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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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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謝臨碎了

林予笙擦了擦眼淚,道:“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謝臨,你憑什麽擅自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娶我?你又憑什麽覺得,按照你的安排,你能保護得了我?”

她的胸口因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一雙淚眼看著他,語帶哽咽道:“就算我嫁給了你,更名改姓離開了京城,以後就不會被你的仇家找到嗎?”

“謝臨,你之所以覺得這樣你能保護得了我,不過是你自信,你能幫太子奪得帝位,日後太子登臨大寶,你就是從龍之功,在你的蔭蔽下自然無人威脅的了我。”

“可是如果我告訴你,太子當不了皇帝呢?跟著太子,你就是死路一條。”

“阿笙!”謝臨騰地從凳子上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林予笙。

他因著情緒激動,聲音拔高了些。

話一出口,兩人都看向了門口,還好,沒有什麽動靜。

林予笙也站起身,鄭重道:“謝臨,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有能預測一些未來的本事。”

“京郊即將有一場大疫,就在年前不久。若你信我,就早些去盯著。不然,三皇子就會率先發現,搶先治理,親自照顧病人,仁義之名傳遍四海,奪得民心。”

謝臨的眉頭越蹙越深,他心裏是不會相信這些的,預測未來,實在太過天方夜譚。

可說這話的人是林予笙。

“謝臨。”林予笙淡聲道:“你知道我離開石頭村那天為什麽要騙你去買芙蓉糕嗎?”

謝臨的眼睛瞪大了些,聽她道:“因為我早就知道,永寧侯府抱錯了女兒,並且會在那一天派人來接我回京。”

“我怕他們誤會你我的關系,對你不利。所以騙你去買了鎮上根本沒有賣的芙蓉糕,為的就是把你支開。”

謝臨嘴唇囁嚅了一下,他知道林予笙的考慮。

她長於山野,沒有與侯府的人有過任何接觸。可她卻知道自己是侯府抱錯的真千金,恰好在侯府來人的那天將他騙出去。

這除了如她所言的預測未來,似乎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

林予笙覷著他的神色,知道他半信半疑,但也開始相信她了。

兩人沈默半晌,謝臨終於開口道:“對不起,阿笙,是我太自負了。”

“謝臨,你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但你別再瞞著我了好嗎?”林予笙走到他身邊,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輕聲道:“除了讓你離開太子,我也想不到別的辦法。謝臨,我不想你死。”

謝臨沈默著,突然想到上次林予笙問他,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拋開所有的事,離開京城。

他心裏無邊的酸澀中又湧起了一絲甜蜜。

謝臨站在那裏,林予笙伏在他肩上,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緩緩道:“阿笙,我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聞著少女身上的淡香,謝臨的心中卻生不起一絲雜念,他也想不顧一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林予笙,他也想讓心上人分擔他的苦痛,知曉他的傷悲。

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身上背負的不只是他這一條命,容不得有半分風險。

“那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見面了。”

林予笙頭靠在他肩上,伸出手,環抱住他的腰身,臉貼在胸膛,近的聽得到他心臟的跳動。

明明是親密至極的動作,可她說的話卻冰冷至極。

“你既不願意同我坦誠相待,我亦貪生怕死不肯同你賭那一線的生機。正如英君所說,如此,我們何必還要再糾纏。免得旁人因你傷害我,用我要挾你。”

謝臨將臉頰貼著她溫熱的發頂,回抱住她,輕輕閉上眼,沈聲道:“好。”

竹韻第二天端著清粥進來的時候,看著自家小姐紅腫的像核桃似的眼睛,還有難以忽視的黑眼圈,不由張口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昨天晚上做賊去了?

林予笙沈默地任鈴蘭給她更衣梳頭。

到現在,她的精神還有些恍惚。

明明和謝臨訣別的決定是她做的,話是她說的,她心裏卻依然難過的不行。

林予笙前世也沒有談過戀愛,竟不知道,分手是一件這麽讓人難過的事情。

吃過早飯,林予笙強自打起精神來,打算去濟世齋找一趟季舟白。

馬車停在遠處,林予笙和竹韻下車走到濟世齋門口,才發現濟世齋門口今日門庭若市。

白發蒼蒼的老大夫支了桌子在門口,幾個徒弟站在一邊抓藥分藥。

看病的百姓們排成了長長的一隊,沒有人喧嘩。

他們之中,有婦人抱著昏睡的孩子,有男人扶著枯瘦的老人。

林予笙站在墻邊,心中有些覆雜。

她見慣了京城的繁華,見慣了公子貴女們的奢侈精致。

但即使是上京城,天子腳下,還是有這樣普普通通的百姓們存在,他們才是大盛朝真正的根基。

季舟白一擡頭就看見那個清麗的少女,幾日不見,她似乎又清減了些,眉宇中淡淡的愁雲,猶如江南的雨霧。

“你替我一下。”季舟白吩咐了一下身邊的師弟。

用手絹擦了手,轉身走向了林予笙。

“林小姐。”季舟白先打了招呼,“不知令堂的身體恢覆的可還好?”

林予笙還了禮,道:“多謝季大夫掛念,我母親如今每天按時吃藥,我上次見她,氣色已好了很多。”

季舟白微微頷首。

林予笙瞧著門口的熙熙攘攘道:“今日濟世齋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季舟白輕輕揚唇,亦看向門口,道:“每月初二,都是我師父義診的日子。來的大多是百姓,還有很多特意從別處跑來問診的。”

林予笙不由感慨道:“當真無愧濟世之名號。”

季舟白又笑道:“林姑娘今日來難道是為了參觀義診的?”

林予笙忙改說起正事:“我今日是特地來找季先生的,一來是要感謝上次季先生的出手相助,二來,也是有事要請教。”

“林小姐但說無妨。”季舟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裏人多眼雜,不妨請小姐借一步說話。”

林予笙點了點頭,跟他一道去了靜室。

“我想請教季先生,若是有人生了病,癥狀是消瘦,咯血,盜汗,這是什麽病?”

季舟白略一沈吟,道:“姑娘單說這病癥倒是有好幾樣都能對上,可有病人?”

林予笙又補充道:“若是再加上能傳染,和,和,生瘡潰爛呢?”

後面這條倒是她自己突然想起來的,想到當時書裏描寫說陸錦棠施粥的時候,看到那些人身上都生了瘡,在冬天也能聞到腐臭的味道。

季舟白聽了這話卻微微蹙眉,道:“林姑娘說的這話,倒是與我們近來接觸的幾例昌平村來的病人的癥狀很相似,只不過,他們不是什麽傳染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林予笙詫異道。

昌平村在京郊,癥狀又對上了,並且又不是單獨一例。

難道說,真的不是疫病,而是有人故意下毒?

林予笙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見識過那些人的草菅人命和高高在上,林予笙不得不往最惡劣的方向想。

季舟白看著她的臉色不太好,不由出聲道:“看林小姐的臉色不好,可是近來憂思甚多,夙夜難眠?”

竹韻在一邊憂心道:“是啊,季先生,我家小姐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精神恍惚的,今天早上醒來眼睛都是腫的。”

季舟白看著少女蒼白憔悴的臉,抿了抿唇,道:“不如我給小姐開副安神飲,小姐喝著助眠靜心。”

林予笙想了想,輕輕點頭道:“那就多謝先生了。”

季舟白親自給林予笙包了茶飲,又送她回了馬車上。

林予笙挑開簾子,又同季舟白告了別,馬車這才緩緩行駛而去。

季舟白轉身回了濟世齋。

兩人都全然沒有註意到,轉角處停著一輛深藍頂的馬車。

謝臨坐在車內,將兩人間的互動都盡收了眼底。

“主子,這就是當時在石頭村救你那姑娘?”說話的人年歲與謝臨相仿,言談舉止間卻頗為不羈放蕩。

謝臨沒有說話,默默放下了簾子。

那人又湊近了些,挑眉道:“喜歡就去追啊,這世上還有你追不到的姑娘?追不到,就搶過來,喜歡的總得據為己有啊。”

謝臨微微蹙眉,壓下心中的悸動,看了那人一眼道:“謝流光,你這是哪裏學的歪理?強扭的瓜不甜。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我又豈能,強人所難。”

謝流光頗為不認同地撇了撇嘴:“好吧。不過你這事可千萬別讓阿霄知道,不然那小子無法無天,又要說你慫包了。”

謝臨抿了抿唇,冷厲道:“他敢?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謝流光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齊叔他們什麽時候到京城?”馬車開始行駛,謝臨轉動著手上的白玉扳指,方才的柔情已然盡數褪去,轉而變為了冷峻。

謝流光揚唇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齊叔三日內到,不過阿霄那小子性子急,應當明日即到。”

謝臨聽到這個名字,也無奈地勾了勾唇,嘆息了一聲道:“性子急,也到底是來晚了一步。英君心意已定,誰也無法左右。”

謝流光聳了聳肩,攤開兩手,沒有說話,眸中劃過一抹狡黠。

林予笙離開了濟世齋,卻沒有急著回京城,她去銀莊換了一些銀票,這才回了秋水居。

鈴蘭針線活做的好,親自將銀票和寫好的信都縫在墨書的衣服內層。

墨書將衣服穿在身上,沈穩道:“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信件送到。”

林予笙點了點頭,但又叮囑了一遍:“清河鎮秦氏醫館,你一定要親自交到秦掌櫃手上。另外,現在這世道也混亂,你在路上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墨書重重點頭應道:“是。”

林予笙這才扯出一抹笑容,道:“去吧。”

目送著墨書出了門良久,林予笙都沒有收回目光。

這些銀票應當足夠石頭村的鄰裏們采買不少糧食和禦寒的衣物了。

希望他們今年能過個好年。

雖然如今大盛還是歌舞升平的一派和美,但是林予笙知道很快,天就要變了。

喝了季舟白開的安神飲,她心中的煩悶竟真的消散了些,晚上睡覺也安穩了些。

翌日早晨用飯時,林予笙思來想去,昌平村的事不是小事,她還是得去一趟裴家。

可是一想到謝臨,她就覺得有些緊張心虛。

是她貪生怕死,要他別再糾纏。

可現在又要巴巴的找上門去。

他不會看不起她吧?覺得她林予笙是什麽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林予笙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趕去了裴家。

她來得早,又是即興而來,沒有提前下拜貼。

裴家的大門緊閉著,石獅子一左一右沈默地佇立著。

林予笙站在門口躊躇片刻,剛準備擡手叩門,卻聽身後一道急促地馬蹄聲。

大清早的,誰在裴府門口縱馬?

林予笙詫異地回頭去看,卻對上一張萬分熟悉的臉。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滿臉錯愕,一時之間,竟然都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片刻後,那人終於反應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激動道:“阿笙?是你嗎?”

林予笙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已經像一個敏捷的獵豹,直直地撲上來將林予笙抱進了懷裏。

於此同時,林予笙身後裴府的大門也緩緩打開了。

準備來迎接故人的謝臨和謝流光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林予笙緊緊抱進了懷裏。

謝流光雙眼圓睜,嘴角笑容放大,接著又轉頭去看身邊的謝臨。

那副表情,幾乎快要把,有好戲看了,這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而謝臨在看清了眼前這一幕時,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的一只爪子竟然扣在阿笙的後腦勺上?

他竟然抱她抱的那麽緊?

他怎麽敢的?

謝臨呵斥的話剛要從牙縫中就擠出,他就看見林予笙擡起了雙手,環抱住了男子勁瘦的腰身。

謝臨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身邊的謝流光只覺得仿佛聽到了哢嚓一聲,謝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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