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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〇二章 初次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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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〇二章 初次聽講

書生已是青年, 沒蓄胡,光看模樣就透著股正氣,整個人如松般挺拔。

在外邊的寒風裏呆了許久, 看起來卻半點不受影響,起碼沒有迫切的取暖意圖。

比起在他之前進門的一眾人,周浦深走向爐火的步子不緊不慢,還因為視線掃過陸展宣而轉了個彎。

正好迎上範愚帶著打量的目光。

顯然註意到他的並不止範愚一人,最靠近爐火的位置上, 已經有人出聲。

“喲, 未來狀元郎回來了。宋兄快挪挪尊臀, 咱們哪夠格占著最好的位置呢, 可得給人周兄留出來才是。”

說話者賊眉鼠目, 一副猥瑣模樣,正是先前遭陸展宣厭棄的二人之一。

而他口中那位宋兄, 多半便是剩下的另一人了。

才進門的人群裏邊甚至還有二人的狐朋狗友, 同樣是得了蔭蔽而入太學混日子的官員後輩,應和著兩人的話來起哄。

從熟練程度上來看, 簡直就像是日日重覆的結果。

話是這麽說, 動作上可沒有挪位置的打算, 新進門的甚至還高高興興地就在兩人身側坐下來, 伸手就能感受到焰火在掌下不遠處躍動時所帶來的溫暖。

幾人沒給周浦深留出回嘴的間隙,只是顯然, 書生也並沒打算搭理。

周浦深對待這幾人的態度和陸展宣一般無二,厭惡,同時也無視之。

總歸他們再過一年時間就將升入內舍,而這群完全不知上進為何物的人,多半此生都不會有通過升舍考校的機會。渾渾噩噩度日, 而後等年紀差不多了便離開太學。

興許能靠家中餘蔭謀個小吏位置,也沒準就直接敗落。

存心齋填補進來的新人都是鄉試前幾名出身,也就導致不過三十人的一齋裏邊涇渭分明。

官員子弟居於少數,對著以周浦深為首的一眾書生既有艷羨,也有嫉妒,最終拿高高在上的不屑作為覆雜情緒的掩飾,表現出來的卻是熱衷於挑釁尋事。

“浦深。”

陸展宣從聽見有人推門的動靜開始就沒再繼續讀書,看每日都能上演幾回的無聊挑釁結束,就輕聲招呼人到自己身側。

“範愚,表字允中,正是先前我提及過的江南省今年的解元,年十五。”

等周浦深一落座,就先指著範愚作介紹。

進屋也有了盞茶時間,周浦深這才頭一次開口,嗓音不知為何沙啞得很,連貫間甚至有些“嘶”聲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嗓音的緣故,開口了也就只說了自己名字這幾個字,吝於多言。

“浦深離著而立都沒差幾年,快和允中你的年紀翻一番持平了。”

陸展宣慢悠悠將手中的書冊翻過一頁,話裏帶著調侃的笑意。

周浦深倒是不介意,表情還僵硬沒變,看向範愚的目光倒是帶上了驚訝意味,顯然是因為他的過分年輕。

三人附近,離爐火最近的位置上,幾人不甘於周浦深無視自己的反應,從他坐下開始就一直傾斜著身體,試圖聽清楚範愚這邊的動靜。

這會兒又聽見了解元一詞,對象還是今日剛到的小郎君,頓時便起了興致。

“喲,那我們周兄的未來狀元之位豈不是危哉。”

“宋兄胡說什麽呢,江南省解元年紀還這般小,哪比得過周兄,宋兄也太看輕了些。”

連秀才之位都無的幾人,倒是對著兩省解元的學問評頭論足得頗為開心。

範愚和陸展宣都還沒做出什麽反應,一直采取無視態度的周浦深倒是開口維護,試圖讓他們閉嘴。

嗓音裏邊的“嘶”聲更重了些,足夠低沈的聲音忽然響起之後,幾人還真就老老實實地轉換了話題,沒再繼續隔空挑釁。

這麽一出過後,陸展宣又興起來了說話的欲望,話題正是繞著這群官員子弟的行事風格與方向不明的將來,一開口就不願意停下來。

不過比起鄉試時候,他選擇的對象已經從範愚換成了周浦深。

不太願意說話的人正好能作為傾聽者,刻板的性子也保證了他會認真聽,而不是敷衍性地點頭,實際上卻在神游天外。

範愚還沒到太學的日子裏,陸展宣的碎碎念和周浦深的傾聽,加上對彼此學識的認同,成功催化了兩人友誼的誕生。

譬如此時,等範愚察覺到耳邊終於清靜下來而從書中世界抽身時,陸展宣已經念了個痛快,正在那飲著周浦深遞上的茶水來緩解口中幹澀,對範愚的敷衍也毫無意見。

看人不打算繼續之後,還難得拿沙啞的嗓音說了個長句。

“今日聽講,先生講的《尚書》,其中一段頗為有趣,一會兒寫下來予你。”

周浦深話裏停頓次數不少,長久的說話對他而言似乎是個折磨,比起直接口述聽講所得,反而選的是花時間手寫。

相識了才一旬有餘,他就已經見過陸展宣病倒在屋裏的模樣,好不容易好轉了,不頂著寒意去聽講也是正常。

至於他自己,斷然不會缺漏什麽課程,漸漸就多了個揀著有益之處書寫下來的習慣。

正好也能當作溫習功課用。

“說起聽講,浦深明日出門時,不妨將允中帶上。”

陸展宣對著友人的好意展顏的同時,正好註意到範愚從書中擡起頭的動作,於是叮囑了一句。

“允中新入學,想來各處都還不熟悉,想去聽講也尋不著地方。”

周浦深答應得很快。

雖然和範愚還不熟悉,但光是和自己一樣的解元身份與小上太多的年紀,就足夠他把人列入可以相交的對象中去了。

再加上這個解元還是壓過已經有所了解的陸展宣所得,顯然能力不會差。

於是點頭的時候還帶上了點期待。

至於範愚,有人帶著去熟悉太學的課業,他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拒絕兩人的好意。

夜裏還特意早早入睡,以免遇上課早的情況,還得讓周浦深喚他起身。

結果也正和料想的一樣,早起才沒多久,還未收拾打理好自己,範愚就聽見了鄰近的床榻上細碎的動靜。

“大課得早些去。”

周浦深盡量用簡短的語句來表明意思,也就沒有說明大課究竟有多大,倒是對範愚起得比自己早些的事兒頗為滿意。

他自己雖然不畏風寒,但在拿陸展宣的體質來衡量範愚過後,還是打算帶著人尋個避風又靠前的位置。

出門夠早能讓這變得容易不少。

也讓範愚瞧見了大課之大。

和他最習慣的十數人一間課室不同,陸陸續續到來的學生加起來得有數百,遠不是一間普通的課室所能夠容納下的。

只有早些到場,占到的位置才能勉強算是避風,剩下的則都得頂著寒風聽講。

即便如此,眾人求學的熱情也沒被消磨絲毫,望向先生的目光可謂熾烈。

而範愚,聽講的時候是聚精會神,沒受到溫度的影響,結束之後要從人群中走出來,倒不是很容易。

腦中還在盤旋著個因為今日聽講場所而冒出來的念頭。

既然有足夠寬廣的位置能用以授課,系統空間裏邊,射禦二者怎麽也不該被安排在個對比之下可謂狹小的課室才對。

於是對二者的好奇越發升騰起來,正打算著等回了存心齋就試試全新的經營內容,肩上便被拍了一下。

拍他的手力道不輕,成功讓壓根沒在註意腳下的範愚踉蹌了一下。

再然後,頸後的衣領就被提住,像是生怕他跌倒,結果卻是導致了咳嗽。

範愚手上動作因此在空中撲騰了一下才停下,轉過頭,瞧見的就是葉質堂那張帶著匪氣的臉,這會兒正有些心虛地跟著咳嗽,只不過是假咳。

“咳,允中,有個好消息要同你說,走走走,一道去你齋中。”

拍肩的手沒放下來,而是換作了攬著,力道倒是收斂了一半,輕推著人往前走。

“是叫,存心齋來著?應當還有個名喚周浦深的書生?”

前幾日還拍著胸脯說自己升了學諭,有麻煩只管找他就行的葉質堂,此時表現出來的樣子一點都不靠譜。

甚至讓範愚覺得,二人之間,分明是葉質安更有兄長模樣些。

周浦深一直走在邊上,聞言也跟著咳了一聲。

瞧見了葉質堂把範愚拍得踉蹌又去提衣領的動作,已經把人劃拉進可以一交的友人範圍裏的周浦深,假咳裏邊可沒有多少善意。

本來是想讓人把還搭在範愚肩上的手放下來,效果卻並不好。

一直沙啞的聲音來咳,只讓葉質堂當了真,掃了眼周浦深身上象征著外舍生的衣袍後道:“怎的受了涼還來聽講,走快些走快些,可別越發嚴重了。”

顯然把人當成了個該被照顧的後輩,引得範愚抿了抿嘴角來掩飾自己的笑意。

“浦深不曾受涼,不知方才所說的好消息是?”

話裏幫著道出來了周浦深的身份,範愚略略朝身側仰起來頭,試圖從葉質堂口中問出來好消息。

一直表現得大大咧咧的人這會兒倒是守口如瓶,非得等到了存心齋中,見著所有人之後才肯說明。

腳下步子一點沒放慢,還保持著方才以為周浦深著涼之後的速度。

再加上個頭上的差異,等走到存心齋時,葉質堂才發現自己攬了一路的小弟的好友有些輕喘,而後露出來個憨笑,試圖蒙混過去。

手上則是分別輕推了周浦深和範愚一下,只道:“快些進去暖和暖和,外邊太涼了些。”

年紀比周浦深還小上一歲的新任學諭,端的架子像極了個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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