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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身份 都是老熟人,裝什麽小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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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身份 都是老熟人,裝什麽小鮮肉

昭然把眼裏的模糊眨了回去, 又重新打量眼前紅衣女子,卻怎麽也不能和竹林裏那個身影聯系在一起。

記憶中黑色身影的女子身形健碩些,頎長而英氣十足, 愛戴一頂女巾濮頭,鬢邊插著一朵時令花,身影看著嬌弱, 手起刀落間卻寸草不生。

但眼前的女子一身紅衣飄搖, 身材纖瘦許多,一頭銀發半束, 與細白膚色交相輝映,皎皎如月,目色凍人。

平白給人一股壓抑之威。

但她的音律絕對是這人教的。

昭然拍下聞啟的胳膊, 上前一步,笑瞇瞇討好地望向還站在竹葉上的師父。

“我弄的,師父。”她打著呵呵來回踱步, 說得眉飛色舞, “這個塔啊, 陰邪得很,你猜怎麽著?哎,這裏面有一堆死屍啊,還平白生出來些怪蟲子攻擊我們。”

昭然想到剛才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冷顫, “慘不忍睹慘不忍睹……不過沒事了,我都解決了, 這裏離師父所在的江城如此近,發酵下去,想必遲早會受影響。”

昭然拍拍手上的灰, 笑瞇瞇朗聲道:“不過現在都解決啦!”

鳳瀾冷道:“這陣是我弄的。”

“對啊,說到這個陣……嗯?”

鳳瀾涼涼掀起眼皮,她五官清麗,臉型偏瘦,轉角處更顯鋒利,被她乍一看,心裏還是有些打顫。

“這動不動就毀了所有人的架勢,還真是朱律的好徒弟。”鳳瀾說,“前些日子撈上來的死屍,沒人認領,我堆的。”

找木塔找了三天,搬屍體搬了六天。

這好徒兒半柱香的功夫就給她炸了……

昭然按住不停跳動的右眼角。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嘛。

她本就是來拿刀的,印象中沒一個師父好相與,她硬生生掰過話題,道:“師父,您叫我來取刀,取完刀我就滾。”

“不是我。”鳳瀾將四人掃了一眼,眼底的嫌棄呼之欲出,“玄英算出來你快醒了,朱律給你送的傳音符,不過她們都不在這兒。”

“走吧。”

鳳瀾又吹了下手裏的竹笛,木板廢墟下動了動,而後歸於寂靜。

最後還是成了亂葬崗。

她忽然轉頭看向背後四人,四人立馬被釘在原地,鳳瀾瞥了眼昭然腰間的骨笛。

“回去做燈。下回還沒長進,把你做成燈。”

一路上昭然才稍微理清這幾個師父和自己的關系。

鳳瀾自然就是自己民間手工藝柚子燈的傳承老師傅,順帶教自己把笛子吹響。

玄英師父主修算命和卦術,如今已經成家立業,這幾日嫌棄江城飛塵過多,剛生了孩子,去外地養身子了。

而發來傳音符的朱律師父算是昭然直系師父,刀槍劍戟,無一不通。就是有個毛病,嘴饞,倒也算是三位師父裏最和藹的。

昭然悄悄看了眼前面的鳳瀾,心嘆果然花姨說了修道之人十分好辨認,紅衣束腰,面色冷峻,眼中全是殺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扔在上元節的人堆裏,她隔八百米就能把鳳瀾給挑出來,然後掉頭就跑。

鳳瀾似乎心情不好,昭然也不敢多話。

默默走了會兒,她心裏還琢磨待會兒怎麽回去救大膽,就在餘光裏看見一瘸一拐的人影。

差點忘了聞啟這一茬!

昭然的黑色帷帽早在進塔之前就已脫落,他們兩個同吃同住這麽些年,聞啟不可能沒認出她來,竟還仗著臉上擋了層面具持續裝傻。

她故意走得慢下來,落在幾人最後。

手欠地一路分花拂柳,是朵花都被這只鹹豬手給狠狠摸了一把。

當餘光裏出現暗紅色的衣裳,她嘴角微彎。

估計好距離後,轉身迅速出手。卻不料聞啟反應竟也極其迅速,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手腕。

昭然毫不遲疑探出左手,直掏他腰間,眼看就要再一次被抓住,她反手捏住聞啟雙臂。

眼睛剛好對上那雙淺褐色瞳眸,她微微一笑,雙腳離地,借力打力,旋身和聞啟一並摔倒在地。

而她趁機跨坐在聞啟身上。

“二啟,三四年不見,還裝作不認識我啊。”她捏住聞啟下巴,微微擡起他的頭,左右移動著打量了下,皺眉嘖了一聲。

“長得越發好看了,面具都擋不住狐貍尾巴。你這身手還是我教的,還想打贏我。”

身下的人此時完全卸力停下掙紮,卻似乎因剛才一番打鬥傷了些元氣,右手捏成拳捂在嘴邊輕咳了下,笑著答:

“我不等著看你,什麽時候認出我這個哥哥嘛。”

昭然看著他有些氣虛的模樣,想起剛才在塔樓裏,幾乎所有的攻勢都被林茨分了去,似乎在偏袒他,不禁皺了皺眉。

還這麽虛?

她正要起身的時候,拍了拍聞啟的右腿,問:“腿什麽時候傷的?”

聞啟也不著急爬起來,雙手枕在腦後,撅了撅嘴,學著剛才昭然不耐煩的表情:“打架打的。”

昭然失笑,一拳輕打在他肩上,“我這不就上回錦官城外不小心弄的嘛,知道還問,找打不是。”

聞啟瞇著眼睛一臉痛苦地捂著右肩,“我這也不就是在北庭打仗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這邊。”昭然笑著把他捂著肩膀的手移了個位置。“捂錯了,傻的不是。”

嘴上不甘下風地罵著,她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這麽多年,足夠改變太多東西了。

“你們幹什麽!”盛叔放轉身就看見昭然把聞啟給摁在地上錘,驚呼一聲,忽然邁著小碎步趕上來勸架。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師兄師姐,有事好好商量,剛才在塔裏我們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夥伴,真情難得,我們應當更加珍惜才是,怎麽能這樣呢!”

盛叔放說著就要把昭然從聞啟身上架走。

林茨聽到他一驚一乍也跟著走了過來。看見自家王爺被人心甘情願騎在地上,不由地擡了擡眉。

站在一旁看戲。

昭然不得不佩服盛叔放的膽量,記憶裏,鳳瀾師父算最嚴格的一位。既然他是來投拜鳳瀾師父的,如今這幅弱柳扶風模樣,還他爹的嘴碎,省不得會被狠狠“教育”一番。

昭然正好不想動,任憑盛叔放擡自己。

她被盛叔放捏著胳膊拉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任人擺布,順帶虛著眼睛看了眼不遠處也停下來回望的鳳瀾,雖只有小小一個剪影。

但她知道,盛叔放遲早會為自己嘴碎付出代價。

畢竟鳳瀾收徒……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好整以暇的聞啟和旁邊抱胸一臉冷漠的林茨。

鳳瀾收徒,是個顏控。

從眼前一橫,一豎的兩個人就可以看出來。

在盛叔放終於將昭然拖起來時。

只聽見下面冷冷的一道聲音,顯是心情不太好:

“放開我妹。”

盛叔放消化了十秒,剛才跑進耳朵那一串字是什麽意思。

他猛然間松手。

昭然還在打探前方師父的心情,好隨時應對,被猛地一放,又坐回聞啟身上。

……

盛叔放聲音都劈了:“你妹!”

旁邊木樁似的林茨也難得開了尊口:“你妹?”

“別罵臟話。”聞啟把昭然扶開,一骨碌爬起來,又去拉她,站直後抖抖身上的灰,冷不丁和盛叔放站在一起,比他高出半個腦袋。

他笑著摘下臉上面具,一把攬過盛叔放的胳膊:“不是吧,盛大公子,這就不認識我啦?”

已經是快日落的時候,太陽的光溫厚不刺眼,聞啟比起以前長得更好看了,丹鳳眼邪魅修長,垂眸時,斜上角的痣點綴薄薄的眼皮,顯得妖媚萬分。

偏他笑起來迷惑性很強,陽光鋪滿一臉,明眸皓齒,警惕的人會註意到他眼裏的殺意,但那瞳色又極淺,溫潤地包裹著一切罪孽。

盛叔放猛然看見這張臉,像被刺戳心臟一般難受。

“聞,聞將軍?” 盛叔放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後腦勺,“慚愧慚愧,我已經不當富人好幾天了。從今日起,自力更生,也能頂起一片天地。”

聞啟挑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穿著,雖然沾了灰土和血漿,但布料質地與其上金線鉤織,珍珠點綴的樣式還依稀可見。

他幹笑了笑:“當初還沒上戰場,你就嚇尿了,現在膽子明顯見長啊!”

盛叔放紅著脖子躲開他的手臂,憋得耳朵也泛出血色,“祁王就別再調笑我了,我還要拜師呢!”

兩人的相識,是盛叔放一輩子不想回憶起的一段黑歷史。

一切的痛苦記憶都源於盛叔放曾經去北庭軍中鍛煉的決定。

如今世家大族,名門望族的子弟若是想擡高自身威望,都會去軍中美其名曰“鍛煉”一番。

若是能贏得軍功拔得頭籌,自是滿載而歸。但若是對自己不自信,多會選擇一位出色的將領投奔,蹭一些運氣。

不自信的盛叔放則選擇了聞啟。

當時盛家剛在白龍山挖出了金礦,一時間占山為王,富可敵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正是風頭盛的時期。

時人有言:盛家一粒米,百姓十年粥,盛氏一瓢水,能沃萬裏田。

玉碎連城,其家田產鳥雀難越雲雲。

但暴發戶弱點很明顯,根基不穩,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而軍中暗處的禁忌規矩比明處多,一個不小心就是掉腦袋。

盛叔放又被老爹下了死令,要麽死要麽從軍。

他才選擇了相信聞啟。

話說當時正值兩軍交戰,對峙焦灼時期,盛叔放冷不丁被插進軍營裏,剛巧惹了聞啟一臉晦氣。

這種世家子弟一般都是中看不中用型,聞啟就派他去城樓守著防線。

當個花瓶。

門樓上多個人頭,在敵軍眼裏也多了分氣勢不是。

不過這氣勢本人在飛箭擦肩而過的時候,直接嚇尿了……

這是沒人能想到的。

尿得萬眾矚目,掌聲雷動。

當時飛箭上灑了火油,點了焰火,對準盛叔放旁邊的茅草亭直奔而來。

眼看就要大喊走水了,自亂陣腳的時候……

眾人有些慌亂之際,一股小泉滴落在那箭頭上,趁著火勢還沒蔓延開,悄咪咪地,一舉殲滅。

只不過還有些騷味……

盛叔放只記得當時死亡的寂靜有三秒吧。

人聲鼎沸的戰場楞是一點聲響沒有。那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

敵軍在等待火勢蔓延,己方被這神來之筆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樣的,盛家公子!”

不知誰喊了句,城樓上忽然爆笑,惹得樓下攻城的敵軍以為樓內忽然多了什麽增援。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萬萬沒想到這一泡尿,直接澆滅了夷狄勝利的希望。

直到現在軍中熟人都給他起了個“轉運使”的諢號,人有內急,尿來運轉。

盛叔放著實不願回想,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瞪圓眼睛捂著嘴指了指昭然,又退後一步指著聞啟,又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那根手指。

“有屁就放。”聞啟說。

如果道友是祁王的妹妹,那這位他曾想搭便車的道友,不就是……

只聽見劍鞘與佩劍碰撞,兵器摩擦發出輕響。

盛叔放被嚇得渾身一抖,保持著睜圓眼睛的形態,腦袋脖子沒動,眼珠眨也不眨轉向旁邊的林茨。

他雙手奉劍,單膝跪地,微微頷首,恭敬道:“女君,方才多有唐突,還望見諒。”

餵!要跪怎麽不叫上他,搶先一步,太心機!

盛叔放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一天之內他和一國的兩位君主出生入死了一回。

還自以為是地認為一個是瘸子,一個是投機取巧的小道士。

他膝行過去,平移到林茨旁邊也恭敬地拘了一個禮。

“女君,祁王,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此時,那邊地平線上的人影等的有些不耐煩,手裏轉著笛子,朝這邊餵了聲:“走不走啊!要不吃了飯再走?”

螳螂捕蟬,一物降一物。

被跪拜的兩人都知曉鳳瀾的厲害,把這師父惹怒了可吃不了兜著走。

來不及扶起地上的盛叔放和林茨,昭然和聞啟此時如同兩只落水狗,打了個驚顫,連忙笑道:

“來了師父!”

“師父想吃梨糕嗎?徒兒帶了好多。”

“誒,我把師父的徒弟給順路稍了回來,師父不獎勵點什麽嗎……”

看著三人的身影,盛叔放默默盤算。

這個師。

他拜定了!

說出去是昭然和聞啟的師弟,那得多長臉啊。

桀桀桀,桀桀桀!

“哎,林茨,你等等我!”他還沒邪笑完,林茨已經跟了上去,盛叔放忙道,“我腿有點軟,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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