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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離群索居 要麽野獸,要麽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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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離群索居 要麽野獸,要麽神靈。

“你認得我。”孟拂雪直接下定論。

“嗯。”穿紅袍的男人點點頭, “你果然很聰明,但還不夠成熟,啊, 這不是你的缺點,如果你早點來上幽城……也不行,太早過來的話,你的視角就變了……”

孟拂雪能聽懂他弦外之音,他們似乎需要一個對於上幽城而言“離群索居”的人——那當然不是離群索居的本質意義, 而是相對意義。

畢竟如果是真的離群索居,那麽來到上幽城可能生存都是個問題。

所以他們,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們, 需要自己充當這樣一個角色。帶著些許亡故劍聖的殘餘光亮,立於上幽城之外的旁觀者,以純粹的是非關系來看待這城市裏的一切——軍團、科技公司、政務組織。

那樣才是真正的中立、平衡。

曾有這麽一句話,離群索居,要麽野獸, 要麽神靈。

孟拂雪平靜地看著他自言自語, 完全不管他那些碎碎念,說:“狩獵型仿生人死亡後會自毀,它的芯片已經沒用了,你有東西幫我把這張芯片重置嗎?”

他說著, 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攤開掌心, 一張維恩金屬公司開發的生物芯片。

這間屋子算不上寬敞,仿真壁爐裏跳著虛假的火焰,和男人身上的袍子是一樣的顏色。他呆滯地看著孟拂雪手裏的東西,再次擡頭:“比起這個, 你和我預想中的,你長大後的樣子很不一樣。”

有一瞬間孟拂雪受夠了。他咬住後槽牙的同時咬肌繃起,牽扯到臉上傷口,倏地一痛:“抱歉,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很感謝您讓我暫時避險。”

——為什麽這城市裏的人都這麽模棱兩可,他的問題很難嗎?能重置、不能重置,我可以幫你、我幫不了你。

很難嗎?

但無論如何對方幫了自己,他沒有表現出來,自己迅速消化掉這情緒,蹲下來撿起斷臂,說:“打擾您了。”

“等等!”男人很明顯沒想到他這麽果斷,即刻出言阻止他,“等等,孟拂雪,好吧我沒辦法幫你重置生物芯片,我這裏沒有設備。”

“嗯。”孟拂雪動作利落,一手拎著斷臂,一手扶住已經扛在肩上的仿生人,“沒關系,我還是先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對方急了。

孟拂雪眼神平靜,帶了點疲憊——不是體力上的累,而是對這一切開始厭倦了。他搖頭。

“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男人看著他眼睛。

孟拂雪輕輕扯了下唇角:“你搞錯了,我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你們所有人。是的我不在乎你是誰,你衣服的顏色和我的刀一樣,你門口有個渡鴉徽章,你是劍聖的族人,那又怎麽樣,你覺得我會如獲至親地對你訴說這一路有多難,是怎麽被陳船恩威並施又利用?還是你覺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是對我相當大的恩賜?然後我會坐在你那個椅子裏抱著一杯熱茶痛哭流涕,向你展示一個17歲孩子應該出現的脆弱?”

“……”

孟拂雪將肩上的仿生人兜了下,讓它更穩,接著說:“我不在乎。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們這個家族真的很差勁。包括劍聖,是的,你不要這麽意外。如果我跟他非親非故,那就讓我自然消亡;如果沾親帶故,我未成年,他這種半管不管的狀態合法合規嗎?不要跟我說苦衷,誰沒有苦衷。”

他說完,徑直推開門邁出去,也不管外面巡查的人走沒走,反正就這麽出來了,反手“嘭”地帶上門。

室內外的溫差讓他不受控制地輕輕打了個寒顫,那邊的充能仿生人們依然休眠著,即將到午休時間,再過一會兒這附近實驗室裏的研究員們會出來透透氣,孟拂雪必須要走了。

然而再一轉頭——

“少將。”他眨眨眼。

白理深就懶懶地抱著手臂靠在這扇門旁邊的墻上,戴了覆面,露一雙眼。

“你怎麽在這?”孟拂雪納悶。

大約兩分半鐘後,清潔仿生人又拖著巨大的垃圾桶過來了,孟拂雪用兩分鐘肢解了這個狩獵型仿生人,剁得他又出了一遍汗。

白理深想幫他,被他拒絕了。

“臉。”白理深遞過去一片止血貼。

“沒事。”孟拂雪想了下,還是拿過來,“謝謝。”

“貼上吧,這附近的空氣質量不好。”

“……嗯。”孟拂雪點頭,他需要先摸一下傷口的位置以確定貼在哪裏。

手剛擡起來便聽見白理深嘆了口氣,把他手腕擋下來:“你手也很臟啊。”

“喔。”

白理深拿走他手裏的止血貼,撕開,湊近幫他貼上。

涼絲絲的,似乎是因為帶了一點鎮痛的效果。但其實他沒感覺痛,側過臉有氣無力地朝白理深笑了下:“謝謝。”

白理深沒說話。孟拂雪回頭看了眼門上的渡鴉,其實剛剛在裏面說的那些話並不是他深思熟慮的,帶了怨氣就那麽脫口而出。

但細想想,那些話並沒有錯——起碼目前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來看待整件事,這整件荒謬的事情,從他來到上幽城開始,他沒說錯什麽。

就算真的有什麽要命的事情還在被誰隱瞞著沒有被自己知道,那也不是他的問題。欺瞞欺瞞,欺騙隱瞞,都是一個性質。

孟拂雪收回視線,扶了下眼鏡,又看向白理深:“你是在這裏等我的。”

“對。”

他稍微想了想,接著很隨意地笑了下,很單純的那種笑,說:“我知道了,你是在這裏等著看我會不會帶一個換了芯片的仿生人出來。”

白理深直接點頭:“是的。”

他知道孟拂雪手裏有一個生物芯片,他也知道今天孟拂雪在W區有傭兵任務。他上午抵達W區警局後,通過全視,知道了孟拂雪的任務內容目標都是仿生人後,就開始跟蹤他。

這是他作為軍團少將的職責之一,保護這個城市。

所以他也聽見了孟拂雪和那女孩的對話,這個沒有民眾積分的人。

“我本來想這麽做的。”孟拂雪坦言,“但……裏面沒設備。”

“萬幸。”白理深說。

“如果有的話,我會有什麽後果?”孟拂雪問。

白理深看著他眼睛:“我會告訴你,你私自改裝,按律,初犯要處以7天禁閉、罰款、社會勞動、公共服務。”

孟拂雪點頭:“明白了。”

聽起來好像能承受。

“然後我會跟你一起把那玩意剁碎扔掉。”白理深說。

“噗。”他笑了,“嗯,好。”

今天上幽城晴得嚇人,天上一片雲都沒。孟拂雪在這巷子裏擡頭瞧了一小會兒,是難得的湛藍的天。

接著,白理深又打量了下他,問:“你外套呢?”

“扔掉了。”

“嗯,嫌熱?”

“……”孟拂雪無語地看看他。

這天冷得他想把剛剛那屋子給點了取暖。

接著兩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白理深三兩下脫掉警服背心,正要脫裏面那件阻燃服時,孟拂雪挪了兩步貼到他身側,塞了個東西到他褲子口袋裏。

白理深停頓了下。

孟拂雪也是。

雙方都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做。白理深沒想到孟拂雪會願意交出芯片,孟拂雪也錯愕於他會給自己一件衣服。

於是白理深拿著衣服沒動,孟拂雪也僵在那。

又因為二人站得更近了,氣氛有些微妙。

還是因為一陣風湧進這巷子,讓孟拂雪又哆嗦了下,兩人才繼續動作。孟拂雪震驚到忘了說“謝謝”就直接拿過衣服穿上,白理深一樣也找不著詞兒,手伸進褲子口袋摸了摸那枚芯片。

白理深這件阻燃服是軍團的制服之一,他脫掉之後裏面剩一件黑色短袖T恤,機械化皮膚的手臂有著絕對符合當代人類美學的肌肉線條。孟拂雪看了眼,感覺問一句“你不會冷嗎”是挺多餘。

“有點大。”孟拂雪拉上拉鏈,“謝謝少將。”

“不客氣。”少將說,“這麽懂事,主動上交,是不是該獎勵你點什麽?想要什麽?”

孟拂雪笑起來:“請我吃飯吧,我好餓。”

“可以,走吧。”白理深的警用背心沒穿,拎在手裏,擡腳往巷子口走,“吃漢堡?還是別的。”

“就漢堡吧。”孟拂雪跟上他,跟到他旁邊,手揣在阻燃服的口袋裏。

這衣服的阻燃材質本質上是一種隔溫效果,很舒服,帶著白理深的體溫。果然到了午休時間後,外面街上人多了起來。孟拂雪轉頭看看他,又說:“就這一個獎勵嗎?還想再要一個。”

“說吧。”

“跟我做朋友吧。”孟拂雪說。

白理深詫異,偏頭看他,看得很認真:“我嗎?”

“對啊。”孟拂雪點頭。

白理深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但一樣的,他很認真,也沒有覺得孟拂雪在開玩笑。

“少將,我從來都沒有朋友,如果……嗯,說不準,在我剩下的生命裏,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白理深沒再看他,看著前路繼續走,喉結滾了滾,有研究員和他們擦肩而過,慢慢地,越靠近中心廣場越熱鬧。

“好嗎?”孟拂雪追問,“你願意嗎。”

“好。”白理深點頭答應,“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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