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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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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還小

被趙近峰這麽一攪和, 葉質安徹底放棄了當天出門的打算。

剩下的大半日時間,兩人一道窩在屋裏讀書消磨,看上去還算自在。

實際上卻是都在望著書頁發呆, 過上半個時辰,也不見得會翻哪怕一頁。

都是整日與書為伍的人,還真沒誰想到過成家這二字上邊。

範愚是因為年紀還能算小,加上家中也無長輩,自然不會有人提起來。

至於離及冠只剩下三年時間的葉質安, 倘若留在京城不曾出來, 按理其實該有定下的親事了, 奈何他隨著至今都還不曾成婚的宋臨在外邊晃蕩了這麽些年, 家中長輩還真就暫且管不著他。

但隨著他年歲漸長, 每月一封的家書當中,偶爾也還是會提到幾句, 只不過都遭了無視而已。

比起同個完全陌生的姑娘成婚, 倒不如模仿師傅,與醫書相伴來得美妙些。

葉質安從第一次在家書中讀出來娘親的意思之後, 就生出來了這個想法。

對自己的婚事並不在意, 但在聽範愚喚了兄長, 又被趙近峰的問題給震驚到之後, 他倒是真的操起來了兄長的心。

“等明年鄉試,阿愚也不過十五歲, 這會兒考慮婚事,似乎還早了些。”

其實是自言自語,但當科舉同婚事聯系到一起,就勾起來了範愚的回憶。

頭一次考科舉時候碰上的那位老先生,可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榜下捉婿雖常為美談,九歲便成為被捉的對象也未免太早了點。

想到這裏,範愚原本呆滯的表情轉得有些扭曲,被以兄長姿態密切註視著他的葉質安看個正著,於是好奇了起來。

等到聽見範愚早早就已經經歷過了一回榜下捉婿,少年郎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本提起婚事只是想轉移一下還沒回神的人的註意力,倒沒想到還能聽見這樣一段故事。

看著新出爐的弟弟的表情,葉質安作出來戲謔的模樣,調侃道:“這麽說來,兄長倒是不必擔心阿愚的婚事了,過後還有鄉試有會試,可大有被捉著的機會。”

成功讓範愚想象出來了到時候放榜的場景,臉色隨著話變了變,然後大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腦中的畫面給甩出去。

如葉質安方才所說,不論是考慮到年齡,還是才走了一半的科舉路,於範愚而言,這會兒都還沒什麽考慮終身大事的必要。

相比起這,他更該做的是為就在次年的鄉試努力才對。

註意力都已經從南風與成家的事兒上轉移回來,兩人捧在手中的書冊也終於開始被翻動。

拋卻那些紛繁覆雜的念頭,一道窩在屋中讀書,還是件值得享受的事兒。

唯一的遺憾,就是當範愚習慣性伸出手時,桌面上並沒有狀元樓備好的精致糕點在等候。

於是只能有些失望地將手轉向茶水。

還沒端起來,範愚就被邊上捧著醫書若有所思的葉質安打斷了動作。

剛觸碰到茶盞的手被他按在桌面上,緊接著微涼的指尖就撥開袖口,停留在了腕間的肌膚上。

明明是把脈的動作,葉質安的視線並沒有順著投到範愚身上,還空著的一只手正在有些艱難地給手中醫書翻頁,一邊還蹙了蹙眉。

正在被人診脈,範愚索性就放棄了單手翻書,打算等自己被放開之後再繼續。

趁著空當,還揉了揉太陽穴來舒緩精神。

然而等到過了原本習慣的診脈時間,腕間的手指依然沒有移開。範愚看了眼身側還皺著眉頭的人,開始猶豫起來要不要打斷他的動作。

思索的同時,又為自己不通醫術感到了點遺憾。

雖然照著往常經驗來看,這回的長時間診脈多半是因為葉質安沈迷醫書,忘了手上的動作,可看表情,他又不確定是不是這人想到了點什麽,不該被打擾。

於是又等了片刻,直到葉質安再一次單手握著醫書,不太容易地靠手指給它翻了頁,範愚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白猶豫了。

“兄長——可有診出來點什麽?”

為了把人的註意力從醫書中拉回來,範愚特意拉長了自己的聲音,手上倒是還體貼地保持著原來的位置沒有挪動,就怕真的打擾到他的什麽新發現。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萬一這真的是在診脈呢?

“阿愚,何事?”

話問出口的同時,葉質安就反應過來了自己這會兒單手拿著醫書的姿勢似乎有些不對,緊接著,察覺到了指尖的溫熱。

這下不必範愚解釋,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了,趕忙中斷了診脈的動作。

放開人之後,倒是記得將自己方才撥開的袖口給拉好,而後掩飾性地,將伸出的手轉向了指尖不遠處的茶盞。

也不在乎茶水已涼,端了一盞便往口中送。

等飲盡之後又輕咳了一聲,才解釋道:“方才正讀到脈象,阿愚的手又恰好在眼前晃,下意識便……”

解釋的聲音在漸弱,自己也知道這事兒聽上去有些癡,俊秀的少年耳根難得泛起來點紅暈,剩下的半句話是徹底咽了下去,再沒繼續。

“先前還在懸濟堂的時候,也常隨手抓過師傅的手診脈,沒成想似乎成了個習慣。”

葉質安停頓之後補充的話,倒是範愚這個回回旬假都上懸濟堂的常客,都沒發現的事兒。

於是聞言挑了挑眉,聽起來往後被習慣性診脈的,就該是他自己了。

得虧會讓葉質安折騰新口味湯藥的壞毛病,早就已經改了個徹底,否則豈不是又該成了奇怪味道的頭一個嘗試者。

腦中回憶著闊別許久的味道,範愚看了眼除去茶水之外就顯得空蕩蕩的桌面,不由對蜜餞與糕點生出來懷念之意。

正好到了該用午飯的時間,索性就取下了葉質安手中的醫書,改為自己握上他的手腕,把人拽起了身。

若不是才剛尋了住處,廚房裏邊什麽都不曾準備,他還真不想走出去院門。

趙近峰離開也才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範愚難免會有種出了門,就會冒出來個陌生人掛到自己肩上,而後把臉也貼近,再問一句“阿愚可好南風”的感覺。

想到這裏,不由就打了個寒顫。

手腕還被握著,葉質安頗為順從地跟著往院門走,範愚身體的抖動自然有被他察覺到。

他是知道範愚喜歡同不熟悉的人保持距離的,思索過後,索性就掙開腕上的手,轉而攬住了身側人的肩膀。

有之前在車裏攬著人睡覺的經驗在,動作熟門熟路,沒半點不自然。

範愚倒是下意識想把忽然落在肩上的手給抖下去,還是在意識到是葉質安之後,才沒掙紮。

不得不說,覆上來的溫熱的手,很好地驅逐掉了方才忽然冒出來的感覺。

等到走出院門,範愚就瞧見了個正在兜售糖葫蘆的小販。

剛才還給他以安慰的手立時被拋在了腦後,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朝著小販走過去的人面上都帶起來燦爛的笑意。

正懷念著蜜餞和糕點,迎面就遇上糖葫蘆,實在是件教人雀躍的事兒。

至於原本用午飯的打算,自然也被忘得幹凈,甜食可比不一定能合胃口的菜肴來得誘人。

但他忘了自己為拜訪祁連先生而選的衣裳,一身秀才打扮,口中卻沒顧及形象地叼著糖葫蘆,可謂是巷子裏頭一道算得上亮眼的風景線了。

考中秀才的人多數都已及冠,哪會像個稚童一般,在路上開開心心地咬糖葫蘆吃,連腳步都格外輕快。

葉質安只落後一步跟在範愚身後,自然將路經的人含著詫異的視線看得清楚。

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到底年紀還小,哪怕身量拔高之後穿戴這身不會再顯得奇怪,偶爾的天真動作還是會和他秀才的身份生出來點違和感。

不過甜食的出現,看起來成功驅散了趙近峰帶給他的那點困擾。

於是等範愚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不識路,再乖乖退回到葉質安身側之後,就看見了縱容的笑。

兩人都沒發覺,葉質安這會兒看上去,像極了是位操心的兄長,又對自家淘氣的小孩束手無策,只好跟在邊上寸步不離。

而寸步不離又縱容的結果,便是在尋到酒樓用飯之前,範愚還先找了家蜜餞鋪子。

手中拿著吃盡了糖葫蘆之後的竹簽,泡在蜜餞鋪子裏邊,挑挑揀揀,甚至還有點嘗一嘗再決定買些什麽的沖動。

直到腹中快要咕嚕作響,範愚才滿意地提著終於選好了的蜜餞出門。

這回看見的笑意中,縱容顯然已經轉換成了無奈。

葉質安倒是半點沒浪費等人的時間,範愚挑選的功夫裏,他已經從路經的人口中問得了周遭的酒樓所在。

省去了尋路的時間,也免得兩人真的在走在路上的時候,腹中就傳出來什麽失禮的聲音。

運氣不錯,找的是最近的酒樓,又已經離了最熟悉的地方,菜肴卻正好能合範愚的胃口,連葉質安偏愛的清淡菜色也有不少可供選擇。

想著趙近峰這麽突然的詢問總歸是讓自家小孩受了驚,葉質安將侍者端上的菜肴朝著範愚推了推,又掃了眼桌面一角擺著的蜜餞,用飯的同時也陷入了思索當中。

都是好書之人,要說什麽最能讓他們覺著欣喜,答案必然只是書這一個選擇。

那麽興許等用完飯之後,他還能尋家書鋪,再讓人高興一番?

雖然身前正在享受美味的人,看上去已經沒再被先前的事兒給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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