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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放心,只是正常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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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放心,只是正常味道

醫館名為懸濟堂,取的是懸壺濟世之意。

與常規的醫館設在街邊店鋪不同,宋臨於鬧中取靜,直接購置了一整個民居院子來充作醫館。

靜歸靜,就是有些難找。

因為範氏宗族在城外的緣故,範愚和祝赫對長寧縣都不是很熟悉,能順利找到懸濟堂還多虧了旁人的指路。

再加上長寧縣也不過只是江南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縣城,人少,得病需要看診的更不多,醫館的院門口因此顯得空空蕩蕩。

順著幽深的巷子走到底,才找見懸濟堂。

醫館未作誇張標識,只在普通民居的門上掛了塊匾,上書名字。

範愚才剛感嘆了一句,原來宋神醫的書法與醫術一般出彩,就聽見指路的嬸子介紹說,匾上懸濟堂三字乃是出自葉小郎君之手。

範愚回想了一番那位小郎君的年紀,不得不承認世上興許真的有天才存在。

不過才相差三歲,他還在苦練大字,落筆只能說是端正,四書也還沒讀完,而葉質安的醫術卻已經比肩普通的老郎中,一手字已經能教人感到驚艷。

向指路的嬸子道完謝,範愚跟在祝赫身後推門而入,一擡首便瞧見了師徒二人。

今日除卻範愚與祝赫,並無人上門看診。

宋臨仰躺在一張木制躺椅上,一手執書,一手搭在額際遮擋陽光,看起來格外悠閑。

一邊讀書,口中還在念叨著“大醫精誠”。

少年則是聽從師傅的吩咐,正在院子裏專心致志地炮制藥材。

宋臨時不時還會轉頭看一眼葉質安的進度如何,每看一次便含笑點一回頭,看起來對小徒弟的操作格外滿意。

院門本就虛掩著,方便上門看診的病人。

祝赫推門時也就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並未打擾到師徒二人。

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葉質安炮制藥材時行雲流水的動作,範愚才出聲向宋臨打招呼:“宋神醫,煩請您再給看回診。”

兩人這才發現有病人上門。

宋臨放下書走入屋中,葉質安則在原地收拾完手中的藥材,又替師傅收好躺椅與書,才跟在後邊進到屋裏。

而祝赫,聽到一聲“再”,已經皺起來眉頭,輕聲問道:“阿愚竟不是頭一回來看診了麽?怎麽我竟全然不知?”

宋臨向來不記病人模樣,倒是才進門的葉質安解釋道:“義診時師傅給這位小郎君瞧過一眼。”

範愚點頭附和:“上回宋神醫來範氏宗族義診,堂哥他們帶我去看過診,但未抓藥,是以祝兄並不知情。”

說話間,範愚已經順著宋臨的指引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了下來,左手擱到了脈枕上。

宋臨的手指剛搭上範愚腕間片刻,就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起來了點什麽。

於是將目光從腕間轉移到範愚身上,同義診那日一般上下打量一番,道:“小郎君身子要比義診之時壯實不少。”

果然是靠著脈象想起來了人。

範愚和祝赫因為神醫的記人之法對視了一眼,然後發現對方眼中的震驚並不比自己少。

一旁靜立著的葉質安倒是已經見怪不怪。

宋臨向來都是靠脈象記人,靠臉能記住的至今也就他這一個徒弟而已。

要知道他當初拜師之前,也是回回見面都被宋臨診個脈,才能從他口中聽見準確的自己的名字。

就連葉質安的父親,勉強能算得上朋友了,宋臨也是要靠脈象來記的。

打量完範愚今日的衣服,宋臨緩緩開口道:“瞧小郎君如今的模樣,這些日子可是都有吃飽穿暖?無怪乎身子變壯實了一些。”

範愚老老實實點頭,多虧了族學,吃飽穿暖不說,今日還有了餘錢來看診抓藥。

“既如此,那今日便給小郎君開個方子,照著抓藥熬了便是。”估摸著範愚能夠負擔得起的藥錢,宋臨提筆寫了張藥方。

範愚正要伸手接過,就發現宋臨遞方子的手往回收了收,恰好沒讓他接住。

“小郎君如今可是在讀書?”範愚新購置的衣物正是書生打扮,宋臨會有這一問倒也不奇怪。

但範愚並不明白,宋臨為何要在給他藥方前收回,又開口問這麽一句。

見到範愚點頭肯定自己的猜想,宋臨緩緩撫了一下手中的藥方,神色變得嚴厲起來:“方才我道小郎君身子變壯實了些,但沒說近日裏勞累虧空。讀書雖好,小郎君需得有個度才行。倘若整日不顧身體讀書,這方子給了你,也不過只是浪費藥材與金錢罷了。”

祝赫原本還以為範愚的身體能被調理好,忽然聽到這句,才想起來範愚平日裏學得有多努力。

便是不論白日裏費的腦力,這人也日日都要比自己早起晚睡許久。

更何況新加了四書文章這一項,這半個月範愚在讀書上花費的精力肉眼可見地增多了不少。

“神醫放心,有我看著他,必不教他再亂來。”祝赫向宋臨承諾的同時,還朝著範愚剜了個眼刀。

宋臨這才把方子遞給範愚,揮手叫葉質安領著兩人去抓藥。

因為知曉範愚能用的錢財並不多,說是溫補的方子,宋臨還是努力沒用多少昂貴的藥材,竟然恰巧控制在了範愚堪堪能夠承受的範圍裏頭。

倘若再貴些許,興許就要暫時管祝赫借一些錢了,或是讓宋神醫少開一劑的量,範愚聽到價格後松了口氣,如是想道。

幾乎拿帶來的所有錢付完賬後,二人跟著葉質安到了抓藥的地方。

瞧著葉質安熟練的動作,範愚面上成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麽便說,不必顧忌。”葉質安餘光掃到了範愚的表情,於是說道。

範愚又忍了忍,明知會有些失禮但還是囁嚅著問道:“葉兄可知這藥的味道如何,方才來的路上聽到有位嬸子說……”

“說出自我之手的藥格外難喝麽?”

範愚不大好意思開口問,葉質安倒是對旁人的評價很有自知之明,笑了笑接話道。

“放心,這是師傅寫的方子,我不會更改,只是正常味道而已。”

話畢,就看見眼前的小孩明顯松了口氣,被黑發半掩住的耳根泛上來一層淺淺的紅。

葉質安抓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生起來點惡趣味,又道:“何況小郎君模樣如此好看,某可不忍心往藥中加些調味的小料。”

範愚原本就因為自己有點失禮的行為半低下了頭,乍然聽到這句,面頰上頓時起了兩團醇紅。

好在這會兒葉質安已經抓好了藥遞到他跟前,範愚匆匆接過藥,低聲道謝之後就快步走出了醫館。

留下葉質安在身後失笑。

他可並未胡說,相比初次見面時候面黃肌瘦、衣間還有補丁的情況,這位小郎君今日可要好看太多了。

原本極差的氣色下都還算得上好看的模樣,如今溫飽的情況下就更像是粉雕玉琢了。

葉質安生平最喜歡給病人開些味道古怪的藥,但對著模樣賞心悅目的病人總還是會手下留情一些的。

祝赫也有聽到葉質安這句,瞧見範愚的反應後同樣失笑,這小孩臉皮一如既往的薄。

因為花了半日在帶範愚看診上的緣故,這回放假祝赫索性就沒有歸家。

想著家裏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範愚順勢和祝赫一道回了族學。

剛到族學,用了午飯,範愚就被祝赫盯著去熬了藥。

說實話,範愚還挺喜歡熬藥時候的清苦藥香味,同那位葉小郎君身上的幾乎一樣。

只是想到要喝藥,範愚就立刻苦起來了一張臉。

方才親耳聽見了範愚的問題之後,祝赫才發現這人確實還是個小孩,竟然還怕喝藥。

於是等到藥熬好了,祝赫特意放下手中的書,轉而到院子裏頭盯著人喝藥。

範愚努力勸自己為了身體、為了科考,總要喝藥調理的,但對著手中一碗黑漆漆冒著熱氣的湯劑,還是猶豫許久仍不敢往口中送。

正好祝赫走出來,不想在友人面前再露怯,範愚狠了狠心,終於把藥強行給自己灌了下去。

才咽下第一口,就幾乎要嘔出來。

這哪是所謂的正常味道?!

範愚眼角都泛起來水光,開始懷疑葉質安是否騙了自己,還是給藥裏加了些調味的什麽。再不然,便是葉質安的味覺有些問題,不然怎會說宋臨開的方子是“正常味道”。

眼看著範愚要將花錢抓來的藥吐出來,祝赫連忙出聲:“阿愚可得想想價錢,莫要浪費才好。”

想到這回抓的藥花費了自己攢了許久的錢,範愚臉色變了變,還是沒舍得浪費,苦著張臉喝完了碗中所有的藥汁。

一回折磨算是過去了,可是這回抓來的藥哪止一劑。

範愚憤憤地瞪著手中的藥碗,覺著滿嘴都還是苦得像是加了黃連的藥味。

再想到日後天天都要喝上兩回,因為苦味顯得慘白的小臉都快要能夠看出來綠色了。

就這樣,祝赫還在一旁幸災樂禍:“阿愚放心,往後每回喝藥我都會盯著你的,免得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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