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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黑霧 你是真不見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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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黑霧 你是真不見外啊

最後還是只要了一間房。

昭然覺得此刻竟有些夢幻, 她和聞啟按理說從小一起睡到大,一方把另一方按在地上揍都不會手軟的。

如今在捅破了一層窗戶紙後,她卻有些恍惚了。

昭然跟著聞啟走上二樓, 聞啟說自己睡眠不好,他們要了間窗戶朝山林的房間,相對僻靜些。

聞啟走快兩級臺階, 昭然仰頭才能把他看全。她這時才發現聞啟已經很高了。

少年人身形瘦削, 骨頭很勻稱地撐起一身暗紅色衣裳,他在爬樓梯的時候依舊是挺拔的, 像是屹立於山巔的蒼松,巍峨而嚴肅。

蒼松此時轉身,在昭然面前打了個響指, “想什麽呢?還要我背你上去嗎?眼睛都直了。”

好在蒼松開口依舊是老味道,讓人想上去踹他兩腳的味道。

昭然看著聞啟的手很欠揍地在自己眼前晃,她一陣無語, 然後抓住聞啟指尖。

外頭在下雨, 他又一直撐著傘, 他的手沾了外面的潮氣,很冷。

冰涼的溫度點在她掌心,順著血液蔓延至心臟,昭然整個人都打了個寒顫。

聞啟被她忽然這麽認真地一抓,也楞住, 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目光裏柔情繾綣。

昭然皺了皺眉, “怎麽這麽冷。”

“不知道啊。”聞啟難得有些拘謹地說,“你給我捂捂?”

他本意是開玩笑的,等會兒在屋裏坐會兒就會好, 沒想到昭然嗯了聲,另一只手也覆蓋上來。

像個肉夾饃……

昭然的手自小就沒有好好保護,這幾年又常常舞刀弄槍,並不平滑,關節處還有持刀久了磨出的繭子。

但她的手很溫暖。

溫度似乎加熱了空氣,讓聞啟臉上都開始發燙。

進了門,昭然立馬放開聞啟的手,見著床跟看見親人一樣,飛馳著就奔過去。

她大字排開仰倒在榻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本來不覺得累,現在我的手和腳都像捆了幾斤麻袋,擡不起來了。”

“起來收拾收拾,喝點水再睡。”

聞啟在房間裏巡視一圈,避免鬧出什麽幺蛾子。

窗戶打開一條縫,外面果然是群山,在細雨裏沈靜。這回的冬雨下得突然,絲絲寒氣裹著潮濕就往屋裏鉆。

他連忙又將窗給關上。

昭然嗯了一聲,並沒有動。她現在已經兩眼發直,甚至連眨眼都懶得耗費力氣。

“你堂堂皇帝,竟然藏在如此偏僻一家客舍的偏房裏。”

昭然話不過腦子道。

“嗯?”聞啟挑了挑眉,去桌邊倒水喝,“忽然生了些感慨?”

“嗯,我就是覺得變得太快了。”昭然依舊瞪著天花板,全身只有嘴能夠動,但說出來的話不出所料是虛虛的。

“何幸家,沈莊家,那條小青蛇,盛家,韓家,還有沒見過幾面的師父……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他們相處呢,就散得差不多了。”

旁邊軟榻一沈,聞啟單膝跪著,一手舉著茶杯,一手伸到她背後,攔著昭然的肩膀把她扶起來,“喝點水,潤潤嗓。”

昭然在他面前完全沒有在陌生人當前的謹慎,隨時端著一副仙風道骨的架子,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不戀世俗。

聞啟看著她垂眸,任由自己折騰她,只埋頭一點一點像只小貓嘬著茶水,四肢仿佛不存在的癱瘓模樣,心底升起笑意。

在他面前還是從來不掩飾自己。

他還是喜歡這個樣子的昭然。

聞啟在她旁邊說:“他們來來去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幹,不過還好我們倆沒分開。”

“嗯。”昭然張開手臂轉身抱住他,聲音在聞啟懷裏軟軟糯糯的,“但是我有點想他們了,想老聞傻乎乎的笑聲,想何幸指甲蓋一樣大的膽子,想那條小青蛇冬天一睡不醒,想韓念青和虞靖……”

聞啟在她額頭上吻了下,將昭然沒喝完的水一飲而盡,伸手把她緊緊攬在懷裏。

“我想你了。”

“我不是在這兒嘛?”昭然哭笑不得在他懷裏揶揄道。

“嗯。”聞啟悶悶道,“但還是很想,就想一直這樣抱著你,睜眼閉眼你都在面前,呼吸裏都是你的味道。不想分開……”

“聞啟。”昭然擡頭望他,在他下巴上親了親,“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瞞著我?”

“嗯。”聞啟說,垂眸認真看著她,“我好像離不開你了,離開了就會死。”

說完他在昭然右眼上親了親。

“我又沒說不跟你回皇宮。”昭然閉著眼睛,呼出的氣息全部撲打在他喉結上,癢酥酥的,但很暖和,水汽不一會兒就有些潮濕。

昭然任由聞啟在自己眉心,眼角,鼻尖胡亂吻著,自顧自地說:“如果你想管,我就陪你在皇宮裏住著,我們春天可以去花園裏放風箏,夏天的時候就叫宮人提前冰好葡萄,解暑又好吃。”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不想管,或者害怕,就讓給有才能的人,但前提是不能像杜季讓那樣窮兵黷武,冷血無情,得將天下的百姓都一視同仁才行。”

昭然臉上被親得癢癢的,她睜開眼睛,“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聽到了。”聞啟半闔著眸子,看著她,然後在嘴唇上親了親,“昭然,我們成親吧?”

“不是早就成了嘛?”昭然頓了頓,忽然臉上飛出成片的潮紅,她吞吐半天,不知如何開口,“你,是不是想……那啥了?”

聞啟臉上已經紅得不行,看向她的眼神迷離又朦朧,好像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暧昧黏膩。

但聽到她這句話,沒忍住破了功。

噗嗤一聲,聞啟將頭埋在她頸側,在昭然耳垂上親了親。

“你還真是不見外啊。”

昭然從小到大跟在男孩子堆裏長大,他們說話嘴上沒個把門的,昭然從小耳濡目染,如今長成這樣彬彬有禮也是難為她了。

“睡吧。”聞啟拍了拍她的臉,“別害怕,我不會難為你的。”

他說著就起身,打算出去冷靜一下。還沒走開,衣角被一拉,他沒設防,轉身朝榻上跌過去。

“哥。”昭然眼睛也沒法聚焦了,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遠,她說,“沒事的。”

昭然說完仰頭含住他嘴唇。

窗外雨聲淅瀝,遠山深處像是有什麽動物在躲雨,攪動樹葉發出窸窣聲響。

聞啟始終護著昭然腦後的傷口,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誤傷了她。

像極了個虔誠的信徒。

吻如雨點,細細密密,明明是這麽小場雨,卻也綿密持久。明明是再卑微不過的愛,卻也讓人難以呼吸。

仿佛是黑夜前的黃昏,暴雨前短暫的黎明,他們盡力抓住太陽落山前最後一縷光。

卻見那光從指縫裏消失不見。

幸好第二日是個大晴天。

因為賴床,他們回到宮中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在外頭可以說沒人認識聞啟,他們可以不顧及形象當街啃地瓜,可以親密地手拉著手看河燈。

但到了宮裏,來來往往都是低眉順眼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留神就丟了性命的宮人,連帶著氣氛也緊張了起來。

昭然故意落下半步跟在聞啟後頭,這樣起碼顯得尊敬些。

可她越走得慢,聞啟就走得更慢,後面的宮人就幾乎原地不動了。

聞啟側身問她:“還能走嗎?”

昭然反應了幾秒,忽然間耳朵脹紅,本來還想解釋下,最後也沒顧得上,邁開步子就往前沖。

這爭強好勝的性子,像是在急於證明什麽。

“誒,走錯了,左邊!”聞啟笑得不行,兩手圈成個喇叭狀朝她喊。

再大點聲!

這下宮人們都知道她在亂竄了。

昭然橫了聞啟一眼,又從分叉口走了回去。

榮青陽住的冷宮距離宮門不遠,因為這些地方離正殿太遠而得名冷宮。但現在卻恰好方便了她隨時出入。

還沒進院子,昭然就感受道森森寒意。

分明冬日暖陽,這裏幹枯枝丫把天空分割成碎片化幾塊,反而陰冷起來。

聞啟也斂了笑意,快步跟上,一手拽著昭然手腕,不讓她一個人再往前沖了。

門沒關緊,透過一條縫能看見庭院裏幾乎沒有綠色,全是幹枯發黃的枯枝敗葉。

榮青陽就站在屋前,背對著門口,仰頭望著殘缺不堪的天空。

她忽然說:“你們快別鬧了,去別的院子呆會兒,搞得我這兒陰氣太重了。”

墻上幾個宮人形狀的影子聞言楞了瞬打鬧著就往門外跑。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就越過了兩人。

似乎還掀起一陣風。

這一幕有些驚悚,因為昭然好像還能聽見那些影子咯咯咯的笑聲,卻又帶著幾分淒涼,像魔咒般還有回響,一直跑遠了都縈繞在耳旁。

是久困於深宮,自己不願解脫的生魂。

什麽苦悶仇怨才自縛於此,不願解脫啊。

“來都來了,怎麽不進來?”

他們站在原地沒動,榮青陽也還是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仰頭望著空無一物的天空。

兩人推門而入。

見著聞啟走進,榮青陽假惺惺屈膝行了個隨便的禮,“陛下。”

她的模樣還和之前一樣,絲毫未蒼老,難怪見不得人。

不過神情間依舊是溫柔悲憫的模樣,聯想到她的身份,有些割裂。

昭然站在聞啟旁邊捏緊拳頭沒說話。

因為她看清榮青陽身上的衣裳樣式,正是當年小重山上皇後借給她的那件,她假死的時候還穿著。

聞啟先漫不經心開口問她:“沈家兄弟的事,是你在背後指點?藏得夠深啊。”

“這算什麽。”榮青陽輕笑了笑,“就是看他們可憐,希望蒼天不要辜負這樣的孩子,伸手幫了把。”

“那你還真是好心啊。”

“那你們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榮青陽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伸手折斷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聲響和她的話同時結束。

下一瞬,榮青陽周身黑霧四起,轟然向兩人襲來。

他們站得太近,沒料到這後宮妃嬪竟然還有攻擊力,眨眼功夫便被掩埋在黑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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