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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擠擠 妹妹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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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擠擠 妹妹一起睡

說是這麽說,聞啟只感覺自己背後一陣涼,脖子像是被掐住一樣,有點透不過氣來,他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抖。

“我去把窗戶關了,”他笑著就跳下床,“待會兒把你冷著,老頭準得打我一頓,現在你是他的心肝兒啊。”

小然卻盯著他身後半米遠的地方,斟酌了下,遲疑道:“挺胖的,右臉中間有顆痣,嘴巴上圍了一圈胡子。”

聞啟拉窗框的手頓住,也沒說話。

小然繼續道:“穿了件暮山紫的袍子,束腰的顏色更深,像個……烤糊了的大紅薯。”

這描述聞啟再熟悉不過。

這是商老頭在臥室的打扮,花枝招展的,一把年紀楞是想提前把自己當成紅薯早早埋了。

聞啟看見他的第一印象也是這個,不由地微微牽起嘴角。

但緊接著的,便是無盡的寒意和恐懼。小然沒見過他,卻能刻畫得如此詳細,只能說明……

“那該怎麽辦?”

他喉頭滾了滾,有些無奈地看向床頭的小姑娘。

“我把他攆出去。”小然說著就往那件破衣裳裏掏出一張表芯紙,“哥哥別怕。”

“……等等。”聞啟忽然說,“能讓我看他一眼嗎?”

昭然沒想到會有這種要求,畢竟尋常人聽過她的話,要麽把她當瘋子,要麽勉強相信,也離她遠遠的。

結局都是和她保持距離,而不是遠離身邊緊隨著的生魂。

“可以。”小然猶豫了下,咬破自己拇指,成串血珠立馬滲出來,“哥哥你過來。”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緊張,或者因為心底的猜測產生一絲愧疚,從窗邊到床前的路格外漫長。

聞啟走到時,腿軟得都快跪了。

“閉上眼睛。”昭然輕聲說,接著在他眼皮點上兩點血痕,“好了,再睜開吧。”

聞啟垂著頭緩緩睜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床前一雙白得突兀的腳。

小然對這個人的描述還是委婉了些,因為這個紅薯,是半截。

他的頭就懸吊在脖子上不多皮肉的連接處,不時順著可怖的切口往前滑落,他又面無表情地推回去。

“商叔?”聞啟的手死死攥著床上錦被,想往後縮,背已經抵在墻上,“你,你幹嘛?”

“我幹嘛?”這麽多天,小然第一次聽見他開口,他笑得很淒慘,“聞耀靈屠了我滿門,我來找他寶貝兒子償命。”

“償不了。”小然攬過聞啟的肩膀,按住他發抖的沖動,“他什麽都做不了,頂多惡心你。”

“小女孩挺能耐,既然你一直看得見我,”他說著,就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嘴角勾上慘白的笑,“讓你看清楚點。”

那腦袋緩緩順著血肉模糊的割面下滑。

“別看。”聞啟忙伸手遮住小然的眼睛。

同時間,小然也伸手擋住他視線,卻攔下聞啟的手,皺了皺眉。

看垃圾一樣看著商老頭。

“一刀給你痛快,你還不滿意?”小然忽然道,“你這種人渣,要是遇見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痛快。”

男人躬身怔住。

“知道北庭有些饑民被亂箭射殺,渾身跟刺猬一樣,全身都透光是什麽樣子嗎?”小然問,“還有被野獸啃得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渾身都淌著血。”

“你這又算什麽,何況還罪有應得。”

她這描述不僅把商老頭給嚇一跳,懷裏的聞啟也打了個寒顫。

聞啟悶悶道:“你知道他?”

“在獵屋外面待著的時候,聽那些送飯的人提過一嘴。”

具體情況,當時小然快沒氣了,也沒太聽明白。

就知道姓商的老頭把聞啟騙進了他臥房,後來家丁只看見小聞啟驚慌失措地跑出來。

“誰叫你長得這麽漂亮。”商老頭冷笑一聲,將頭扶正,隨即怒道,“但也罪不至死吧,我全府的性命啊!”

聞啟從商家跑出來後,就躲進了獵屋裏。老聞問他什麽他也不說,他爹的脾氣,要是知道了,商家沒有好下場。

可沒有不透風的墻,還是瞞不過的。

“叔叔。”小然不想和他廢話,用手上殘餘的血在表芯紙上寫了個“滾”字,反手就要貼在墻上,“下輩子祝你投個好看的胎。”

符貼於墻,金光漫開,斬斷商老頭和聞啟之間的牽連,一瞬息,屋內又恢覆平靜。

這種表芯紙出現在別人家已是大忌,現在還明目張膽地貼在墻上。即使聞啟親眼所見,小然也還是忐忑。

“哥哥。”小然把攬在聞啟肩膀上的手收回,咬著唇道,“你怕我嗎?”

忽然,並排坐著的聞啟一言不發轉身抱住她,小男孩有些哽咽的呼吸被倔強地掩埋在喉底。

小然的手一瞬間捏緊,又緩緩松開,輕拍在聞啟身上,嘆了口氣道:“沒事了,沒事了。”

此時門被嘭地一聲一腳踢開,這聞家莽夫沒一個是用手開門的。還好錢夠修門。

一股焦香混雜荷葉清甜的味道順著北風灌了進來。

“孩兒們,看老爹今天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

老聞高亢的聲音在看見床上淒淒慘慘抱成一團取暖的兩個小家夥後,頓時鐵漢柔情,捏細了嗓子,“怎麽了這是?”

小然放在聞啟身上的手觸電了一樣收回,又緊緊攥著兩個小拳頭。

根據之前的經驗,如果聞耀靈認定她是個妖怪,肯定不願意她碰自己的孩子。

身邊的聞啟吸了吸鼻涕,靠在小然身邊緩了口氣才轉過身去,臉上已經安然無恙波瀾不驚:“阿爹,商家的事,是你幹的?”

聞耀靈被問得釘在原地,虛著眼睛看見聞啟眼皮上兩點紅色,又笑道:“喲,教妹妹抹粉呢,現在不流行這樣的眼妝。”

“再說了,我然寶天然去雕飾,更用不上這些啦。”他把熱騰騰的叫花雞放在桌面上,“哪兒學的脂粉俗氣,快去洗了。”

然寶?……

聞啟打心眼裏鄙夷這個大老爺們兒,用這麽可愛的詞。

“我們剛才看見商老頭了。”聞啟說,“他說你害了他全家,他來找我償命。”

哢嚓一聲,筷子落地。

“他爺爺的,死了也屁事兒多。”聽到這句話,老聞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起身問,“還在嗎?看老子不收拾他。”

聞耀靈又對著空地轉著圈喊:“老子這輩子戰場上殺的人多了去了,害怕你一個紫薯!”

“被然寶打跑了。”聞啟說,然寶兩個字加了重音。

聞耀靈:……

聞耀靈此時才一驚,看向床頭顫顫巍巍的小姑娘,她身旁的墻上竟貼著一道紙符,稚嫩的朱筆繪就一個歪歪扭扭的“滾”。

有點氣勢,但不多。

“怎麽回事兒?”

聞啟言簡意賅總結了下,其間老聞時不時瞟向床頭的小姑娘,小姑娘也試探地看他,眼神不小心撞上,他大大咧咧回一個露齒笑。

“聞二啟,你撿著寶了啊!”老聞一把拍在他小胳膊上,聞啟被拍得晃了兩下,“然寶這天賦異稟的,咱家賺大發了。然寶快過來,這家叫花雞老香了,今天下朝早,我插隊了才買回來的。”

對於這種鬼怪神異的事,窮人家忙著糊口,自然避之不及,高高掛起。但與仙門道家打過招呼的人則不然,特別聞耀靈年輕時還走南闖北,見聞不少,對此只是了然地笑。

小然住進來後一直沒說自己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小女孩澄澈的眼睛裏不時也有和這個年紀不符的殺意,這下似乎很多事都能說得通了……

小然一直沒開口,遲疑著,在桌邊父子倆鼓勵的眼神中走了過去。

“來,一人一個雞腿兒。”老聞將這頁輕輕揭過。

修道的人雖不多,但他是信這方面的。再說這姑娘小小年紀就看見這些,比平常人得多承受多少啊,他有些心疼。

老聞皮厚不怕燙,恨不得掰下的兩個腿兒都帶上翅膀,扯了兩塊大肉。一人一份。

又後知後覺感到燙,縮著脖子,瞇眼睛一把含住手指尖,一臉滿足,眼睛笑成一條縫,逗得兩小孩兒呵呵直樂。

聞耀靈看得出來兒子今天有些蔫兒,都怪隔壁王八蛋,死了還要來惹事,心裏有些不痛快。

拉著聞啟去休息的時候,悄悄從兜裏拿出一個溫熱的糯米糍。

“兒子,別怪老爹不疼你,今天排了叫花雞,糯米糍就只剩最後一個了,留給你,仗義吧。”

自打小然來了家裏,他雖然盡量一視同仁,但知道自己性子粗,看著小然又歡喜又心疼,總會忍不住多給些偏袒。

聞啟一貫打打鬧鬧的,但當爹的也知道他心思細,今天又被嚇一回,聞耀靈明目張膽搞起小動作,開小竈。

展示爺倆還是在統一戰線的。

“你幹嘛?”聞啟仰頭望了他一眼,“妹妹的呢?”

“妹妹沒有,今天給你開小竈。”老聞說著揉了揉他的頭,“對不起啊兒子,爹就只是想給你出氣,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事。”

“爹,去廟裏給商家燒柱香吧,讓他們快點投胎,別纏著我們了。”聞啟接過糯米糍,這是他最喜歡的肉沫餡兒。

“知道,我兒子心腸好,我以後不這麽莽了。”聞耀靈蹲下來,平視他,不由地感嘆,“哎,長得太漂亮了。不過下回,遇上事兒了,能和爹說嗎?我怕你憋壞了。”

“好,”聞啟盯著他看了會兒,也伸手在老聞頭上揉了揉,隨即轉身一腳踹開房門,“然寶,新鮮的糯米糍,超好吃,快嘗嘗!”

老聞樂著揉了揉自己的頭,這小家夥,沒大沒小的。

小然提溜溜跑過來,看了一眼,又道:“我不要。”

“嘿,你以為全是你的啊?”聞啟掰成兩瓣,“喏,一人一半,你哥可不會委屈自己。”

老聞站在門外看著兩個小吃貨傻笑,聞啟又把手頭的糯米糍分了兩份,遞給他,“老爹嘗一口。”

這糯米本就又軟又黏,被他捏在手裏扯了七.八回,像柿子熟了掉在地上,爛成一灘,又被一腳踩過,烏七八糟的,不忍直視。

此時,另一只小手也伸過來,“阿爹也吃一半兒。”

小然沒經驗,分的更慘不忍睹,手上還粘著漏出來的肉餡,踮著腳就要餵他。

“唉,搞得咱家窮成什麽樣了似的。”聞耀靈兩口把兩人手裏的醜東西給包圓兒了,“下回,一定一人買一個。”

三人吃得邋裏邋遢,圍在一起咯咯傻樂。

“兒子,你不愛讀書,身子又不好。”聞耀靈蹲下擦了擦小然嘴角的肉渣,“我前不久認識了個修道的,帶著她遠遠看了你一下,願意收你為徒,我想聽聽你咋說?”

“修道就能對付商老頭這樣的人了嗎?”

“嗯,差不多吧,我也不懂。”

聞啟毫不猶豫:“那就修!”

可還沒拜師,聞啟就先病了下去。

先是在商家受了驚,跑到山上沒休息好又挨了凍,哼哧哼哧累得半死不活撿回去一個妹妹,又忽然見了鬼。

小公子脆弱的身體病來如山崩。

“唉,你兩個是不是商量好了的?”聞耀靈憂心忡忡坐在聞啟床邊,“一個快好了,一個又倒了。當我的心鐵打的呢。”

“你不總說自己鐵血丹心嗎?”聞啟知道自己就是虛,翻了個身背對著床邊死盯著他的兩人。“哎呀,我沒啥大事,你們兩個別守著我,煩!”

半天沒動靜,他聽見凳子腿兒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人要走了。

“哎!”他又轉過身來,看了眼窗外黑洞洞的天,這人生病了就容易矯情,他帶著鼻音說,“妹妹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聞啟從小就是個犟牛脾氣,就跟天塌了他會頂著一樣,從不撒嬌。聞耀靈楞了下,對這個屁大點孩子有些心疼。

站著等小然的回答。

小然也望了眼聞耀靈,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沒意見,她說:“擠。”

老聞看見自己兒子嘆了口氣,興味闌珊倒下去。聞耀靈於是欠揍地抿著唇聳了聳肩,示意自己也沒辦法,心裏卻很爽,總有人能治治這小公子了。

聞啟的房間和小然的房間挨著,他白天睡太久,晚上根本睡不著,在床上攤煎餅。

腦子裏更是翻炒五彩繽紛大什錦。

上回看見商老頭還是他第一次見鬼,現在越想越害怕,也不知道周圍還有沒有。

又想到小然一直能看見這些玩意兒,還那麽淡定,不知道被嚇過多少回。

冬天風大,再好的木匠做的房子也會嘎吱作響。

聞啟房間的門忽然打開,灌進來一屋風雪。

“誰啊?”

他立馬坐直,警惕地看著門口的身影。

小然裹了一身的被子,把自己包成個粽子模樣,動作艱難地橫著進了屋。

“然寶?”聞啟楞了瞬,往旁邊給她騰位置,心下瞬間開朗,“不是說擠嗎?”

“怕你害怕。”小然說得坦蕩,上身靠著床沿,挺直身一滾就翻了上去,安頓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氣。

“誒,我……”

小然嘴角笑出兩點梨渦,眼睛彎彎的,看著他:“擠擠更暖和!”

“是嘛,大冬天不就要擠在一起睡,講鬼故事……還是不要講了。”聞啟也笑了,伸出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撈,“我妹怎麽像塊兒炭一樣暖和,不用燒火了都。別太靠邊兒了,小心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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