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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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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袒露

季語哭了。她跪坐在地毯上,趴在床邊,臉貼著搭在床面上的手背,耳邊加快的律動仿佛不是心跳,是數不清的壞情緒積攢的高壓,洩漏而爆炸的聲音。季語的臉色卻依然很平靜,態度像是家長面對滿地打滾要糖吃的小孩,忽略不理,似乎才是最優解。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眼淚再不是湧如潮,流如雨,而是幹旱下的湖水,碧波蕩漾地含在眼眶,一點點蒸發,在眼底留下細長的紅裂紋。鐘業也席地而坐,在她的身後,輕拍著她的肩膀,一語中的道出她傷心的原因:“你累了。”回答鐘業的,是季語眼角滾落的淚珠。季語閉上眼,有些畫面浮現在在腦海中。張澤衡掐著她,快要窒息的前幾秒,沒有出現回顧一生的走馬燈,她只是想著,萬一死了,是不是能睡個好覺,見到在記憶裏僅剩殘影的母親。季明鴻,他會呼天搶地哀悼這個未結果先雕落的女兒,博得外界的同情,還是悲恨交加地找張家算帳,最後將就接受私下賠償。這一切,基於季語有最後被榨幹的價值,若不然,不中用的她會得到一個鄙夷的眼神。是獨屬季語的眼神,因為季明鴻對季婷沒有期望,對季卓萬不會失望。她累了,這十幾年她殫心竭慮,一刻不敢停歇,就像是交易所的股票,必須保持大漲的趨勢,季明鴻才不會有拋手的念頭,甚至會繼續買入,求得更高的回報。季語就這樣呆了好久,腦袋越來越沈,仿佛播放回憶的錄像磁帶打結,先是跳幀不連續,到有零星的白點。快要全屏黑幕的剎那,察覺到肩膀上拍拂逐漸退去,她登時張開眼,轉身見到抱起被子的鐘業,緊張問道:“你要走了?”“不是,”鐘業將被子牢牢裹在季語身上,圍著她繞了好幾圈,“我以為你瞓著,驚你又凍到。”“哦......”季語放著空等待意識清醒,幹掉的淚跡粘著幾根頭發在她的臉上,被子完全將手困住了,掏不出來,她甩了下頭,發尾反而紮得臉更癢了。鐘業笑了笑,伸手替季語撥開頭發,問著:“你食左晚飯未?”不說季語都忘了,她搖頭,看向書桌的碗,“周姨煮了粥,頭先太熱,想著攤凍再…

季語哭了。

她跪坐在地毯上,趴在床邊,臉貼著搭在床面上的手背,耳邊加快的律動仿佛不是心跳,是數不清的壞情緒積攢的高壓,洩漏而爆炸的聲音。

季語的臉色卻依然很平靜,態度像是家長面對滿地打滾要糖吃的小孩,忽略不理,似乎才是最優解。

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眼淚再不是湧如潮,流如雨,而是幹旱下的湖水,碧波蕩漾地含在眼眶,一點點蒸發,在眼底留下細長的紅裂紋。

鐘業也席地而坐,在她的身後,輕拍著她的肩膀,一語中的道出她傷心的原因:“你累了。”

回答鐘業的,是季語眼角滾落的淚珠。

季語閉上眼,有些畫面浮現在在腦海中。

張澤衡掐著她,快要窒息的前幾秒,沒有出現回顧一生的走馬燈,她只是想著,萬一死了,是不是能睡個好覺,見到在記憶裏僅剩殘影的母親。

季明鴻,他會呼天搶地哀悼這個未結果先雕落的女兒,博得外界的同情,還是悲恨交加地找張家算帳,最後將就接受私下賠償。

這一切,基於季語有最後被榨幹的價值,若不然,不中用的她會得到一個鄙夷的眼神。

是獨屬季語的眼神,因為季明鴻對季婷沒有期望,對季卓萬不會失望。

她累了,這十幾年她殫心竭慮,一刻不敢停歇,就像是交易所的股票,必須保持大漲的趨勢,季明鴻才不會有拋手的念頭,甚至會繼續買入,求得更高的回報。

季語就這樣呆了好久,腦袋越來越沈,仿佛播放回憶的錄像磁帶打結,先是跳幀不連續,到有零星的白點。

快要全屏黑幕的剎那,察覺到肩膀上拍拂逐漸退去,她登時張開眼,轉身見到抱起被子的鐘業,緊張問道:“你要走了?”

“不是,”鐘業將被子牢牢裹在季語身上,圍著她繞了好幾圈,“我以為你瞓著,驚你又凍到。”

“哦......”季語放著空等待意識清醒,幹掉的淚跡粘著幾根頭發在她的臉上,被子完全將手困住了,掏不出來,她甩了下頭,發尾反而紮得臉更癢了。

鐘業笑了笑,伸手替季語撥開頭發,問著:“你食左晚飯未?”

不說季語都忘了,她搖頭,看向書桌的碗,“周姨煮了粥,頭先太熱,想著攤凍晾涼再食。”

鐘業拿起瓷碗用匙羹攪了攪,放到季語身邊的床頭櫃上,“還好,是暖的。”

跪坐的時間太長,季語想站起來,腿剛碰上地毯就彈高,咬著牙“嘶“了聲。

鐘業問道:“怎麽了?”

季語眉毛微皺,雙腳互相揉搓,沒多想就說道:“腳下有彈簧......”的感覺,酥麻腫脹。

鐘業以為是她真的踩到硬物,攔腰將季語抱到床上,坐在床邊把季語的腳放在他大腿上,“痛嗎?有沒有流血?”

季語意識到鐘業誤會了,迅速彎曲雙腿,膝蓋靠在胸口,將腳縮回被子裏,握住他的手腕,羞澀地說道:“不,不是,我腳痹,不是真的踩到彈簧。”

鐘業擔憂地問:“確定沒事?”

實在不想他再關註自己的腳,季語篤定點頭,話題一轉:“我個肚餓到打鼓了。”

鐘業服務到位,在季語的後背墊好枕頭,重新替她將被子蓋好,還不忘說著:“你腳怕癢我不碰,腿要伸直,血才好流通。”

“嗯......”季語照做,突然意識到什麽,她盯著鐘業,心裏的猜測初現雛形。

鐘業把匙羹給季語,穩如泰山地托著碗,季語沒吃幾口,就笑了出來,“我自己拿吧。我這個月零用錢全部用完了,付不起你人工的。”

“碗很重,”鐘業見季語弄不掉匙羹上的姜絲,接過在碗沿刮了一下,一粒米都沒滴出來,再舀了滿滿一勺遞給季語,笑說,“是我連累你生病,又惹哭你的,就當我給你賠罪。”

“其實不怪你,是我不講理......”匙羹磕在季語齒間,在她沈吟的時候碰撞出清脆的哢噠聲,“你那天只是開了個玩笑,我知道的。”

鐘業靠向季語挪了挪,“沒開玩笑......”

“小心——”季語按住鐘業肩膀,“這一片是濕的。”

季語看到床單上手掌大小的淚印,才意識到她哭了多久。

印跡由點成線,線成片,鐘業就靜靜陪在她身邊,沒有打擾她,悄無聲息,像透明一般,卻用輕拍告訴季語他一直在。

季語捏起床單,抖了抖,澄清道:“我平時不這樣,我很少哭的。”

光陰貴過千金,淚水足斤足兩能賣多少錢,值得別人蹉跎明碼標價的歲月伴你淚流到天明。

季語有點內疚,可能鐘業早就不耐煩,想一走了之。

“這是我第幾次聽到這句話?”鐘業忍不住笑了,問道,“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季語微怔,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她反問:“這對你來說很緊要嗎?”

鐘業搖了搖頭,笑答:“真真假假,哪個你都很好,我在乎你是不是開心快樂。”

季語又楞住,鬼使神差地問:“你在乎我......”

鐘業點了點頭,季語卻使勁搖頭,放慢語速接著問:“還是你只在乎我?”

“我只在乎你。”

依然是泰然自若的樣子,連一絲驚訝唐突的表情都沒有,鐘業用低沈的聲音說出來,就像是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不免讓人懷疑虛實。

季語目光炯炯看著他,一撐一挪到他身邊,匙羹放到碗裏,對著他的臉左右來回看。

鐘業將碗擱到腿上,好奇地問:“我臉上有東西?”

季語否定地“嗯”了聲,又說:“我在看你的鼻子,有沒有變長。”

“點解?”

“我去教會做義工的時候,給小朋友講過皮諾丘的故事,”季語虛張聲勢地說,“皮諾丘是個木偶,一講大話鼻子就會變得超級超級長。”

鐘業失笑,“我講真的。”

他微微低頭,臉湊到季語面前,“不信你看,如假包換。”

季語把手伸向他的臉,指腹才碰到鼻尖,就被鐘業繳獲,“手怎麽凍冰冰的?”

他握著季語的手,手背貼上季語額頭,神情滿是憂慮,“溫度又上來了。”

季語沒覺得有多難受,契而不舍問:“其他的事,你有沒有騙我?”

“有,”鐘業眼神真切,語調誠懇,認真地講著,“是因為我需要解決一些事情,很危險。”

“我遲早都會全部講你聽。”

季語發起燒來的癥狀每次都同出一轍,先是喉嚨痛,然後是頭昏腦漲,再是四肢無力,只是感官比體溫慢半拍,往往她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已經是燙得不行了。

季語躺在床上,蓋上冬季的厚被子,依然冷得打哆嗦。

周姨考慮周詳,想到季語生病嗓子容易幹,在她的書桌上放了個鋁水壺,裏面的水滿得要溢出來,又在地上擺了個保溫壺,裝的熱水。

鐘業從櫃子裏翻到醫生開的藥,半熱半涼調配好暖水,在季語耳邊哄著她,“阿瑩,阿瑩,我扶你起身吃了藥再瞓?”

季語的眼睛被煙熏火燎一般,緊緊閉著,她靠著鐘業的肩頭,剛咽了一口水,就抗拒搖頭,“好痛,吞不下去......”

季語實在燒得太厲害,不停嚷著冷,鐘業幫她掖了掖被子,提議道:“我讓周姨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季語的上下牙齒打著架,分不清鐘業在她夢裏還是現實,沒有說話的力氣,“爸......太......不會管......我......”

好巧不巧,季明鴻他們回來了,隱約能聽見二太催逼著季卓萬去洗澡睡覺,說著第二天要上學,然後傳來拖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季語強撐著回覆意識,“怎麽辦?他們回來了。”

微弱的聲音幾乎聽不見,眼神裏是驚恐害怕,季語揪著鐘業的衣領,手劇烈地顫抖。

季家沒有保鏢,鐘業上得來,原路返回是小問題。他心疼地抱住季語,隔著被子緩慢拍著她的背,噓聲安慰:“沒事的,不要擔心。”

潛意識出來作祟,季語攬上鐘業的脖子,索取著安全感,“不要走,我好冷,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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