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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所謂信仰 死嘴快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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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所謂信仰 死嘴快閉嘴

昭然盯著那門口, 問聞啟:“你對那沈家兄弟還有印象嗎?如今他們如何了?”

雖說兩兄弟算計過自己,但昭然也不是個小氣的。知道他們情有可原後便擱置不提,誰還沒點難處了。

但如今這怪異場景又不得不讓昭然想到曹相見和二人的關系。

“之前在朝中幹得不錯, 人緣也不差,就留下來了,我也沒多留意。”聞啟回答她, 兩手扶著昭然肩膀, 不讓旁人撞上。

他看向那房間,頓了頓又道:“不過眼下得重新考量了。”

房門一直是緊閉的, 看不到裏面發生了什麽,有人進出才快速開關,趁此瞄一眼, 只能看見裏面樹了一尊神像,周圍燃蠟燒香,燈火通明。

此時聞啟註意到一個關鍵問題:“我們好像沒有貢品。”

這一路上高矮胖瘦的人, 無一沒有拿著和自己身份匹配的貢品。家境貧寒些, 渴望來年豐收就帶上一小袋子的米;生活上還算富足就盡力搜集一些錦緞綾羅, 祈盼個衣食無憂;再有拿著玉器寶石彰顯身份的也有之。

形形色色,無不體現這犄角旮旯的小廟聞名遠近的程度。

兩人全身搜羅了個遍也找不出個像樣的貢品,最後聞啟盯著昭然腰間的葫蘆。

昭然一把捂住,“裏頭都是生魂,還沒來得及超度呢。”

聞啟無所謂去扒開她的手, “又不是真讓你當成祭品上供了,就是裝裝樣子, 你還真信裏面能當著我們的面在這葫蘆上做手腳,替你轉運啊?”

此話一出,前前後後七八個人都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兩人。

都排到人家門口了, 還凈說些大逆不道的話。

聞啟楞了瞬,輕輕自扇兩耳光,“死嘴。”

不滿的眼神這才不情不願地挪走。

此時,門又開了,這回從裏面走出來的人可不一般,手裏竟然抱了三尊小金像。

男人生的肥圓,肚腩大小遠超褲腰幾百公裏,本在一群骨瘦如柴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神佛的窮人堆裏就夠顯眼了。

偏他還一路嘚瑟地走過來,眉毛都快飛到和月亮平齊。

財不外露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剛走到昭然前面三四個人時,懷裏的金像被一男人給直接搶了去。

“你幹什麽?”那胖子忽然停下,腰上肥肉抖了兩抖。

“你幹什麽?”那人竟也毫無懼色瞪著他。

搶金像的人留了一嘴巴絡腮胡,大冷天的衣袖也擼在胳膊上,麥黑色健碩肌肉在燭光映襯下,油光發亮。

這也太囂張了。

就在昭然以為畢竟有這麽多人看著,起碼得有一兩人出面講個公道的時候,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肌肉男旁邊一小個子趁胖子不註意,又搶了他一個金像。依舊正義凜然地望著他。

“你們找死是吧?”那胖子怒了,“搶東西搶到老子頭上來。”

“誰證明這東西是你的?”小個子可能是因為緊張,保持著一臉嚴肅瞪著他。

“我,這麽多人都看著呢,你說呢?”忽然被這麽理直氣壯堵一下,胖子胸口的氣差點沒理順。

他橫眉冷眼瞪了一圈周圍的人,想要個說法,但這模樣哪裏是求人的模樣。

沒一個人替他討饒的。

都回避他的目光,唯遇上昭然和聞啟的時候,兩人一臉冷漠給他瞪了回去。

胖子此時最不禁惹,看著就要上來找茬。聞啟輕理了下衣衫,不經意露出腰間反射著銀光的劍戟。

他又退了回去。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去搶那小個子手裏的金像。

說不過還打不過嘛。

他心裏還是有數,先挑了小個子入手,起碼得保住兩個金像吧。

可沒想到那小個子反應極其迅速,在他撲過去時,輕一彎腰,護著懷中金像就險險躲過。

胖子撲了個空,肥肉慣性太大,帶著他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一個趔趄,懷中僅剩的金像也脫了手。

人群忽然間一哄而上,哄鬧著就要去搶那剩下的金像。

但既然能從原主那兒不要臉地搶過來,必然能從他人那兒再搶走。

昭然顯然高估了這群人的素質。如果說來之前,她還為此高興,認為這群人是這個皇城僅存的,心中還有信仰的人。

到現在,她只覺得荒唐。

就像單純的胖子原以為這裏排隊的都是心有神靈,克己奉公的老實人。沒到卻是心中早就失了信仰,與他一樣投機取巧鉆空子之徒。

這不是昭然最初以為的,對神佛有尊崇。

反而是失去了心中的約束準則後,隨意踐踏、捏造、歪曲神像,甚至自創信仰的狂妄之舉。

即使眾目睽睽之下,胖子竟也無法證明三個金佛是他的。

他沒有刻上自己的名字。就算他刻上了自己姓名,這群人也似乎有千百種法子去用謊言一層一層掩蓋掉真相。

瘋狂,顛覆,毫無底線地撕扯,搶奪。

一群人失心瘋一般,眼中只有那三尊金像,完全置狹窄的巷道於不顧,絲毫沒了剛才假模假樣排隊參拜的虔誠。

而三個金佛,說破天全拿到手,也不過能衣食無憂一兩年而已。

人們的理智昏聵,邏輯斷裂,燒紅的眼裏只剩下得不到的利益。

還強加上一幅“不公平”的幌子。

昭然後腦被撞到墻上。這裏圍墻凹凸不平,她護痛一聲,甚至能感受到鮮血順著脖子流進後背,麻酥酥的觸感。

聞啟也被推搡得差點沒站穩,兩手撐在墻上,將她圈在自己懷裏。

他齜牙咧嘴盡力為昭然圈出一個安穩的空間,“他們都瘋了!”

本該是寺廟清修之地,門外卻因為三尊金像亂成一鍋粥,往來百姓似乎都不在意臉上這張人皮,在黑夜的掩映下換上了惡魔的嘴臉。

饒是聞啟護著,昭然也免不得被撞上兩下。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那房門再也沒打開過。

好像這外面的喧鬧和爭吵完全和它無關一樣。

“快去堵房間裏的人!”

昭然顧不得當心,從聞啟腰間拔出那把劍就往前沖。

果然在躁動的人群中,還是這種時候效果最好。

銀光一閃,周圍手無寸鐵的百姓十分自覺且迅速地讓開一展臂的距離。

劍柄被昭然斜握著拖在身後,兩人就這樣殺了條路出去。

人群怔楞的中途,有人又動手搶了搶那金佛,但眼神同樣聚焦在他們這邊。

一腳踢開那房門。

果然是沈家兄弟。

但更令人詫異的情況出現了。

沈道跪坐在神像前,僵硬地掙紮了下,似乎被禁錮住了。

而另一邊,沈莊面色沈靜朝他們走來。

是的,沈莊確確實實站起來了。

他身量本就高,氣質沈穩安靜,長腿一邁,像是書裏走出來的人物,似乎還能聞見筆墨的氣息。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沈莊平時待人接物一貫有禮,昭然略微向他頷首道。

沈莊有些驚訝,見昭然面向自己,停在原地,溫聲開口:“你能看得見我?”

“你,你……”沈道本就口吃,此時又不得動彈,簡直要被憋死,臉上血紅一片。

昭然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沈莊,點點頭。

“身體本來就不好,又生了病。”沈莊咳嗽兩聲,自然道,“人就沒了。快得很。”

他說罷又無奈笑笑,“因為放心不下這個小結巴,過來看了兩眼,沒想到被他給誆下了。”

聞啟沈聲說:“他是在利用外面那些人的生氣為你續命?”

沈莊楞了瞬,有些愧疚地點點頭。

他生前就虛弱,死後對活人的束縛當然更不能持久。沈道此時突破限制,還未等沈莊答話,轉身就朝兩人刺來。

昭然迅速往後一躲,拉著聞啟也是一讓,她問:“誰給你這麽陰毒的法子?”

“你,你管我!”沈道吼著又是一劍,他底子不錯,兩人幾乎是險險避開。

昭然一邊避讓一邊提醒他道:“你這是損陽補陰,有違天道!”

“我要我哥!”

他此時根本聽不進去。

“如,如果不是他們看不起我們,哥,哥就不會找不到好的醫師……我們,我們努力這麽久,換來的,又,又是什麽天道!天道,天道就是個屁!”

沈道劈砍得果斷,供桌,木椅幾乎是一刀兩段。但昭然和聞啟別說兩人都在場,就是一人也能制住他。只是此時需要趁著沈道情緒激動套些話。

但沈莊並不知情,只怕自己弟弟又要當著自己面砍死兩個無辜的人,急得在一旁直拍腿,他厲聲吼道:“沈千風!夠了!我真的要走了,我也受夠了!”

劍尖和昭然鼻尖只有半寸距離時停下了。

昭然只見沈道瞳孔猛地緊縮,抽搐得厲害。

聞啟趁此時機將昭然拉到身邊,小聲在她耳畔責怪:“能躲遠點就躲遠點,你擱這兒練習精確度呢?”

昭然被說破心思,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什,什麽?”沈道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哥,語氣裏的破碎讓昭然有些心疼。

這樣的對白她見過不少,逝者已矣,但生者往往自欺欺人,想要努力證明著什麽,亦或是去挽回些什麽。

“你,你不能和我說話,我,我說了,我在生氣。這段時,時間,你別,別找我!”沈道越說越激動,結巴同樣更加嚴重。

“你,你不能就,就這樣不管,不管不顧地走了,我,我會恨你!”

他幾乎是惡狠狠的語氣,但因為帶著哭腔和鼻音,卻更像是在撒嬌。

說到最後,沈道眼神裏全是空曠,自言自語道:

“別,別說話,我還,還不想理你。”

完完全全一個小孩子賭氣模樣。

“那你別哭了。”

沈莊嘆了口氣,“這樣我放心不下的。”

“這……”昭然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沈莊垂著眸子,沈聲說:“是榮青陽,是她給千風支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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