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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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

寒意很好地被大氅給阻隔在外邊, 範愚得以坐直了身子,沒再因為吹進屋裏的風而瑟縮起來。

兩人交談間,宋臨已經又出了趟門, 取了溫好的酒回來。

將酒放到手邊,他也取了大氅披到身上,面對著屋門外的雪景坐下來之後,倒是記得補充了一句:“可惜無人對酌。”

一邊將酒倒入小巧玲瓏的杯中,一邊拿有些嫌棄的視線掃了眼徒弟:“質安, 你若是已經成人該多好。”

還沒飲酒, 就已經說起來了傻話, 攪得葉質安有些哭笑不得。

再怎麽嫌棄, 他離著成人加冠也還有些年。

半大少年搖了搖頭, 為自己倒了盞茶,慢悠悠送到嘴角, 抿了一口。

這會兒功夫, 鍋子裏邊已經開始傳來沸騰的咕嘟聲。

範愚的註意力又被吸引了回去,不曾見過的吃法勾起來了他不少好奇心。

沃湯於鍋中而熾火其下, 鍋子旁則是放著不少的食材, 肉被切作薄片, 整齊排列在碟子裏, 各人身前還擺放了幾個味碟,盛著些調味用的材料。

宋臨放下了手裏的酒盅, 面上帶著點滿足之色,擡起手夾了筷肉片,放入了沸湯之中,還拿左手輕攔了攔寬松的袖口。

葉質安也跟著動作起來,一邊提筷, 一邊同範愚解說。

“取食材自投其中,俟熟而食便是。往年冬日裏都會涮鍋子吃,來了江南之後倒是還不曾嘗過,實在有些懷念。”

宋臨也拋棄了食不言的規矩,跟著說道:“冬日無雪,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連涮鍋子都沒什麽興致。今日江南難得落場大雪,自然得端上桌來。”

不曾嘗試過,範愚也就不明白兩人在懷念些什麽,於是學著葉質安的動作,也提起筷子,夾了片肉放入鍋中。

而宋臨方才放下的已經燙熟,說完話便夾了出來,蘸了味碟裏的醬料後,送入口中。

鍋子裏邊的湯底依舊在咕嘟沸騰著,新燙熟的肉片自然不會涼到哪裏去。

還未嘗到涮鍋子的樂趣,範愚就先瞧見了往日嚴謹的醫者,因為口中的肉片而嘶哈出聲的場景。

還挺享受的,就是風度蕩然無存。

沒等他驚訝,葉質安便重覆了一遍宋臨的反應,還招呼範愚:“阿愚,方才放下的已經熟了,快嘗嘗。”

這回伸出筷子的動作顯得猶豫起來,夾了肉片,由著它在味碟裏邊滾了一圈,範愚才動作遲緩地將之送入口中。

雖說滿屋也就三人,不必顧及什麽形象,但範愚還是對這全新的吃法帶了點懷疑。

尤其是他的口味向來不似葉質安他們一般清淡,興許根本不會喜歡?

大概是因為他的動作要慢些,讓熱氣散掉了些許,倒是不至於跟著師徒兩人一起嘶哈。

其實也讓涮鍋子的魅力消減了點。

但味蕾依然給範愚傳遞了驚艷的感覺。

嘗到味道的瞬間,範愚便推翻了方才“不會喜歡”的想法,提前熬至乳白色的骨湯帶來了鮮美的味道,味碟也恰到好處地為之增色不少,比起平時吃到的菜色,讓這師徒二人懷念的涮鍋子確實有著獨到的魅力。

配上空中紛舞的雪,和時不時吹進屋裏卻被大氅攔下的寒風,別有一番風味。

瞧見宋臨的享受與愜意,範愚甚至為自己還未到能夠飲酒的年紀遺憾了片刻。

註意到了範愚的表情,葉質安適時遞了盞茶過來,也不管茶水配上涮鍋子的組合有多怪異,只是道:“阿愚年歲還小,可不能惦記師傅的酒。”

年歲還小的人順從地接過茶水,將視線又放回了鍋子上。

筷子剛碰上新的食材,就聽見今日壓根沒打算守什麽沈默規矩的人挑起來了新的話題。

“入府學也快要半年時間了,明年的鄉試,阿愚要下場考麽?”

向來對科舉不怎麽關心的人,這會兒居然主動提起來了鄉試,甚至還記清楚了下一屆是在哪年。

沒等範愚驚訝,葉質安就又補充了一句:“免得你出了考場昏過去,卻被隨便什麽人撿了回家,到時去省城應考,可得捎上我才是。”

話裏帶著點笑意,像是在取笑縣試結束之後直接栽進自己懷裏的小孩,卻沒達眼底。

範愚擡起眼,撞上葉質安的視線,瞧見的分明卻是難以掩飾的擔憂與關心。

剛要開口答話,倒是被向來不怎麽關註兩人交往的宋臨插了一句:“鄉試,這個年紀,是十二郎麽?”

大概是記住了這個十一歲的小三元,難得一次不把脈就能叫出來範愚身份。

範愚剛出聲答應,帶著點涼意的指尖就撥開了冬衣的袖口,輕輕搭上了他的腕間。

看上去宋臨還得給自己的猜測加一道確認程序。

寒風從袖口鉆進去,讓範愚的手往回縮了縮。

“身子健康不少,看起來這許多藥沒白喝。”雖然已經把小病人交給了徒弟來負責,松開手後,宋臨的話裏還是明顯帶著醫者的欣慰。

又將手中溫熱的酒送到口邊,宋臨退出了兩人的話題,順便還朝自家徒弟投過去了道滿意的目光。

範愚這才接過方才的話頭,答了一句:“鄉試麽?應當不考,秀才就不錯。”

都不必解釋什麽原因,向來安安靜靜的系統已經在範愚耳畔炸了起來。

“請宿主重覆上一句話,請宿主重覆上一句話。”

冰冰冷冷的機械音,楞是讓範愚聽出來了點震驚。

不過系統隨時可以搭理,不及眼前正皺著眉提出疑問的葉質安重要:“阿愚的意思是,不考明年的鄉試,還是再不往下考了?”

清朗的聲音同樣帶著點難以置信。

畢竟範愚一直以來給他留下的印象,該是為了科舉不管不顧才對。

範愚緊了緊因為先前的動作有些松散開來的大氅,解釋道:“先前趕著考試,是急於改自己的境況,科舉是最方便的一條途徑了。至於最後的目標,其實向來都只到秀才罷了。”

一邊說著,一邊往口中送了盞茶。

“到了舉人便能選官,阿愚當真不打算往下考麽?”葉質安恍然,但還是追問了一句。

等範愚搖了搖頭作為回答,剛才還算得上有條理的機械音已經變成了吱哇亂叫。

“警告,警告,系統嚴正警告,宿主請註意想法正確性,宿主請註意想法正確性。”

想法正確性,是個什麽東西?

聽上去已經喪失了理智的系統,讓範愚感到了疑惑。

雖然事實上,身為造物的系統從來不曾有過理智這種東西,所有反應也只是照著既定的程序的運行罷了。

邏輯混亂的話過後,緊跟著在範愚耳邊響起來的,是尖銳刺耳的警告聲。

“嗚哇——嗚哇——宿主請端正心態,嗚哇——宿主請端正心態……”

不能再對系統視而不見,範愚摸了摸差不多已經填飽的肚子,一邊在心中勸系統冷靜,一邊帶著點不舍從位置上站起身,同葉質安和宋臨道了聲辭,然後往這幾回旬假來呆習慣了的屋子走去。

還不知道跟系統溝通需要多久,總不好在這兩名醫者跟前發呆。

腳下踩著松軟的雪,吱吱作響的輕淺聲音這回卻沒法讓人覺著愉悅了。

甚至基本上被系統的嘈雜聲音遮了個大半,只在警報聲音的間隙,才能傳到範愚耳中。

完全忘記了當時選擇方向的場景,範愚這會兒只覺得被吵得頭疼。

等到回到屋裏,來不及脫下大氅,就連忙在心裏又喊了句“系統”。

吱哇亂叫著的機械音終於消停了下來,但顯然,如果範愚的回答不能讓它滿意,方才的聲音還是會繼續。

不過這樣看起來,若是範愚不照著它的意思做,系統也並沒有什麽手段能強迫?

這個猜想讓範愚略微放下心來,然後道:“系統,警告是因為我不打算繼續考科舉,覺得秀才就已經足夠麽?”

機械音的回答顯得有些迫不及待:“模擬經營系統已選擇科舉方向,目標為一代大儒,宿主放棄科舉即放棄目標。”

聞言,範愚楞了楞神,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從記憶深處找出來了當年剛獲得系統時,選擇方向的場景。

而在此之前,他都以為一代大儒只是個描述罷了,萬萬沒想到,竟然真被確定成了目標。

至於方才同葉質安提到的“改變現狀最方便的途徑”,這會兒想起來倒不是唯一選擇。

但不管這個目標,讀書確實是範愚最想做的事。

就是一代大儒,實在遙遠了些。

範愚最大的志向,也只是以秀才的身份求學,再回族學去當個教書先生罷了。

“系統,若是完不成目標,會得到什麽懲罰嗎?”

沒想到自家宿主還沒嘗試就先問了懲罰,系統這回沒能立刻接上話。

“……作為懲罰,系統將扣除宿主現有的所有金幣。”

不痛不癢,甚至沒說之後不能再通過經營來獲取金幣。

而這個回答,也證明了懲罰措施實在匱乏,若是範愚不願,其實系統並不能做些什麽來強制他完成目標。

範愚一時間,甚至產生了點沖動,想把用戶個人信息頁面上,所剩無幾的金幣餘額召喚出來,讓系統看一眼。

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若是真說出句“扣便扣罷,反正還可以再攢”,耳邊那道機械音怕是能被欺負哭罷?

範愚嘆了口氣,不想欺負系統,可他也確實沒有繼續科考下去的想法。

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此時卻好像嘗到了點養孩子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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