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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土豪 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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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土豪 粗發!

七月半,鬼上岸。

這樣就說的通了,煙火掩映中,總會有魂歸故裏的思鄉之人。

昭然目不轉睛盯著她,那垂涎就像倒數的時間沙漏,但這沙漏張久了,不再如瀑,轉而成滴狀下落。

昭然雙手背後,靈巧地退後一步,道:“是啊,買完了,待會兒做水煮魚,記得來家嘗嘗。”

那人聽到“魚”,皺著光禿眉骨幹嘔了兩聲,昭然再不失禮貌退後三步。

“我不愛吃魚,不吃魚,不吃……”說著女人就朝林子裏踱步而去。

遇上這種常見的生魂,明顯帶著失心瘋癥狀,多是強行斬斷掛礙造成的。

沒了七魄,即使三魂合歸於一,也是個空殼,只能於世間游蕩。

這類游魂一般無攻擊性,只要別太誇張或冒犯,他們也像低齡小孩一樣好哄。

這些經驗字字都是血淚教訓啊。

昭然當初還沒認識到生魂的不同點時,招惹過一條狗魂。

那狗魂是被人折磨而死的。

而折磨它的人卻又是大發慈悲帶它回家的人。

它死時內膽俱裂,脊骨皆碎,身體沒個支撐,就像一灘活動的黑水,發了黴,長了毛,突出兩只黑圓的眼睛,巴巴地望著那戶人家。

是個死腦筋。

它也許怎麽也想不到那個笑瞇瞇給它吃食,許它住宿,為它擋雨遮風的人會有其他心思。

它這一生似乎就打算認這一主。

小昭然當時就蹲在隔壁家的門口,那時還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惡鬼兇煞。

這一灘狗就嚇得她魂飛魄散,提腳就跑。

顯然是冒犯到了。

於是昭然楞是被追了五條街。

她開了天眼的消息從此也不脛而走。

昭然看著那女人幾乎沒擡步,蹭著地面拖行自己,手裏卻已先有了動作。

她閉氣凝神,腕間白線逐漸實質化,然後釣魚收線一般,左右手交替掄著扯那白線。

半晌無聲。

還以為大膽出了什麽事,卻聽見前方一聲驚呼。

到了。

因生魂本身並無重量,昭然還算拉的得心應手,面無表情看大膽吃了屎一樣的吞吐:“那,那個,水,水鬼……”

昭然擡手撚走他頭上一片落葉,大膽配合地低頭,但聽出昭然語氣裏有些責備。

“你去哪兒了?”

“剛驛亭的人說附近有個治外傷很厲害的大夫,我想看看他的秘方是什麽……”

說罷,他眼神閃爍著快速瞥了眼昭然。

昭然嘆了口氣,又湊到他面前,“給我用的?”

難不成她臉上的疤給人醜哭了。

昭然道:“我把面紗拉下來,就看不見了,沒事的,走吧。”

“不是!”大膽綠臉憋得竟有些潮紅,又小聲道,“不是那個意思……”

見著他沒事,昭然又扯了扯線,牽著大膽繼續出發。

沿途關於小重山的傳聞不絕於耳。主要分兩類,一是討論女帝繼位,西南要變天了。

二是八卦近來有兩人從小重山上形容狼狽地出來,衣衫破爛,滿身泥濘,活像是被鬼追了一樣。

按照杜季讓所說,當地天高皇帝遠,確實有些仇富心理,何況這兩人趾高氣昂直奔小重山,讓人看了心裏不爽。

雖是個輕俠義的世道,小重山附近卻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都要歸功於傳聞中兩個不露面的俠士。

於是大家紛紛猜測是這兩位衣冠楚楚的人幹了什麽逾矩之事,才遭此橫禍。

昭然莫名其妙想到被一腳踩得稀爛的葡萄和石榴……

想都不用想,老苗和花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皇帝都敢打。

牛!

果然同一座山出不了什麽好種。

他們也咽不下這口氣,又不敢教壞了小孩,只能暗戳戳動手。

昭然心罵道:道貌岸然的家夥。

行了五六日,到了距離江城還有段距離的南鄉,過了這座城,再翻座山就到了。

前方熱鬧起來,昭然許久未見人煙,眼睛一亮,擠進人群裏湊熱鬧。

人群圍著一大片空地,形成了個橢圓形狀。圈外人聲鼎沸,全在為圈內的幾人加油吶喊。

黃土地上泥沙飛揚。

昭然從腰間鼓囊的袋子裏掏出一把瓜子,自然地分給旁邊的大哥一點,一同嗑起來。

“勞煩問一句,這是在幹什麽?”

空地上幾人似在比拼什麽技能,一會兒馱著約莫四五人重的木樁在場上運來運去,一會兒又比誰能把身體扭曲到極致。

昭然皺著眉看了許久,感覺像是什麽自殘大賽。

除了旁邊射箭比準頭的,還算正常。

大哥嗑著瓜子,扭頭隨意一吐,剛巧噴到旁邊的瘦子身上,瘦子瞪了他一眼,這大哥長得威武,毫不心虛地瞪了回去,那瘦子立馬漏氣蔫兒了。

他又吐了口,粗聲道:“你打哪兒來的,這都不知道。去年開始,毀仙滅道,不就興起了嘛,就比誰皮更糙,肉更厚,更豁得出去唄。”

大哥毫不客氣又從昭然手裏抓走一把,昭然笑著補上,他接著說:“神不可信,平民百姓又能信誰,杜氏皇帝搞這一出,就是表明,誒,我們得靠自己。弱肉強食,剩下的,為王。”

昭然有些迷惑:“剩下的?”

“哎,你怎麽這麽笨。這個比賽贏了能面聖,能和孔方兄交朋友,幾乎沒缺胳膊少腿的都會去。但你看那個人……”

昭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場子邊緣,正準備上去的挑戰者,剛把木樁架在肩上,身子開始不由自主地抖。

他腿一軟,猛地面朝下,被砸在地裏,頃刻沒了呼吸。

周圍一片“籲”聲震天。

他生魂離體,幽怨又似乎接受這個結局,繼續抱胸守在場邊,像是篤定還會有人喪命,等著搭個伴去投胎。

昭然看不下去,回到蹲在路沿的大膽邊,也抱胸蹲下,低聲憤憤道:“慘絕人寰!這些人寧願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也不願修道養氣。沒見識。”

大膽只是呆呆道:“修道之人,五蘊皆空,誰又有這麽靜心寡欲。再者說了,這麽些年,你又看見誰飛升成仙了?修道又是個什麽好屁。”

“你……”昭然想在他臉正中拍張符,好道不和鬼鬥,咬了咬牙,忍下了。

面前忽然跑過一群小孩,為首的手持一桿方天戟,至於如何看出來是“方天戟”,因為木棍兩邊綁了兩根香蕉,前端插著一根玉米。

很形象。

“妖女,別跑!”

“殺了這狗賊,村裏就太平了!沖哈!”

為首的小孩帶著木質面具,據說是北庭王帶起來的歪風邪氣,人人都學他。

昭然沒忍住嘖了一聲。

這聞啟真會作妖。

那小孩嘴裏念念有詞:“北庭皇,聞氏子,十八振軍威。擒五王,退六國,殺退夷狄狗!”

那孩子一聲沖啊,領著一眾蝦兵蟹將,朝一個小女孩殺去。

小女孩?

欺人太甚。

昭然可不慣著誰。

擡手從旁邊木桌上端過一只茶杯,潑茶畫符,右手食指在騰起的茶水裏速寫了個“止”字。

茶水落處,七色虹霓乍起,又瞬間消失殆盡。

但皮孩分隊領頭人卻猛地止住腳步,像是被什麽擋了下,後頭的人來不及剎車,一窩蜂擁上來。

遠遠看過去,就像他們在團結地擁抱。

真是個和諧的社會。

被追的女孩子留心回頭看了一眼,沒註意到腳下,一個趔趄。

許是日頭太烈,恍惚間,昭然好像看見她生魂猛地離體,卻長了另一幅模樣,瞬間又降了回去。

女孩又順著茶水來向,看了眼他們,一句道謝沒有,一副疲於奔命的模樣就跑開了。

此時上方一聲輕嗤,嗓音清冽,傲慢萬分,“看見沒,不領你的情。”

昭然扭過頭去望向那人,剛才潑的茶正是這位的。

男子一身金黃服飾,上嵌珠寶,又用金線勾邊,繚繞卷雲,有些晃眼。

謔,土豪。

“抱歉,賠你茶。”

昭然笑嘻嘻又氣勢很足地在桌上“啪”的一聲,拍下一堆瓜子。

大膽:……

那位土豪:……

有趣。

他轉而哂笑了笑,揚手叫小二添副碗筷,他做東請客。

昭然也是臉皮厚的,絲毫沒跟他客氣,端起碗來,就盯著肉夾。

看得旁邊的大膽一臉饞相。

她又在土豪不解的目光中,將一塊肉丟在泥地裏,中指拇指打出一個響指,那肉就燒了起來。

“何幸,慢用。”她毫無感情地念了一句。

兩人開始暴風席卷。

男人凝固了片刻,一副你不要客氣的樣子擺擺手,哈哈道:“我也何其有幸遇見一位修道之人啊,姑娘慢用,姑娘慢用。”

“姑娘是會仙家道法?不知師承何處?”

大膽停下手裏的排骨,望向昭然,預感不妙。

昭然卻今朝有酒今朝醉,嘴裏還含著醬肉口齒不清,“勿也布吃桃。”

這倒是真的,那三位師父神龍見首不見尾,她師承何處很難說。

土豪以為昭然嘴嚴,於是先自報家門:“今日相遇,即是幸運,實不相瞞,我是瑯琊盛家人,盛叔放。在下不才,名有德。”

盛叔放忽然湊上前,掃視了圈四周,小聲道:“我也是去拜師學藝的,自幼便對道家仙術向往,無奈天資平平,後又遇見滅道之風,這才開始求學。”

“……等等這位兄臺,滅道之後,你才求學,是天生反骨,還是嫌活得太長了?”

“嗐,這你就不懂了,現如今無人拜師,道門敗落,收徒標準自然也下降,此時我上門,錄用的幾率豈不是很大?”

昭然一副恍然大悟模樣,輕拍桌面,對他豎起大拇指,“道友好邏輯!只是不知如今仙門殞沒,道友要去哪家求學?”

昭然這一口一個道友,叫得盛叔放有些羞赧,卻很受用,繼續道:“你別看我錦衣華服,但男子漢頂天立地,我不當富人好些日子了,此次一定憑借自身本事求得名額。”

那看來在之前,是動用了些孔方兄的勢力,仍舊未能成功的。

盛叔放頗有些嘚瑟嘴臉,道:“我去江城,小道消息,有名家開班立學。名額非我莫屬。”

他掃了眼地上即將蒸發的茶水,向昭然挑了挑眉,“朋友一場,道友若也想精進自身,我們可同路前往。”

昭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本意是看著這人人傻錢多,蹭些路費飯錢。

卻沒想到人家更打著別的主意。

人心險惡啊。

走到人煙稀少地方,盛叔放忽然停下腳步,一臉邪笑,嚇得昭然以為他被大膽上身了。

“……這是?”

昭然看著盛叔放掏心肝一樣,從懷裏掏出一柄劍,虔誠地親了口,又小心橫放在她面前空地上。

“請!”他站在劍柄一側,彎腰邀請昭然上去。

“道友不覺得禦劍更快些嗎?”

可是翻座山就到了啊……

昭然學過這門課,但自駕都勉強龜速,還沒嘗試過載人。

她故作沈思,撩起眼皮看了眼滿心期待的盛叔放,感覺自己被賣了啊。

誰知一旁的大膽此時也躍躍欲試,跨坐在劍柄上,興奮地對昭然揚眉道:“我不占地。”

丟錢不能丟臉,昭然硬著頭皮站上去,深呼一口氣,伸手撚訣念咒。

“起!”

腳下劍身輕抖動了下,後面兩人雖然互不幹擾,卻不約而同,非常沒見過世面地“哇”了一聲。

劍柄劇烈抖動碰撞地面,可遲遲不升空,昭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打了個呵呵,說畢竟不是自己的劍,不太聽話。

兩人又是一個勁兒奉承。

“理解理解。”

“正常,完全正常!”

……看來這個秀,她今天是裝定了。

還好最後劍身沒受不了其上的重量,自己碎掉,爭氣地騰了空。

昭然見狀大喜,還好沒給師父丟臉,只感覺耳邊微風拂過,輕松愜意。

雖說術業有專攻,然自己主修刀法和進攻,在禦劍上也能無師自通,簡直天才。

雖鬥笠上擋了層黑紗,但昭然忽覺今日陽光明媚,萬物可愛。

“那個。”背後有人戳她肩膀。

“說!”

昭然心中暢快,就算再提一個要求,她覺得自己也能滿足。

“能不能,飛高一點。”

盛叔放彎腰摘了棵蒲公英,輕輕一吹。

“我們這樣,很奇怪。”

昭然這才低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地面,又回頭看到大膽有些心知肚明的意味,兩只腳百無聊賴地伸直,拖在地上。

若他是實體,就能劃出兩道天譴了。

大膽勉強擠出一個笑,安慰道:“沒事,可能太重了……”

……

昭然還想使力,又聽見腳下空谷傳來聲音。

“喲,遛彎兒呢?”

此時,懸崖下倏地騰起一人,腳下踏著方天戟,雙手愜意背在身後,形容典雅,體段崢嶸。鮮紅衣袍飄迎,腰間衣帶緊束,俊朗幹練。

他束發高紮,在風中巋然不動,怡顏悅色,似足踏祥雲,腳踩霞光。

少年上半張臉帶著銀質面具,卻遮不住滿眼笑意。

他嘴角微勾,伸手取下唇角竹芯,朗聲笑道:“道友們好雅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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