告牌的燈光閃爍了下。

那個光線明滅的剎那,在孟拂雪的眼中如同煙火乍燃。有什麽在腦海裏連接起來了, 他看著加繆爾直勾勾的視線,冷靜地問:“你哥,你做什麽的?”

有時候近在眼前的東西會讓人產生燈下黑,比如加繆爾在城裏路子很廣,能搞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情報。

所以在這個時刻,孟拂雪瞇了瞇眼,他自己燈下黑了。

確實上幽城中有很多東西都很可疑,他都明白,無論是未管局的人,杜平海,還是那些科技公司……但最可疑的分明一直在自己身邊。

“你怎麽問這個問題?”加繆爾甚至迷茫了一下,“拜托,你一直不知道嗎?”

是啊。自己怎麽一直不知道呢?

不應該不知道的。或者說,不應該意識不到的。

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能給他弟弟諾森·維恩的傭兵委托訂單,什麽人能在自己弟弟劫走議事廳罪犯之後只是扇了他幾巴掌就安然無事。

加繆爾嘆氣搖頭:“我拜托你,你不是很聰明嘛,怎麽到這兒想不通了呢?”

他想通了,只是有點晚。

“你哥是維恩金屬的高管。”孟拂雪平鋪直敘道。

“對啊。”加繆爾叉腰,“不要轉移話題,我覺得你很不錯,我們需要你,我哥也很欣賞你的,要不要一起?”

“……”孟拂雪退後兩步,“我考慮一下,好嗎,給我點時間。”

他腦袋需要處理太多東西。

“當然。”加繆爾笑起來,接著,加繆爾向孟拂雪的側後方看了一眼,很快速地看了那麽一眼後,轉身跑回那個窄巷裏去了。

孟拂雪快速預建了一下目前的幾方勢力。

德默爾和維恩金屬在合作,但維恩金屬阻止了德默爾仿生人營救蜜可……自然,他們無法預料到還有加繆爾這個不確定因素。

而他所猜測的,維恩金屬放出大量違規改裝機械造物收集軍警火力數據,這大約也是事實。

如果說薩珊·德默爾今天出現在唱經樓所說的那句話是真的——我們會成為盟友。

那麽就說明,維恩和德默爾並不處於同一陣營。

德默爾需要自己,和白理深。

再想想加繆爾的話,不難猜出,維恩金屬在組建自己的軍隊。

恍然間,孟拂雪弄清楚了。

“抱歉抱歉。”孟拂雪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背後撞著人了。

他連忙邊道歉邊回頭……

“我跟你說過什麽。”白理深高他一個頭,平時沒有多強烈的壓迫感,他一直算是和善。然而這個灰蒙蒙的下雨天,他就這樣站在孟拂雪面前垂眼審視他。

孟拂雪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收斂一點。”白理深看著他眼睛,“我告訴過你上將已經註意到你了,結果你今天在唱經樓裏殺了二十二個近戰型仿生人。”

白理深一直都知道他身手極好,應該說從學校裏軍訓的那次他就知道。

軍政高層沒有傻子,上將點到他的那次已經是明顯到端上桌的程度,白理深想不到自己已經那樣提醒他了,他也滿口答應,結果今天就這樣在教堂裏1v22。

全殺幹凈了。

孟拂雪沒得辯駁:“……對不起啊。”

倒不是真的一句都沒得辯駁,對白理深和盤托出沒什麽大不了。他袍子的兜帽沒有戴上,雨珠從發梢順著他的下頜淌到下巴。

他擡手拿手背抹掉,不慎用了受了傷的那只手,痛得他“嘶”了聲。

雨水挺臟的,因為城市空氣不太好,就那樣洇進傷口裏。白理深自然也看到了。

“我……”孟拂雪剛準備長話短說解釋一番,就被白理深握住手腕一路拽到路邊。白理深很明顯的在發火,有威壓感,於是孟拂雪閉嘴了。

路邊停著白理深的車,孟拂雪被拽到車邊後,白理深擡手扯掉他長袍的系帶,把這件象征意義極強的袍子拎在手裏。

“那個是……”

白理深未等他說完,上前一步,近到能看見他眼睫上的雨水。白理深幾乎要把他盯穿:“我還要處理你殺的二十二個仿生人,我們回家再聊。”

“上車。”白理深拉開副駕駛車門。孟拂雪還想再爭取一下,最起碼讓他知道今天薩珊·德默爾來過了,結果是被白理深按著肩膀塞進了車裏。

白理深丟下一句“手套箱裏有止血貼”就關上車門。

車門關上後雨聲被隔絕在外面,車廂中是一個安靜溫暖的空間。他低頭,自己濕漉漉的坐在這,像剛從河裏撈出來。

然而下一刻,不知是白理深在遠程操控還是什麽,車裏的除濕功能被打開,和他家浴室裏一樣,按照人體表面水分比例瞬間吸走了多餘的水分,接著暖氣也被打開。

他“呼”了一聲,然後抿抿唇,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等白理深回來的時候,隔著水幕瀟瀟而下的車窗玻璃看著外面發呆。接著他驚訝於,比起“維恩金屬公司在組建軍隊”這件事,他更擔心白理深在生氣。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孟拂雪開始想著該怎麽組織語言,要從哪個時間節點開始給他解釋。要告訴他的內容太多了,從哪裏說起呢……

啊從船叔開始吧,對,他想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旁邊人行道出現了下班的人,他們有的撐傘,有的並不在乎雨淋。仿生人們則開啟了空氣幕罩,因為空氣中有些元素混合了雨水後,會加速機械元件的老化。

孟拂雪還在發呆,忽然感覺有風湧進來,他轉頭,白理深坐進駕駛座,關上了門。

“安全帶。”

孟拂雪趕緊伸手拽下來,扣好。然後看了看主副駕駛之間的操作臺,伸手按下剛剛的自動除濕,又將暖風開大一擋。

非常乖,和不久前在唱經樓中判若兩人。

白理深一言不發地按開手套箱,從裏面抽出一張止血貼。孟拂雪之前並沒有拿,他覺得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口。

手腕被拉過去,白理深把止血貼貼在他手背,然後開車。

他沒有用自動駕駛,雨刮器倒是自動的,於是孟拂雪也不敢說話,眼珠子跟著雨刮器左一下,右一下。

路上他惴惴不安,回到家後更是宛如等候處刑,偏偏白理深不急不躁,先脫了他的軍裝塞進除菌箱,然後進浴室。他洗澡很快,因為浴室對他的機械皮膚有特殊處理,也就三分鐘,他換好了一套居家服出來。

出來後先到廚房按下了凈水器,讓它恒溫在45度。

白理深轉過頭:“去洗澡,換衣服。”

“……喔。”

他很緊張。攥著睡衣的下擺在白理深對面坐下。

面前是一杯泡了兩片檸檬的溫水,島臺不算寬,白理深面前也有一杯。

空氣凝滯了一樣。孟拂雪擡眼看了看他,白理深這時候很可怕,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讓人膽寒,甚至第一次在鴕鳥街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

孟拂雪指腹摩挲著水杯,找了個超級不合時宜但已經拼盡全力的開端:“克裏斯……還沒回來嗎。”

“加班。”白理深回答。

“喔……”

好尷尬。孟拂雪推了一下並沒有往下滑的眼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今天、今天上午,用了你的破艦槍。”

“我知道,解決了。”

孟拂雪點點頭,繼續說:“今天,薩珊·德默爾也到了教堂。”

“我知道,二十二個仿生人的屍體算在她頭上了。”

聽到這裏,眼瞳不由顫了顫,他有點不敢看白理深。一時間家裏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凈水器裏“咕嚕”了一聲,是加熱泵在工作。

所以教堂是他圍起來的,他在為自己善後。還在這裏跟他有問必答。

孟拂雪慢慢低下頭,心裏五味雜陳,試著兩次鼓起勇氣,可再而衰三而竭。

“你生氣了嗎?”孟拂雪半晌就憋出了這麽一句。

有問必答的白理深沒回答。

孟拂雪絕望地閉上眼。

閉上眼的時間裏,他聽見對面的人問:“你就沒有想過哪怕一次,跟我求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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