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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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願你愛的人一直都在。

新學期伊始,作為將來要從事IT行業的學生,要不開始準備考研,要不就已經在跟著老師的項目組做開發。

何夕雖然正努力著,可在每天緊張的氛圍中,漸漸沒了方向。

以後,要做什麽?

面朝大海的Q大風景宜人,站在教學樓三樓的落地窗前眺望,便可以看到蔚藍的海洋。

盛夏時分,沿著校門口筆直的馬路走到盡頭,就是柔軟如棉的海灘。

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唯一的缺點便是風很大,總會在夏末秋初刮起幾陣大風,吹得匆匆行人嘴唇皴裂,亞麻布料的褲子灌進風去,周身瞬間肥了一大圈。

這樣一個天氣,她卻走在參加一個校外英語角的路上。

校門口爬滿密密麻麻爬山虎的高大圍墻仍不減綠意,這樣清新的景色,就像一口吃掉能治愈抑郁心情的香蕉,頓時把不討喜的風拋在腦後。

英語角辦在與學校隔了幾條路的咖啡廳裏,咖啡廳的門口鋪就著墨綠色鵝卵石,木質大門的中間鑲嵌著散發光芒的五彩玻璃。

推門而入,風鈴陣陣搖曳,這樣的氛圍,總是會令人感受到濃厚的浪漫氣息吧。

初次進入這種與平常生活無關的地方,她有些窒息,於是在心裏為自己打氣加油,來都來了,不如更勇敢一點。

擡頭,一張白皙的面孔映入眼簾。

“hi,何夕!”那個正坐在高腳椅上的人向她不停揮手。

“湯姆?”她瞪大了眼睛,快步走過去。

“你怎麽在這兒啊?”她問。

“哈哈,這個英語角本來就是我們留學生一起組織的呀~”湯姆笑著回答。

“原來如此~”她若有所思地回答。

“別擔心,還有我呢!”湯姆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

“還有我······”

這句話,某個人也曾說過的。

那時,何夕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何珍珍,不過何珍珍在小學三年級時轉學去了市裏的學校。

就從那一年開始,另一個女生走進了她的心裏,這個女生叫李涵。

在以後的每一年,除了寒暑假何珍珍回老家和何夕一起玩,後來的十年時光,一直是李涵陪在她的身邊。

讀高中的時候,三個人默契地考進了同一所學校,而李涵和何珍珍也成了同班同學,兩個人因為何夕的原因越走越近,成了很親密的朋友。

三個人並排走路,走在中間的那個人應該是最幸福的吧,不管是轉向哪邊,從來都不用迢迢相望,才能看見最重要的人。

因為她們總是近在咫尺,這樣親密微妙的感覺帶來的是無盡的安全感。

而何夕,那段時間,成了最幸福的人。

可天有不測風雲,悶熱午後的課間時分,正在與同桌嬉戲打鬧的何夕突然被從門口傳來的聲音吸引了目光,只見何珍珍正滿臉淚痕地呼喊她。

她連忙起身,奔了出去。

“怎麽了?”她一邊輕輕拍打著何珍珍的後背,一邊焦急地問。

“何夕,李涵背叛我。”何珍珍帶著哭腔面色猙獰地說。

“啊?”她被這一句“背叛”嚇得楞住。

“你站在哪一邊?”還沒等她捋清楚,何珍珍拋出這樣一句話。

“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班有個女生,特別嘚瑟,我就跟李涵開玩笑說打算去收拾那個女生。”她頓了頓,收住了眼淚,“結果李涵跑去跟那個女生說了,那個女生不會放過我的!”

何珍珍又痛哭起來,“我明明就是開玩笑,她為什麽要這樣做,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怎麽會這樣?”何夕此刻也變得語無倫次,“李涵不是這樣的人啊。”

“這麽說,你不相信我?”何珍珍擡頭,目光中絲毫不帶暖意。

“沒有,我只是覺得她不會做這種事。”何夕解釋著。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即使出於好意,不帶任何戲謔,卻偏偏會被當事人曲解。

那時候都太年輕,不管友情、愛情,總得爭個你死我活,方才罷休。

其實,一切都很簡單,如果無法絕對公平,那就置身事外。

可我們當時怎麽會懂得這道理,只知道一根筋走到底,不懂變通,二選一的結果從來都不是絕對的。

“那你去問她吧!”何珍珍氣憤地吼道,轉身離去。

只剩何夕一個人在風中淩亂,擡頭,不禁有些怨氣,怎麽明明入秋,灰色的天空還是這麽壓抑。

晚自習下課,她第一個沖出教室,奔到了2號教學樓的5班門口。

一群人蜂擁而出,5班是24個班中學生入學成績排名倒數第一的班級,學生魚龍混雜,有中考失利,卻依舊想在這個全市重點中學中殺出一條血路來的,也有是因為父母走後門進來,混個高中學歷的。

何夕警惕地向後退了幾步,這不是她能承受的圈子。

待人作鳥獸散後,她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李涵失魂落魄地走到飲水機前,緩緩擡起手臂,將杯內的水一飲而盡,那姿態,頗有些淒涼。

何夕剛準備開口,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

只見原本站在李涵身後的男生卸下了空水桶,提起桶口,朝著李涵的後背狠狠砸下去。

“砰!”李涵順著水桶的力向前趔趄幾步,嘴角露出了苦澀地笑。

沒有回頭看看是誰,也沒有爭吵,只是安安靜靜地繼續向前走。

一直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邊,她才發現了直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何夕。

何夕一時開不了口,剛才的事情好像做夢一般,就像只有自己看到了,並且真的覺得那樣很疼。

可是再看看,無論是那個男生,還是李涵,都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你來幹嘛?”李涵先開口了,聲音莫名有些沙啞。

“我······”她一時語噎,“我聽珍珍說······”

“我背叛她?!”沒等她講完,李涵脫口而出。

雖然有些驚訝,她還是繼續問,“怎麽回事?我不相信你會做這種事,這不是真的是不是?”

“何夕,”李涵語氣中帶著夏末未曾有過的刺骨的寒,“你從來都不懂我是怎麽想的。”

“你說什麽?”她茫然地問。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既然你和她玩得不錯,我就有義務跟在她身後,做她的朋友。”李涵有些嘲諷地說。

“對,我是你的朋友,可我沒有必要成為她的朋友,沒錯,她說得很對,是我背叛了她,可在我看來,這不是背叛,我只是想做我願意做的事情,我就是看不慣她,就是想借助別人的手教訓她。”

何夕又向後退了幾步,這些話,都太可怕。

“為什麽?”

“為什麽?你問我?你看看我這只手。”

李涵伸出手,那只向來最細膩白皙的手此刻觸目驚心,那只手的手背布滿了紅褐色的痂,密密麻麻的月牙形狀,乍一看,甚至有些反胃。

“這是怎麽了?”何夕走上前,握住了李涵的手。

那只她牽了十年的手,倏然掙開。

“關於我剛開學時,被人甩的事情,你應該最清楚吧。畢竟,那個告訴我他的前女友在學校門口為他訂蛋糕慶祝生日的人,就是你啊。”

李涵笑了,“可你什麽時候心疼過我?我們三個人一起走時,最大的樂點就是關於我被甩這件事吧,何珍珍一口一個渣男,一口一個替我不值,可只有我明白,她只是在嘲笑我,笑我那段不到一個月的初戀。”

“沒有,她肯定不會嘲笑你。”何夕急得要哭出來。

“你知道什麽?!”李涵吼道,“被甩的人又不是你!不需要你在我面前扮演老好人!”

空氣霎時凝滯。

“我沒有。”何夕精疲力盡。

“你沒有······”李涵轉身,“我暫時不想見你了。”

忘記了怎樣走回教室,何夕這樣呆坐著,眼淚瞬間就滑了下來,落到腿上,摔進土裏。

同桌、後位,周圍平常玩得好的人都湊了過來,或者說著無厘頭的話,或者默默不語,只像個觀眾似的觀望著。

上課鈴聲響,便瞬間散去,連一點煙火氣息都未留下。

人是不是總是這樣,總是可以憑借與新交的情誼而輕易地放棄舊友,總是喜歡獨斷不留餘地。

所以何夕才能在一夕之間,失去兩個最親密的人。

課堂靜悄悄的,只剩窗外的蟬鳴和她的低聲抽泣。

一直靜靜地坐在前面的林良緩緩轉過頭,用鋼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淚眼婆娑地擡頭。

只怪那日她的淚流太多,他們相安無事的那段日子裏,他離她最近時的模樣,她才記得模糊。

“別哭啦。”林良輕聲安慰著,那聲音不足以再次令眼淚決堤,心裏卻濕潤一片。

“本來就醜,哭了更醜。你別怕,也別絕望,多大點事,還有我啊。”

聽見這句,她的眼淚又不聽話地湧上來。

於是,那一整個晚自習,在教室的南面角落,只見一邊林良手足無措地解釋著自己說她醜並非本意,一邊她伏在桌子上哭得梨花帶雨。

“何夕?輪到你做自我介紹了。”湯姆的提醒將她拉回來。

好像自從與林良分別,她回憶過去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頻繁。

本來以為放手了,就解脫了。

可是,愛過的人,並不會像剪掉的頭發,風一吹就飄散了。

愛過的人,會變成葉片上的紋脈,腳踝上的微血管,存儲記憶的生命,難以察覺,但卻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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