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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博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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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博弈(上)

夜未央,九如坊上的各式熟食攤檔紛陳,由北往南的寒風牽著人間騰騰煙火上山游歷,頭罩半山石墻樹葉邊緣倒掛的水珠,油膩膩竈煙改頭換面,春霧編織出一張大網,不疾不徐於陳家博弈場外潛行。靜待今夜,孰贏孰輸。季婷捏著門把手,窺探浴室門上六格磨砂玻璃,先前還能瞧見季語走動的光影,如今是靜止的白,四十分鐘過去,敲敲門,裏頭無聲無息。她叫來收買好的傭人,對視一眼,提一口氣推開門,嚇一跳,季語衣不遮體在泡浴,半張臉滑進玫瑰味番堿水中,就快沒過口鼻。二人將季語撈起,季婷六神無主,關鍵時刻還是傭人機靈,聽了聽季語鼻息,說:“還有氣。”“那說明她是真暈倒了,可能她酒量本來就不好,我還不停灌她,高估她了。”季婷松一口氣,同傭人說,“沒死就好,我們先把她移到樓下。”傭人把季語擦幹,扯下掛在墻上的浴袍,給她披上,要系上她腰間束帶時,被季婷阻止,“沒有必要。”季語的腳後跟在梯階上一寸一寸地磨,被拖著胳膊,帶至一樓,陳晉榮的房間。陳康鳴的誕生意味陳晉榮完成任務,更不願與季婷同床共枕,一上一下,像幼稚小學生與不合同桌劃線分領地,互不幹擾。陳晉榮不知,只要他不在家,季婷屢屢過界,被單裏,地毯上,一根長發引出遐想,他混跡在哪間酒吧,勾搭了幾位小姐,千百萬個排列組合,無盡無解。然後笑著把門一關,沒關系,他總會變,日覆一日,答非所問。季婷從沒想過,她會以此方式,知曉答案的一部分。季語被季婷和傭人合力扔到床上,消毒藥水漂洗多次的床單,仍殘留性愛糜爛氣息,她暗暗屏住呼吸,等一聲關門聲。傭人將季語蕩在床邊的腿擡到床上,再把她拖到上半張床,枕頭墊在腦下,被子隱隱約約、有意無意,露出抹平陳晉榮腦褶皺的三點。傭人退回到床尾,問:“太太,你看這樣可以嗎?”季婷的平靜的語氣下,有人人都聽得出的覆雜情緒,“嗯,可以了。”傭人有些猶豫地試探:“......那我們先出去?一會榮少就回來了。”季婷問:“你…

夜未央,九如坊上的各式熟食攤檔紛陳,由北往南的寒風牽著人間騰騰煙火上山游歷,頭罩半山石墻樹葉邊緣倒掛的水珠,油膩膩竈煙改頭換面,春霧編織出一張大網,不疾不徐於陳家博弈場外潛行。

靜待今夜,孰贏孰輸。

季婷捏著門把手,窺探浴室門上六格磨砂玻璃,先前還能瞧見季語走動的光影,如今是靜止的白,四十分鐘過去,敲敲門,裏頭無聲無息。

她叫來收買好的傭人,對視一眼,提一口氣推開門,嚇一跳,季語衣不遮體在泡浴,半張臉滑進玫瑰味番堿水中,就快沒過口鼻。

二人將季語撈起,季婷六神無主,關鍵時刻還是傭人機靈,聽了聽季語鼻息,說:“還有氣。”

“那說明她是真暈倒了,可能她酒量本來就不好,我還不停灌她,高估她了。”季婷松一口氣,同傭人說,“沒死就好,我們先把她移到樓下。”

傭人把季語擦幹,扯下掛在墻上的浴袍,給她披上,要系上她腰間束帶時,被季婷阻止,“沒有必要。”

季語的腳後跟在梯階上一寸一寸地磨,被拖著胳膊,帶至一樓,陳晉榮的房間。

陳康鳴的誕生意味陳晉榮完成任務,更不願與季婷同床共枕,一上一下,像幼稚小學生與不合同桌劃線分領地,互不幹擾。

陳晉榮不知,只要他不在家,季婷屢屢過界,被單裏,地毯上,一根長發引出遐想,他混跡在哪間酒吧,勾搭了幾位小姐,千百萬個排列組合,無盡無解。

然後笑著把門一關,沒關系,他總會變,日覆一日,答非所問。

季婷從沒想過,她會以此方式,知曉答案的一部分。

季語被季婷和傭人合力扔到床上,消毒藥水漂洗多次的床單,仍殘留性愛糜爛氣息,她暗暗屏住呼吸,等一聲關門聲。

傭人將季語蕩在床邊的腿擡到床上,再把她拖到上半張床,枕頭墊在腦下,被子隱隱約約、有意無意,露出抹平陳晉榮腦褶皺的三點。

傭人退回到床尾,問:“太太,你看這樣可以嗎?”

季婷的平靜的語氣下,有人人都聽得出的覆雜情緒,“嗯,可以了。”

傭人有些猶豫地試探:“......那我們先出去?一會榮少就回來了。”

季婷問:“你給他打電話了嗎?”

“打了,按照你教的,就說陳爺今晚留下食晚飯,交代九點前一定要見到他,讓他回家。”隨後傭人又遲疑地問,“不過太太,你肯定他會準時嗎?榮少一貫隨性,萬一你妹妹中途醒......”

“不會,他才闖了禍,總要在阿爺面前賣幾日乖。”季婷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膽,問,“其他幾位工人打發走了?”

“我讓她們跟著少爺仔回你娘家了,今晚家中不會有多餘的人。”

說是說收買,其實傭人多半是被脅迫幫季婷的,這類陰鷙事做一件,不知道要積多少功德,才不會遭報應。所以她很害怕,既怕做得不好,又怕做得太好,內心實在煎熬,不想季婷一樣樣事確認,主動說著:“你讓我泡的洋甘菊茶,我擺在床頭了。”

季語大腦清醒,一直極力放松身體,保持安靜的狀況,聽到這句,她的眉毛非常輕微地提了提。

季婷不願去看季語裸露的身材,產後身型未恢覆,無形攀比易挑起自卑,因此沒有留意到季語的反應。

季婷轉身開門,對傭人說:“走吧。”

“啪”的一聲後,就靜得只有季語的呼吸和心跳交替起伏,她倏然睜眼,陷入相同險境,這次無心打量布置裝潢,尋找逃生出口,她用手掌抵在綿軟的床墊上,微微一側,,便伸直手肘,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熱花茶在玻璃壺裏氤氳著白霧,她抓緊時間,回過頭來輕手輕腳掀開壺蓋,吐出先前藏在舌下,從譚秀芝處拿的安眠藥,扭開有些軟化的兩側膠囊,藥粉落入茶中逐漸化開,不留痕跡。

季語吞下膠囊硬殼,房外即傳來陳晉榮黏糊的嘟囔,和帶著醉意的大吼,她心一驚,連忙蓋回壺蓋,躺回暈厥姿勢。

從轎車到門口不到十步路,酒氣熏天的陳晉榮同司機犟說沒醉,不用扶,結果兩腳像打死結般,跌跌撞撞滑到大門,沒想到門是虛掩著的,他的重心一倚到門上,便向前撲倒,膝蓋重重跪在入門廳的瓷磚面上。

他還自帶旁白,“仆街——酒飲不過癮,連地板都同我作對!”

今夜家中靜得出奇,竟然沒有煩人的嬰兒啼哭,他傻笑一聲,大喊:“阿爺!阿爺!我回來了,有事你快講了餵!”

沒人應答,他擺了擺手,嘴裏罵了一句,步伐不均地原地踏了幾步,才又撲到一樓的房間上,開門,朝裏頭行了第二拜。

“頂你個......”他撐著床邊爬起來,擡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段時間心思思的阿語妹妹,沒說出口的最後一個字也變了調,變成驚喜的,“欸——”

陳晉榮人生體會到真正的醉酒誤事,頭暈目眩、呼吸困難、四肢癱軟屬於正常,但美人在前,箭在弦上,第五肢先敗下陣來,偏偏不能使用他最擅長的暴力,只能低三下四語言鼓勵,摸頭順背。

“我叼......爭啖氣啦.....”

五分鐘,十分鐘,陳晉榮的精神先撐不住,就在他平躺喘息的那一會,他歪頭看著自認為是熟睡的季語,昏沈過去。

第一只鱉成功入甕,季語未睜眼,默默等待,第二只的到來。

風漸弱,玻璃窗不再因枯枝飛來的鞭打發出尖叫,但滴落的雨變大,它悶哼,依舊痛。

張澤衡踏入陳家門廳的時候,季婷從二樓下來,看到他的皮鞋在黑瓷磚面上留下水印,肩頭微濕,眼鏡片上水珠密布,開車來的話,不至於這麽狼狽。

季婷問:“你走路來的?”

張澤衡說:“走了一段,車停在附近。”

“站在門口做什麽,今晚沒有傭人給你遞熱毛巾,進來吧,順便關大門。”季婷帶著張澤衡走向臥房,經過客廳沙發,陳晉榮已經被季婷和傭人擡出來,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季婷誇讚道,“你讓人在他酒中做了什麽手腳,早知治他濫情有奇效,我幾噸幾噸同你買。”

張澤衡嗤笑,“算了,我這些治標不治本,斷不了尾。”

季婷看他一眼,“你們做生意的,不最需要我這種長期忠實顧客嗎?”

張澤衡走到季婷前面,說:“如果是你,我寧願少一單生意。”

張澤衡的牛皮鞋沾了水,走起來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季婷瞧著他背影,突然想起有人送給陳康鳴的學步鞋,也是一般,同樣滑稽。

張澤衡在幾道長得一摸一樣的門前停下,轉身,問:“邊一間?”

季婷有一瞬間覺得,她像是個老鴇,張澤衡自然也不是什麽好貨,她莫名想笑,邊說:“右手第一間。”

張澤衡無視她僵硬且詭異的笑容,推門進入。

季婷跟上,又像包租婆,敬職敬業介紹:“漱洗用品工人一日一換,是新的,茶在床頭。”

張澤衡問:“什麽茶?”

“洋甘菊,你不是自小一日好幾杯,不飲就周身不舒服。”見張澤衡蹙眉露出疑問眼神,她澄清,“在我們原本要訂婚前,我阿媽專門去套你阿媽話,然後記下要我......”

“要你討好我?”張澤衡挑了挑眉譏笑道,“似你們兩母女會做出來的事。”

季婷沒說什麽,低頭若有所思,緊接著說道:“四點前你要離開,你醒不來,我就會入去叫你。”

張澤衡關上門,隔絕季婷演繹敏感內心戲的嘮叨,洗漱完,他坐床邊,看著一動不動的季語,感嘆道:“你家姐,好長氣。”

他摸著季語幹凈的臉,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滑過喉間。

是花茶有忘憂作用,還是阿語能看得見他的痛苦,能分擔他的痛苦,他擁緊她,親吻她,沈溺於拆開禮物前的渴望。

焦急和留戀並存,不過一剎,預告中斷,黑色布幔在眼前飄逸落下,一幀幀久盼的正片畫面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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