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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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有過高二那一個寒假的經歷，約會對於他們來說大概不能算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不管是時停春還是唐豫進，沒有人再會為另一人的邀約而一晚上沒睡好覺，也不再像過去一般，會為了十天後那個吃飯的邀約提前做太多準備。
不會有人花一個小時將約會的衣服搭配，不會有人費盡心思打探對方的口味。他們不會因為一個約定的時間，而讓它到來之前的所有時間荒廢，只會在日歷上做好日程的標記，免得將那一天的到來忘記。
十天前他們在酒店裏定下下周六的這頓晚餐，只不過那時他們更多的註意力都用於之後的性愛。酒店的空間能被時停春允許容納唐豫進的觸手，讓他們的性交在結束時混亂到無可挽回的境地，自然沒有再進一步商討這頓晚餐的時間和精力。
等他們分開回了家裏，又是一個忙著第二天繼續去實驗室觀察他的細菌，一個忙著修正得到反饋後的程序。一直到三天前，時停春才給唐豫進發來了具體的時間，約他下午五點到他家樓下見面，也叫唐豫進把他具體的地址發給自己。
“我家沒搬……不過你應該也忘了就是。”臨睡前接到時停春的電話，唐豫進的神智看著不是那麽清醒，不管是語言的內容還是語音都有些含糊不清，“等一下我發你微信——我們加過微信嗎？”
“不然你以為我怎麽給你轉錢的。”
“也是哦，不過你也不找我聊天。”說著唐豫進又打了個哈欠，瞇起眼，努力找到和時停春的聊天頁面，“好啦，發你了。到時候不要遲到哦。”
“你自己別睡過頭就行。”
唐豫進對此是滿口答應，等第二天醒來也在日歷上做了標記。不過等真到了約好的當天，唐豫進自覺不算是睡過頭——只是一不小心把這件事情忘記。
他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手機上顯示著六個來自時停春的未接來電，終於在第七個的時候得到了唐豫進的回應。
“你在哪？”
“在床上。”
“幾點了你還在睡覺？”
“本來今天就是拿來睡覺的嘛。”唐豫進在床上翻了個身，是想耍個無賴，聲音卻越說越小，到底還是感到了心虛，於是磨磨蹭蹭地爬到床的邊沿，“我錯了，你再等我五分鐘，我換個衣服就下去！”
五分鐘的時間，足夠唐豫進花一分鐘在床上又睡了一會，花兩分鐘沖到更衣室隨意挑兩件衣服換好，又花兩分鐘拿上包沖出家門，找到了在樓下等了半天的時停春。“哈哈，今天天氣真不錯。”一上車唐豫進就先發制人，試圖剝奪時停春找他算賬的機會，“你穿得也挺好看的。”
“是啊。”時停春冷笑一聲，“不像某人頭發也不梳就出門了。”
“我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唐豫進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時停春，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人認錯道歉。“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你上次也這麽說的。”
“這次我發誓！”
“哼。”時停春從手套箱裏摸出一把梳子，又找出唐豫進不知道哪一次落他車上的皮筋，“先把你頭發梳好吧。”
唐豫進不是第一次在他們的約會裏遲到，這顯然也不是他們重逢後的第一次約會——畢竟高中時的約會唐豫進從來不會遲來，只會早早到場。而他們重逢之後的約會如果算上任務，那幾乎可以說是每兩周一約，如果不算任務，只算現在他們兩個人單獨出門的邀約，那其實也就兩三次的經驗。
也就兩三次約會，一次唐豫進踩著點出門，又找錯地方，拖了二十分鐘才到。一次唐豫進睡得太香，最後幹脆放了時停春鴿子，卻忘了過兩天又有任務，再見面就是被戴上手套的時停春揍了兩下。也只有一次，唐豫進只遲到了兩分鐘，接下來的約會也勉強算正常進行。雖然這不過是任務所迫——那本來就是為了一個任務而提前準備的約會，或者說是旅行。
說起來重逢之後他們的約會目的大部分都不太單純。畢竟除了那次被唐豫進放鴿子的約會，其它基本都是時停春主動的邀約，而能讓時停春做出這種邀請，通常也還是對於一些比較正經的事情。就像上一次約會，他們就是為了一個任務準備。說是要在任務中假扮情侶，那提前做一點演練似乎也不算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其實那時候知道這個任務後唐豫進就蠢蠢欲動，想著能不能在任務裏占點便宜，哪怕就只是親兩口時停春。但他沒想到他的想法還來不及付諸實踐，就先收到來自時停春的問詢，問他介不介意提前去任務地點的附近踩點，順便提前熟悉一下新的身份。
那次是一個要出省的任務。他們主要是配合別的殺手，經費也是從對方那裏扣除。因此拿著計算器盤算了一會，唐豫進覺得這也勉強能算是公費旅游，便一口答應了時停春，還把安排的事情通通推給了對方，自己美美在家又睡了幾天，臨出門前半小時才飛快打包好行李，等趕到機場，自認為非常優秀地只遲到了兩分鐘時間。
陽光，海灘，烤肉，美男，等到了目標的城市，一切通通沒有，唐豫進旅行的幻想在他們入住酒店之後盡數破滅。來的時候還陽光正好，剛到房間就陰雲密布。眼睜睜地看著陽光一點點散去，唐豫進的沙灘搭訕計劃也同小美人魚般成為了泡沫的幻影。
倒是和他住一個房間的時停春看著完全不受影響，隨手就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本大部頭開始翻看，還很好心地告訴唐豫進他還有帶別的，問他需不需要一本打發時間。
“接下來幾天應該都會下雨。”時停春還補充了這麽一句，“海灘肯定是去不了，你看要不要在附近轉轉。”
唐豫進大受打擊，癱倒在床上不願意相信，“那我們的海景酒店不也白定了……”
“這裏的海鮮自助還是很好吃的。”時停春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聽說還有碳烤八爪魚。”
“那把我也送去烤了吧……啊啊啊我開玩笑的你別拖我啊！”
沒能看到沙灘帥哥，還差點被時停春拖去廚房，唐豫進心碎地把自己包進被子，不願意面對自己這悲慘的命運。但他還是恢覆得很快，僅僅低落了一個下午，就又找到新的興趣。
因此，等時停春去餐廳吃完海鮮自助，感嘆這家酒店的魚肉味道確實不錯，回來就發現自己床上好像又多了一份新的章魚自助——唐豫進不知道哪裏去買了花環，還搞了一對貝殼做的乳夾，裸著上身，戴著珍珠，裝扮得花裏胡哨，正撐在床上擺動著他那幾根觸須。而觀察唐豫進這新奇的裝扮半天，時停春一邊想著要怎麽給房間消毒，一邊福至心靈，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你在假扮海巫婆？”
“……”唐豫進的觸須一僵，隨後憤怒地戳上時停春的腦門，“是小美人魚！”
時停春來不急再跟他辯論一下章魚其實不是魚的問題，就被憤怒的唐豫進拿觸須一卷，丟到床上，即使沒有被海妖的歌聲迷惑，也還是被變成人的八爪魚吃了個一幹二凈。
這一次的旅行因為天氣失敗，但他們的約會不能算完全失敗。至少他們確實是沒有抱著什麽特殊目的地相處了幾天，又因為任務的原因能夠假裝成普通來度假的情侶。曾有幾個瞬間，他們也許真的都將這樣的關系相信。但等回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房間，他們仿佛又只剩下性的關系。
不過這段時間的唐豫進似乎沈迷上了角色扮演，非得讓時停春配合他來搞各種情趣。
對此時停春總是嘴上不滿，身體卻誠實地沒拒絕過唐豫進。“今天又是小美人魚？”偶爾他也會主動找唐豫進補充角色的背景。
“沒有哦，今天是海巫師。”而唐豫進則是玩了幾天還樂此不疲，拿著和第一天差不多的裝扮，在任務即將開始的前一天，他又給時停春安排了一個新身份，“你呢就是我抓回來試迷情劑的試驗品。”
“……行。”
和唐豫進上床的感覺確實不會差到哪去，但時停春偶爾也是想和人真的做點性以外的事情，帶著無關於任務的目的，只是單純想和這個人一起做點什麽而已。他曾經倒是有很多這樣的機會，可惜現在連約唐豫進出來吃頓飯都是他猶豫了一段時間才決定的事情。
好在這一次唐豫進也沒有將他拒絕，雖然看著是差點又放了他一次鴿子，但最終他們還是順利會面，在十幾分鐘後到了餐廳。
在路上的這段時間，唐豫進倒是對自己遲到的事情短暫地愧疚了一會，可惜沒多久又恢覆到平時那不著調的狀態，即使時停春忙著開車，三句搭理他一句，他也能一個人說個不停。甚至等快到餐廳的時候，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試圖清算了一下時停春也有過遲到的問題。
提起遲到，時停春第一時間並未反應過來唐豫進是在說自己，等過一會確認唐豫進話語的對象，也沒想起來自己有幹過這種事情，“什麽時候？”
“高中啊，我約你去爬山的那次。”唐豫進笑了兩聲，“本來說要看日落，結果你天快黑了才來，來不及去爬山，我們就去學校附近吃了個蛋包飯。”
突然提起關於高中的事，時停春又是一楞，顯然這在意料之外。他們重逢後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但這還是唐豫進難得提起他們的過去，用著十分平常無謂的語氣。
“高中的事你還記這麽清楚？”
“當然了，你是我初戀嘛。”
說起這事的時候唐豫進看著還有點得意，讓時停春恍惚間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但更讓他覺得只是錯覺得還是唐豫進對他們過去的定義。
“我們又沒在一起。你初戀不是大學那個姓林的嗎？”
“那也勉強算嘛——不過我大學的事你也知道啊？”
“……之前有和幾個高中同學見面，正好聽他們講的。”在等待一個紅燈的時刻，時停春伸手摸上自己的耳朵，“你事情記這麽清楚，剛見面還沒認出我？”
“也確實好多年沒見了嘛，本來就沒想過還會見到你。”
“哦。”
“不過現在發現你確實沒怎麽變。”
“哦？”
“脾氣還是很讓人討厭。”
“……”
“技術也有點差勁。”
“我是不像你經驗那麽豐富。”
“但長得還是很好看，我也很喜歡——你剛剛說了什麽？”
“……沒什麽。”時停春重新將車啟動，“你也很好看。”
“那是當然的啦。”
在短暫的時間裏，作為一個插曲，他們重新提起過去的一些事情，似乎也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去講關於高中的那點鬧劇。七八年的時間也確實足夠讓很多事都成為過去，只有事實本身還留在原地。不管是他們哪一方其實都已經算是接受了他們過去的結局。在意識到這點以後，時停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情緒。就像他今天約唐豫進一樣，其實並沒想好是什麽樣的目的，也沒想過吃一頓晚餐能改變什麽事情。
一頓晚餐不會讓他們重新開始，但可以讓他們在這個夜晚有個不錯的心情。不算太冷的傍晚，熱鬧又不嘈雜的環境，他們到了餐廳以後便找了個窗邊的位置，看到他們一個多月前在旅行中沒能看到的無雲又平靜的海面。這個時候的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多少也彌補了高中沒能看到的一場夕陽，倒影在海面之上，補償出雙份的落日。
景色正好，舊人依舊。只可惜有人完全無心於美景——坐下還沒多久，唐豫進就盯著菜單，垂涎欲滴。
“今天真的你請客嗎？”
“……你別把這家店都給吃了就行。”
“哈哈，哪能呢。”唐豫進得到答覆，美滋滋地就拿起手機點餐，“吃一半就夠了。”
說是這麽說，但唐豫進的食量倒真沒大到這種程度。他對於食物的執著甚至還比不上時停春，畢竟當初在高中想吃對方的也只有時停春而已。他只是隨意點了兩個菜，剩下的就讓時停春決定——也可能他知道時停春的口味和他差不到哪裏。
“要是天天都有人請我吃飯就好了。”在等待上菜的時候，唐豫進撐著臉又這麽感嘆一句。而他目光盯著時停春的臉，想的實則不是時停春能每天都請他吃飯，而是每天都能看著這張臉吃飯。確實足夠賞心悅目，也足夠讓他忽略他身上的很多毛病。
不過，時停春倒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至少他在聽到唐豫進的感嘆之後，認真考慮了一下，“每天估計不行。”在考慮之後他說，“一周一次倒是可以。”
“這麽說我同時找七個男朋友，這樣是不是就每天都有人請我吃飯了。”
“你是嫌之前腳踏三條船被揍進醫院的時候揍你的人太少了？”
“欸，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啊。”
“可能因為某人幹的事太出名了吧。”
“哦，對，你是不是還給我捐了十塊錢，我好像沒領——現在要還來得及嗎？”
看著唐豫進期待的表情，這一次的時停春卻不解風情，“那這頓飯你請。”
“好小氣！”
“你第一天認識我？”
“哼，果然還是很討厭。”為錯失的十塊錢而痛心，唐豫進只能試圖薅走時停春面前的開胃酒來補償自己，“不過看在小春今天是壽星的份上，勉強原諒你吧。”
“……什麽？”
“怎麽這麽看我……今天不會不是你生日吧？！”
“是倒是是。但我沒和你說過吧？”
“以前我偷偷調查過，”唐豫進沒細說是什麽時候，但他們彼此對此都心知肚明，“雖然是前幾天看日歷才想起來的。”
時停春原本是沒打算讓人知道生日的事情，畢竟他只是想順便和唐豫進出來吃個飯，沒想給人什麽壓力，或者將今天當作什麽特別重要的時日。不過意外再一次發生，一切已然確定。他也不覺得糟糕，反而是有點意外的驚喜，“後面一句就不用補了。”
“不能不補啊，本來以為是你請客吃飯，結果發現還得給你買個禮物。”
說到這裏，唐豫進還嘆了口氣，順手從他帶來的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將它遞到時停春面前，“雖然它不是很貴……不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生日快樂啦，老同學——要是感動到想親我一下，現在就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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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高二那一個寒假的經歷，約會對於他們來說大概不能算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不管是時停春還是唐豫進，沒有人再會為另一人的邀約而一晚上沒睡好覺，也不再像過去一般，會為了十天後那個吃飯的邀約提前做太多準備。
不會有人花一個小時將約會的衣服搭配，不會有人費盡心思打探對方的口味。他們不會因為一個約定的時間，而讓它到來之前的所有時間荒廢，只會在日歷上做好日程的標記，免得將那一天的到來忘記。
十天前他們在酒店裏定下下周六的這頓晚餐，只不過那時他們更多的註意力都用於之後的性愛。酒店的空間能被時停春允許容納唐豫進的觸手，讓他們的性交在結束時混亂到無可挽回的境地，自然沒有再進一步商討這頓晚餐的時間和精力。
等他們分開回了家裏，又是一個忙著第二天繼續去實驗室觀察他的細菌，一個忙著修正得到反饋後的程序。一直到三天前，時停春才給唐豫進發來了具體的時間，約他下午五點到他家樓下見面，也叫唐豫進把他具體的地址發給自己。
“我家沒搬……不過你應該也忘了就是。”臨睡前接到時停春的電話，唐豫進的神智看著不是那麽清醒，不管是語言的內容還是語音都有些含糊不清，“等一下我發你微信——我們加過微信嗎？”
“不然你以為我怎麽給你轉錢的。”
“也是哦，不過你也不找我聊天。”說著唐豫進又打了個哈欠，瞇起眼，努力找到和時停春的聊天頁面，“好啦，發你了。到時候不要遲到哦。”
“你自己別睡過頭就行。”
唐豫進對此是滿口答應，等第二天醒來也在日歷上做了標記。不過等真到了約好的當天，唐豫進自覺不算是睡過頭——只是一不小心把這件事情忘記。
他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手機上顯示著六個來自時停春的未接來電，終於在第七個的時候得到了唐豫進的回應。
“你在哪？”
“在床上。”
“幾點了你還在睡覺？”
“本來今天就是拿來睡覺的嘛。”唐豫進在床上翻了個身，是想耍個無賴，聲音卻越說越小，到底還是感到了心虛，於是磨磨蹭蹭地爬到床的邊沿，“我錯了，你再等我五分鐘，我換個衣服就下去！”
五分鐘的時間，足夠唐豫進花一分鐘在床上又睡了一會，花兩分鐘沖到更衣室隨意挑兩件衣服換好，又花兩分鐘拿上包沖出家門，找到了在樓下等了半天的時停春。“哈哈，今天天氣真不錯。”一上車唐豫進就先發制人，試圖剝奪時停春找他算賬的機會，“你穿得也挺好看的。”
“是啊。”時停春冷笑一聲，“不像某人頭發也不梳就出門了。”
“我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唐豫進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時停春，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給人認錯道歉。“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你上次也這麽說的。”
“這次我發誓！”
“哼。”時停春從手套箱裏摸出一把梳子，又找出唐豫進不知道哪一次落他車上的皮筋，“先把你頭發梳好吧。”
唐豫進不是第一次在他們的約會裏遲到，這顯然也不是他們重逢後的第一次約會——畢竟高中時的約會唐豫進從來不會遲來，只會早早到場。而他們重逢之後的約會如果算上任務，那幾乎可以說是每兩周一約，如果不算任務，只算現在他們兩個人單獨出門的邀約，那其實也就兩三次的經驗。
也就兩三次約會，一次唐豫進踩著點出門，又找錯地方，拖了二十分鐘才到。一次唐豫進睡得太香，最後幹脆放了時停春鴿子，卻忘了過兩天又有任務，再見面就是被戴上手套的時停春揍了兩下。也只有一次，唐豫進只遲到了兩分鐘，接下來的約會也勉強算正常進行。雖然這不過是任務所迫——那本來就是為了一個任務而提前準備的約會，或者說是旅行。
說起來重逢之後他們的約會目的大部分都不太單純。畢竟除了那次被唐豫進放鴿子的約會，其它基本都是時停春主動的邀約，而能讓時停春做出這種邀請，通常也還是對於一些比較正經的事情。就像上一次約會，他們就是為了一個任務準備。說是要在任務中假扮情侶，那提前做一點演練似乎也不算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其實那時候知道這個任務後唐豫進就蠢蠢欲動，想著能不能在任務裏占點便宜，哪怕就只是親兩口時停春。但他沒想到他的想法還來不及付諸實踐，就先收到來自時停春的問詢，問他介不介意提前去任務地點的附近踩點，順便提前熟悉一下新的身份。
那次是一個要出省的任務。他們主要是配合別的殺手，經費也是從對方那裏扣除。因此拿著計算器盤算了一會，唐豫進覺得這也勉強能算是公費旅游，便一口答應了時停春，還把安排的事情通通推給了對方，自己美美在家又睡了幾天，臨出門前半小時才飛快打包好行李，等趕到機場，自認為非常優秀地只遲到了兩分鐘時間。
陽光，海灘，烤肉，美男，等到了目標的城市，一切通通沒有，唐豫進旅行的幻想在他們入住酒店之後盡數破滅。來的時候還陽光正好，剛到房間就陰雲密布。眼睜睜地看著陽光一點點散去，唐豫進的沙灘搭訕計劃也同小美人魚般成為了泡沫的幻影。
倒是和他住一個房間的時停春看著完全不受影響，隨手就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本大部頭開始翻看，還很好心地告訴唐豫進他還有帶別的，問他需不需要一本打發時間。
“接下來幾天應該都會下雨。”時停春還補充了這麽一句，“海灘肯定是去不了，你看要不要在附近轉轉。”
唐豫進大受打擊，癱倒在床上不願意相信，“那我們的海景酒店不也白定了……”
“這裏的海鮮自助還是很好吃的。”時停春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聽說還有碳烤八爪魚。”
“那把我也送去烤了吧……啊啊啊我開玩笑的你別拖我啊！”
沒能看到沙灘帥哥，還差點被時停春拖去廚房，唐豫進心碎地把自己包進被子，不願意面對自己這悲慘的命運。但他還是恢覆得很快，僅僅低落了一個下午，就又找到新的興趣。
因此，等時停春去餐廳吃完海鮮自助，感嘆這家酒店的魚肉味道確實不錯，回來就發現自己床上好像又多了一份新的章魚自助——唐豫進不知道哪裏去買了花環，還搞了一對貝殼做的乳夾，裸著上身，戴著珍珠，裝扮得花裏胡哨，正撐在床上擺動著他那幾根觸須。而觀察唐豫進這新奇的裝扮半天，時停春一邊想著要怎麽給房間消毒，一邊福至心靈，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你在假扮海巫婆？”
“……”唐豫進的觸須一僵，隨後憤怒地戳上時停春的腦門，“是小美人魚！”
時停春來不急再跟他辯論一下章魚其實不是魚的問題，就被憤怒的唐豫進拿觸須一卷，丟到床上，即使沒有被海妖的歌聲迷惑，也還是被變成人的八爪魚吃了個一幹二凈。
這一次的旅行因為天氣失敗，但他們的約會不能算完全失敗。至少他們確實是沒有抱著什麽特殊目的地相處了幾天，又因為任務的原因能夠假裝成普通來度假的情侶。曾有幾個瞬間，他們也許真的都將這樣的關系相信。但等回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房間，他們仿佛又只剩下性的關系。
不過這段時間的唐豫進似乎沈迷上了角色扮演，非得讓時停春配合他來搞各種情趣。
對此時停春總是嘴上不滿，身體卻誠實地沒拒絕過唐豫進。“今天又是小美人魚？”偶爾他也會主動找唐豫進補充角色的背景。
“沒有哦，今天是海巫師。”而唐豫進則是玩了幾天還樂此不疲，拿著和第一天差不多的裝扮，在任務即將開始的前一天，他又給時停春安排了一個新身份，“你呢就是我抓回來試迷情劑的試驗品。”
“……行。”
和唐豫進上床的感覺確實不會差到哪去，但時停春偶爾也是想和人真的做點性以外的事情，帶著無關於任務的目的，只是單純想和這個人一起做點什麽而已。他曾經倒是有很多這樣的機會，可惜現在連約唐豫進出來吃頓飯都是他猶豫了一段時間才決定的事情。
好在這一次唐豫進也沒有將他拒絕，雖然看著是差點又放了他一次鴿子，但最終他們還是順利會面，在十幾分鐘後到了餐廳。
在路上的這段時間，唐豫進倒是對自己遲到的事情短暫地愧疚了一會，可惜沒多久又恢覆到平時那不著調的狀態，即使時停春忙著開車，三句搭理他一句，他也能一個人說個不停。甚至等快到餐廳的時候，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試圖清算了一下時停春也有過遲到的問題。
提起遲到，時停春第一時間並未反應過來唐豫進是在說自己，等過一會確認唐豫進話語的對象，也沒想起來自己有幹過這種事情，“什麽時候？”
“高中啊，我約你去爬山的那次。”唐豫進笑了兩聲，“本來說要看日落，結果你天快黑了才來，來不及去爬山，我們就去學校附近吃了個蛋包飯。”
突然提起關於高中的事，時停春又是一楞，顯然這在意料之外。他們重逢後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但這還是唐豫進難得提起他們的過去，用著十分平常無謂的語氣。
“高中的事你還記這麽清楚？”
“當然了，你是我初戀嘛。”
說起這事的時候唐豫進看著還有點得意，讓時停春恍惚間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但更讓他覺得只是錯覺得還是唐豫進對他們過去的定義。
“我們又沒在一起。你初戀不是大學那個姓林的嗎？”
“那也勉強算嘛——不過我大學的事你也知道啊？”
“……之前有和幾個高中同學見面，正好聽他們講的。”在等待一個紅燈的時刻，時停春伸手摸上自己的耳朵，“你事情記這麽清楚，剛見面還沒認出我？”
“也確實好多年沒見了嘛，本來就沒想過還會見到你。”
“哦。”
“不過現在發現你確實沒怎麽變。”
“哦？”
“脾氣還是很讓人討厭。”
“……”
“技術也有點差勁。”
“我是不像你經驗那麽豐富。”
“但長得還是很好看，我也很喜歡——你剛剛說了什麽？”
“……沒什麽。”時停春重新將車啟動，“你也很好看。”
“那是當然的啦。”
在短暫的時間裏，作為一個插曲，他們重新提起過去的一些事情，似乎也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去講關於高中的那點鬧劇。七八年的時間也確實足夠讓很多事都成為過去，只有事實本身還留在原地。不管是他們哪一方其實都已經算是接受了他們過去的結局。在意識到這點以後，時停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情緒。就像他今天約唐豫進一樣，其實並沒想好是什麽樣的目的，也沒想過吃一頓晚餐能改變什麽事情。
一頓晚餐不會讓他們重新開始，但可以讓他們在這個夜晚有個不錯的心情。不算太冷的傍晚，熱鬧又不嘈雜的環境，他們到了餐廳以後便找了個窗邊的位置，看到他們一個多月前在旅行中沒能看到的無雲又平靜的海面。這個時候的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多少也彌補了高中沒能看到的一場夕陽，倒影在海面之上，補償出雙份的落日。
景色正好，舊人依舊。只可惜有人完全無心於美景——坐下還沒多久，唐豫進就盯著菜單，垂涎欲滴。
“今天真的你請客嗎？”
“……你別把這家店都給吃了就行。”
“哈哈，哪能呢。”唐豫進得到答覆，美滋滋地就拿起手機點餐，“吃一半就夠了。”
說是這麽說，但唐豫進的食量倒真沒大到這種程度。他對於食物的執著甚至還比不上時停春，畢竟當初在高中想吃對方的也只有時停春而已。他只是隨意點了兩個菜，剩下的就讓時停春決定——也可能他知道時停春的口味和他差不到哪裏。
“要是天天都有人請我吃飯就好了。”在等待上菜的時候，唐豫進撐著臉又這麽感嘆一句。而他目光盯著時停春的臉，想的實則不是時停春能每天都請他吃飯，而是每天都能看著這張臉吃飯。確實足夠賞心悅目，也足夠讓他忽略他身上的很多毛病。
不過，時停春倒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至少他在聽到唐豫進的感嘆之後，認真考慮了一下，“每天估計不行。”在考慮之後他說，“一周一次倒是可以。”
“這麽說我同時找七個男朋友，這樣是不是就每天都有人請我吃飯了。”
“你是嫌之前腳踏三條船被揍進醫院的時候揍你的人太少了？”
“欸，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啊。”
“可能因為某人幹的事太出名了吧。”
“哦，對，你是不是還給我捐了十塊錢，我好像沒領——現在要還來得及嗎？”
看著唐豫進期待的表情，這一次的時停春卻不解風情，“那這頓飯你請。”
“好小氣！”
“你第一天認識我？”
“哼，果然還是很討厭。”為錯失的十塊錢而痛心，唐豫進只能試圖薅走時停春面前的開胃酒來補償自己，“不過看在小春今天是壽星的份上，勉強原諒你吧。”
“……什麽？”
“怎麽這麽看我……今天不會不是你生日吧？！”
“是倒是是。但我沒和你說過吧？”
“以前我偷偷調查過，”唐豫進沒細說是什麽時候，但他們彼此對此都心知肚明，“雖然是前幾天看日歷才想起來的。”
時停春原本是沒打算讓人知道生日的事情，畢竟他只是想順便和唐豫進出來吃個飯，沒想給人什麽壓力，或者將今天當作什麽特別重要的時日。不過意外再一次發生，一切已然確定。他也不覺得糟糕，反而是有點意外的驚喜，“後面一句就不用補了。”
“不能不補啊，本來以為是你請客吃飯，結果發現還得給你買個禮物。”
說到這裏，唐豫進還嘆了口氣，順手從他帶來的包裏拿出一個盒子，將它遞到時停春面前，“雖然它不是很貴……不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生日快樂啦，老同學——要是感動到想親我一下，現在就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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