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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二一章 據德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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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二一章 據德齋

考校的內容遠比鄉試來得少, 結果出來的速度卻差不多慢。

走出課室就對結果已經頗為篤定者自然毫不緊張,反而是孫立幾個,明明清楚自己的水平斷然無法通過, 依舊等結果等得有些煎熬。

幾人開始抱怨時,範愚正好也在爐亭間中。

先前答應下來了升舍過後也繼續幫著幾人開小竈,這會兒在專註於手中書冊的同時,還是分了一絲註意力給角落裏湊著的人。

幫著講解了這麽久的文章,範愚自然清楚他們如今的能力範疇, 也正是因為確定了他們起碼還得在外舍多留幾年, 對其外露的焦躁才產生了點疑惑。

明明結果確定, 也不知是在緊張些什麽。

正想著, 便聽見了孫立忘記壓低的聲音:“萬一呢?長這麽大我可從未一次性寫上這麽多字過。”

這話成功讓範愚擡起首來瞥了一眼, 聯想到幾人交上各自考卷的時間,怕不是胡言亂語填滿了考卷, 才會生出來這樣的想法?

屋裏餘下的學生聞言也同樣分了視線到角落, 隱約還傳來了輕笑,分辨不出來源。

幾人這一年的表現確實同浪子回頭相符, 原本對其難以忍受的眾人, 包容度也隨著他們的醒悟而提升不少。

放到一年前, 角落裏這樣大的動靜已經能讓人怒目而視, 此時倒是都接受良好。

不過其中多半也有升舍考校已過的原因在,畢竟再忍耐上沒多久, 就能徹底將之擺脫,經科舉入學的學生,心情都還算不錯。

結果同各自的預期一般無二。

唯一一個例外,便是先前說著“萬一”的孫立。

才背完四書和《春秋》的幾人自然不可能有通過考校的機會,卷子便是浸滿了墨水, 也沒法證明其腹中文采。

寫滿所有紙頁的唯一作用,就是讓不得不仔細讀完每一個字的閱卷者更頭疼一分。

至於差不多算是一手把幾人帶到現有水平的範愚,在聽見其中一個還沒記住名字的,說自己還寫滿了試帖詩那頁紙時,就已經扶額長嘆過一回了。

原本還想著能讓他們去試著聽講,這說法成功讓範愚咽下來未出口的話。

自己攬下來的爛攤子,還是等壓著人初初通曉了四書五經,再送出去禍害太學的先生罷。

好在說話者算是幾人當中最為愚笨的一個,高高壯壯,滿心滿眼都是官廚今日備了什麽菜色,隨時都在往口中塞糕點,一副永遠不會吃飽的模樣。平日裏就跟在孫立身後,遇事只知道點頭附和而已。

不等範愚說點什麽,孫立就已經先一掌拍上了跟班厚實的肩膀:“你都說了是試帖詩,自然是令你作詩,寫滿它作甚?”

顯然也沒法理解其想法,話裏還隱約帶著點優越意思。

只是下一刻,跟班的反問便讓孫立悻悻地閉了嘴,開始後悔起來自己就不該開口。

“哦,這樣,那孫兄寫了些什麽?”

語氣誠懇,模樣老實,對自己的錯誤並不怎麽在意,反而認認真真地向著孫立求教,一副把他的話當真理的樣子。

可惜被問者面對考校時也就讀懂了個詩字,哪能說出來什麽高見。

自然也不會好意思當眾念出來自己胡亂寫的幾行無病呻吟。

最後還是範愚解了圍,以後邊的講解該在何處進行為由,幫著換了個話題。

升舍意味著換去旁處,請求了小竈的幾人又勢必要留在存心齋中,總不好選這兩處的爐亭間,打擾到新的同伴。

於是一時間得不出個結果,計劃險些直接告破。

直到身為學諭的葉質堂捧著考校結果叩響屋門,正好撞上發愁的幾人之後才指出來了還有空置著的課室可以作為選項。

年底天冷,又撞上風雪,是以結果沒像科舉一般放榜張貼,只遣了學諭等人上門知會。

花費了許久才得出的結果,並沒有給眾人排出個高下,只作兩類區分。

通過者占了齋中大半,幾乎都是經了科舉入學者。

畢竟偌大一個江南省,也只取了前六而已,面對難度低於鄉試的考校,通過不了才是稀奇事。

葉質堂慢慢悠悠地念著通過者的名單,結束之後還一點不見外地伸手去揉了揉範愚的發頂,開口誇讚。

“允中這齋諭可做得不錯,念了好些個齋的結果,這還是升入內舍者最多的,難得過半數。”

身為學諭,哪會不知道存心齋學生入學的途徑,這話只是逗弄而已。

正巧匯聚了兩省今年所有鄉試排名前列的學生,升入內舍者能過半,還是學生自身能力的原因來得重要些。

至於範愚任了齋諭之後的督促成果,事實上,差不多都還窩在角落裏,姿態浮誇地唉聲嘆氣著呢。

葉質堂忙碌,調侃完他便提步離了存心齋,走前將才念過的紙塞到了範愚懷中。

要他宣布的並不止考校結果,還有升舍過後各人的去向,但要是一個個念各自新劃入哪一齋,就太廢口舌了些。

範愚也未念,看清楚自己正巧劃入杜幸川所在的據德齋後,便隨手遞給了最近的一人。

接過的卻沒立即低頭看,反而神情激動地湊到了範愚跟前。

“多謝齋諭前些天的講解,若非如此,我還得在外舍再呆上一年。”

突如其來的道謝出乎了範愚的意料,險些直接撞上他。

連忙停下來要往周浦深處走的步子,等人行了禮擡起頭,才發現是個未經科舉入學的。

既在淺淡交往的圈子之外,又不是以孫立為首的幾個官員子弟,整日沈迷於課業的範愚,對他的印象還真不深。

“考校題目有道出自《春秋》,在齋諭講解之前,這可是我在四書五經裏頭最覺得頭疼的一項了。得虧了齋諭……”

沒想到,往日安安靜靜窩著讀書的人,一開口能說上一大串,比之陸展宣也沒什麽不及之處了。

硬生生讓範愚的步子停滯了盞茶時間,這人才算道完謝。

而若是過程中他擡首直視一番自己感激的對象,定能察覺出來範愚的不自在。

頭一次因為講解文章被人攔著道謝,範愚是有些手足無措的。

終於挪到周浦深邊上坐下來時,發絲遮掩著的耳根已然在發燙,熱度險些便要爬上來面頰,還是擡手扇風,才沒顯露出來。

不得不說,這樣的感覺妙極了。

比起他在失敗無數次之後,第一次控制著四匹挽馬,險而又險地完成逐水曲的動作時冒出來的成就感,也不遑多讓了。

熱度散下去之後,範愚不由將目光投向了才結束哀嘆的角落。

腦中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來了孫立幾人通過升舍考校的場景,屆時的成就感勢必還能強上數倍。

連帶著,對系統直接把教書願望升級成建設書院目標的些許怨念,也消失了個幹凈。

教學熱情高漲。

等他的思緒從自己的世界中脫離,寫了考校結果的紙頁已經傳到了身側的周浦深手中,另一側的陸展宣則是偏過身子,試圖越過範愚來看結果。

紙頁上名字不多,要找見自己的去向頗為容易。

差不多是才看清的瞬間,陸展宣就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怎麽允中同浦深都分入了據德齋,留下我孤零零劃去了游藝齋?”

倒也不是孤零零,分入游藝齋的還有數人,只是同友人分開了而已。據德齋接納的卻只兩人,說得準確些,其實是範愚他們被劃分出去了才對。

不過一齋三十人,他們在意些的也就彼此而已。覺得自己落單了的陸展宣,直到發現兩齋緊緊相鄰,面色才轉晴。

離存心齋卻極遠。

畢竟是由外舍升入內舍,直接是換了個區域,挪到了離得課室更近不少的地方。

考校的結果出來之後,太學的諸位先生特意停了一日的講,拿來給一眾學生遷舍。

是以等範愚同周浦深邁入據德齋時,杜幸川已然姿態悠閑地倚在了門框上,揚著熱情的笑。

“可算等到浦深你們了,這下就不必指望著孫立幾個背下來書才能再聚了,甚好甚好。”

話雖嫌棄,杜幸川對著自家表弟還是頗為關心的,緊接著的話就是對兩人幫著照看的感謝。

甚至從不知從哪取出來了盒蜜餞,遞到了範愚手中。

“近來偶爾去懸濟堂,都能瞧見質安備著碟蜜餞,想來是允中喜歡罷?”

還倚在門口的人,話說了一半便被板著臉的周浦深給撥開了,嫌他擋路又礙事兒。

“浦深這是醋了?同你還見什麽外呀,只要你點頭,我這就帶你玩遍京都,這不是你不樂意嘛。”

青年示意範愚先別走開,就沒皮沒臉地湊上了周浦深身側,嬉笑著去哄好友。

然而周浦深只是單純嫌棄他擋了門而已。

鬧夠了才回轉,杜幸川伸手接過來範愚手中捧著的一半東西,一邊帶人往裏走,一邊繼續先前的話題。

“澄弘可是提過好幾回,質安不僅不陪他飲酒,連下酒的菜都不大喜歡,口味清淡。便是給他叫碟點心,都不大會碰。”

正巧,據德齋留出的兩個空位同杜幸川一間。周浦深走在前邊,卻沒選他邊上的床榻,留給了範愚。

進了屋,杜幸川沒什麽形象地在榻上側躺下來,以手撐著腦袋,仰視範愚,嬉笑著繼續:“允中旬假時才會去懸濟堂吧。我同澄弘有回偷溜出去,可沒瞧見質安備著蜜餞。只逢旬假才有。”

除卻酒醉那次,範愚便沒在平時離開過太學,自然不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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