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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vs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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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vs撐傘

9月25號,晚上10:45分。

確認這一刻,是不太美好的一刻。

好像久違的天晴,還沒持續多久,突然就刮起狂風暴雨。

人的情緒,真的是世界上最變幻莫測的東西。

梁嘉珩在陽臺上站很久,看她從遠處走來,一點一點的靠近教學樓,明明不是很遠的距離,但好像這段路程,他看她走了半個世紀一樣久遠。

突然就不太開心,梁嘉珩目光垂下,遮住眼底晦暗的神色,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裝作看不見,然後一笑而過。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跟陳思意扯上任何關系,更何況,他不是一直盼著她,能早點把註意力從他身上移開麽。

梁嘉珩轉身,剛要走,心裏那點不甘心的情緒又漸漸爬上來,他回頭瞥一眼,那兩人好像挨得更近。

“嘉珩,下雨怎麽站陽臺上,沒帶傘嗎?”

胡智從辦公室出來,見他神情木楞,關心的問一句,剛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梁嘉珩突然站到他的面前。

胡智被他嚇一跳,怎麽反應這麽大,心生狐疑時,梁嘉珩表情緩和,慢慢開口:“我有一道數學題解不出來,在陽臺上找靈感。”

胡智聽到“陽臺”,又聽到“找靈感”幾個字,大驚失色:“啊?”

真不怪他小題大做,梁嘉珩這樣子,就跟學習壓力大要跳樓的學生一樣。

胡智作為過來人,相當害怕,他考量著:“你把數學題拿過來我看看,我在辦公室等你。”

梁嘉珩:“好。”

胡智往回走,又不放心的回頭叮囑一句:“動作快點啊,不要磨磨蹭蹭的。”

梁嘉珩再應一聲,胡智走之後,梁嘉珩再往後看一眼,雨滴慢慢變小,好像一場雨就要停下,沒有風刮來,也沒有人在靠近。

梁嘉珩沒停留很久,回到座位上,翻出一本數學資料,隨意的翻開一頁,拿著筆和紙走進辦公室。

陳思意回到教室,她下意識的看梁嘉珩的座位,空蕩蕩的,沒見人影,她還納悶,這人走這麽快嗎?說好的等她回來跟她講題的呢。

她隨便逮到一個跟梁嘉珩經常走一塊的同學問:“季崇,梁嘉珩回宿舍了嗎?”

季崇從題海上擡起頭,四下看一眼,“沒吧,他平時都沒這麽早回去的。”

納悶之際,有個同學跟她說:“找梁嘉珩?他拿著數學資料往辦公室去了。”

“哦。”

有同學說,梁嘉珩拿著數學資料,去辦公室找老胡問問題,陳思意眉毛皺著,想他平時都考一百四多的數學,變態得不行,這會兒還這麽卷。

她在位置上,拿出數學資料,做幾道簡單題,十五分鐘後,聽到後面有拉動椅子的聲音,她回過頭。

梁嘉珩把數學資料放在桌面,神情有些冷漠,怎麽看心情都是不太好的樣子,陳思意難得看他吃癟一次,她問:“老胡說你了嗎?”

他沒立刻吭聲,就這麽坐著看她好一陣,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麽想問她的,但最後問出來又不像他要表達的那回事一樣,“我以為你下晚自習放我鴿子。”

答非所問。

陳思意“啊”一聲,覺得他說話莫名其妙,於是鄭重的為自己找回形象:“我像是這樣的人嗎?”

梁嘉珩接著她的話,緩緩說來:“你看起來不像是專一的人。”

氣氛突然變得奇怪,好像有點火.藥味,馬上就要與空氣來個大碰撞。

陳思意滿臉問號,實在是沒想明白,他怎麽把話題扯這麽遠,完全沒有任何邏輯。

陳思意懷疑的道:“你今晚吃錯藥了?”

梁嘉珩:“吃錯藥了。”

這句話,可以說是無欲無求。

說完之後,梁嘉珩垂下眼簾,故作淡定的翻開資料,眉宇間還透著點冷漠和傲嬌。

陳思意回過頭,露出疑惑的神色,努力思索:我是不是惹到這位拽王了?

想了一陣,發現壓根沒有這事。

陳思意得出結論:

——這人肯定大姨父來臨,心情超級不爽。

她拿起數學資料,猶豫一番,還是轉回頭面對他,聲音無比虛:“問你個問題,你現在這情況,還能教我做題嗎?”

梁嘉珩筆尖一頓,掀起眼皮看她,陳思意眼中有祈求和討好的神色,眼眸亮如星星,他又把眼簾垂下。

怎麽不能教。

他向來沒有話語權,“哪道題。”

十分鐘,陳思意把這道數學題弄懂,跟他道一句“謝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覆習和總結一番,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

起身時,見到梁嘉珩還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的傻楞樣,她伸出巴掌,在他面前揮一揮:“你走不走?要在這裏過夜嗎?”

梁嘉珩回過神,好像有些無奈,他說:“走。”

然後把資料都收進抽屜,正要拿出傘的時候,陳思意問他:“你沒帶傘吧,我送你到對面高一教學樓走廊?”

霖市一中的建築有點奇葩,每一棟建築樓都有共通的走廊,唯獨高三沒有,所以每回下雨,在高三教學樓的學生,要麽撐傘到隨意一棟樓,要麽在這等雨停。

不少學生吐槽過這種把他們高三生孤立的非人做法,每到下雨天,太陽暴曬時,怨聲滿天。

梁嘉珩拿著傘的動作一頓,只遲疑一秒,就把那玩意往抽屜裏一推,站起來肯定的道:“沒帶傘。”

“哦。”陳思意覺得自己平時雖然有點傻,但絕對不是耳聾的家夥,就他把抽屜那把傘,用那麽大的力塞回去的“咚”聲,她也想聽不見,“我知道你長這麽大沒見過傘的。”

梁嘉珩:“……?”

陳思意回應他微笑:“……。”

尷尬的對話結束,兩個人沈默的走到一樓,此時距離下晚自習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三棟教學樓,樓層教室亮著燈的很少,周圍靜悄悄,只有風刮著大聲音作響。

偶爾從遠處,能聽到幾聲嘻哈笑聲,或者是靠近教師宿舍時,能聽見幾句古老的歌。

梁嘉珩個子高,陳思意撐傘要舉起手,好幾回都戳到他腦袋上那一坨發,他無奈的看她,舉起手接過她的傘:“有點黑,你看路。”

陳思意放下手,沒跟他爭誰撐傘這件事,她應一聲:“好的。”

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剛才拿傘時,他的掌間碰到她的指尖,很暖,好像那點溫度就能傳到心底,怪讓人感覺不太習慣的。

平時能跟梁嘉珩扯上個七八句,但此刻走在一塊,陳思意覺得自己就跟腦子短路一樣,完全想不出來要說什麽。

梁嘉珩察覺到她的走神,偏過頭看她,一把傘就這麽小,她硬是要往外面擠,中間好像能塞下幾個大胖子一樣。

他嘴碎的開口:“要不你再往旁邊挪一點,也省得不用淋雨。”

陳思意擡起頭,往他旁邊靠近一步,還沒說話,又聽見梁嘉珩不爽的聲音響起:“跟別人挨得跟兩個長在一起的瓜一樣。”

陳思意沒聽懂:“啊?”

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驚到,梁嘉珩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恐慌,他下意識對上她那一知半解的目光,即使如此,他覺得自己表現得依舊很淡定,沒有一點破綻。

梁嘉珩轉突然不想解釋,他先發制人:“看我做什麽,下雨天好好走路。”

陳思意收回目光:“哦。”

十幾歲的心事,像是寫在白紙上的字,濃墨厚重,一筆一劃皆是意。

寫字的人自帶答案,看字的人,總覺得寫字的人用了隱形法,好像怎麽都看不透。

-

熬過這幾天就要放國慶假,班上同學如火如荼的商討著國慶要去哪裏玩,大肆跟鄰裏同學吹水自己的國慶計劃。

有些同學比較欠揍。

“你還想去玩?你有沒有想過,十月份一過,就到十一月,十一月過得相當快,過完年馬上就要高考,國慶七天,所有人都在卷,就你在游玩,回校月考,就你哭到沒眼淚。”

“不是,哥們,你說話真紮心。”

幾個女生仿佛被這人的話整窒息,抄起書就要拍他腦門上,“散播焦慮,我鯊。”

梁嘉珩大課間睡得好好的,被幾個人踩地板的“轟隆”聲振醒,擡起頭那瞬間感覺到旁邊一股風帶過。

被圍攻的男生連連抱頭求饒:“錯了姑奶奶,別砸,窮得沒錢整容,還得靠這張臉大學談學姐的。”

“……”

梁嘉珩沒睡醒,揉一把蓬松的頭發,靠在椅背上緩著的時候,看見陳思意的位置又是空的。

是的,又是空的。

這幾天,陳思意除開上課晚自習時間,就沒怎麽見人影,有時候,梁嘉珩想跟她說幾句話都沒找到合適的時間,他覺得,這人比總統還忙。

梁嘉珩腦海裏不自覺的閃過上回晚自習下課時,陳思意和那男生並肩撐傘的畫面。

好像是一根刺,直直的紮在心上,又酸又痛,靜坐一陣,他才發現這種感覺根本沒有治愈的可能。

梁嘉珩把書本翻開。

後來他才知道,當一個人頻繁的註意起一個人後,這種情況只會是開端,沒有所謂的結尾。

梁嘉珩開始陷入這種無休止境的狀態中,並且一步一步淪陷得更深。

比如,某一節語文課上,她在坐著英語試卷,默寫著數學公式,甚至還背上生物知識點,就是沒做語文。

又或者,一節物理課上,老師講課實在是枯燥無聊,她托腮,自顧自的在物理治療。

晚自習,梁嘉珩見到陳思意在為一道數學題犯愁,他已經把桌面騰空,就等著她轉回頭喊一聲“梁二橫”。

這回如上回期待一般,沒有,她還是找了別人,梁嘉珩能清晰的辨別這種感覺,名為:失落。

一旦兩個人有矛盾,曾經那些被忽視的細節,會像放大鏡一樣不斷被放大。

陳思意忙起來,開始不和他有所交涉,他們的關系,好像回到高一時,望而止步的狀態。

9月29號,星期二。

還沒到中秋節,月亮很圓。

下完晚自習,梁嘉珩沒見陳思意在座位上,這幾天下來,他已經漸漸習慣。

他上完洗手間出來,沿著走廊回到教室門口,忽然聽到拐角處傳來陳思意的聲音。

還有,一個男的。

“……我第一回知道英語還可以這麽學,程瑞,你真是人才。”

男生不太好意思:“哪有,要我說,你的語文作文才是最牛逼的。”

梁嘉珩杵著在門口,無意聽別人的談話,只是聽到那幾聲爽朗的笑聲,他突然就挪不動腳步。

好像這幾天,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瞬間暴發,他清晰的知道,他的沖動在一點一點的霸占理智。

陳思意跟程瑞道完別,走上一層階梯,剛擡起頭,黑暗中,眼前冒出一個人。

“我草。”陳思意被嚇一跳,後退兩步,借著燈光瞇眼看清他,“梁嘉珩,你神經啊,站這幹什麽,嚇死我了。”

他語氣薄涼:“這就嚇到你了?”

陳思意湊近一點,“你什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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