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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零件工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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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零件工廠(三)

郁聲順著洞窟爬了上去,發現外面是一層迷霧。

迷霧中,有很多靈魂。

【燭修女】的技能,並不能直接和靈魂溝通,只能看見那些魂魄的模樣。

有很多靈魂一見到人,就開始歇斯底裏地進攻——

郁聲動動手指。

瘋狂的靈魂自動散去。

這裏的靈魂,不僅有人本身的模樣,還有隨身衣物的模樣,郁聲觀察了一會,在一眾陌生物品裏,看見了一本熟悉的日記。

是她看見的,某一個m-724的日記。

……

郁聲湊過去,因為無法直接觸摸,只能站著看日記上的內容。日記裏的字跡狂亂,排版潦草。

寫日記的人應當很激動。

……

所有人都說教皇瘋了,她是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遠行者。——你根本不知道這有多麽偉大!遠行者前往未知之地探索,據說未知之地裏有傳說中的真相,看到真相的人都會被自己吞噬——但是,教皇活著回來了!她是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人!

我對教皇說:“您庇佑了這片區域的人,從今以後,您就是維魯姆的新王,是玫瑰教廷的教皇。”

教皇看著我。

也只是看著我。

等我快要離開的時候,教皇才開口說話。

“我要帶你們去更好的世界。”

她眨了一下左眼,大概是在開玩笑吧。

……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這個問題,無數的人都問過教皇。

當初秦染來w市找人的時候,就曾經對我們說。

“遠行者是開拓未知世界的存在,每一次遠行,都要面對著未知的風險以及困難,生存率極低。”

但範芝還是去了。

因為遠行者包飯。

——

這一面的內容,暫時就只有這些了。

郁聲內心覺得好笑。

日記本施施然地飄走了,轉眼就徹底消失在郁聲的視線裏,郁聲也不急著追,只依靠著本能,往前走。

眼前的迷霧逐漸變少。

郁聲順著這條路走,在路的頂端,看見了一所宮殿。

走進宮殿,郁聲腦子裏竟然傳來一聲“叮”的響聲。

【您已經完成了失落的維魯姆(一)】

【恭喜!您獲得了任務獎勵:一顆蛋。】

【“一顆蛋”已經放入您的背包】

郁聲:?

什麽情況?

這裏是玫瑰教廷的正殿?

系統卡bug了?

到別蟲的夢境裏也算完成了?

取消身上的裝扮。

郁聲走進玫瑰教廷。

雖然看不清外面的模樣,但從裏面金碧輝煌的穹頂來看,可以得見,這裏曾經應該是一座壯麗的宮殿。

旁邊的壁畫記載著一些故事。畫風很簡略,線條采用柳葉線條,作畫粗淺,硬生生為整個教堂添加了幾分廉價的影樓風。

郁聲還在思考,就覺得腳邊忽然變得沈重。

就好像。

有什麽生物,用頭,抵著她的小腿。



郁聲低頭,先是看到一頂精致的教皇皇冠,再往下,郁聲看見了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以及……一個渾身酒氣,倒在地上的,用兩只手抱著自己腿的女人。

郁聲:?

她單腳用力,想擡起來,沒想到卻被人緊緊固定在地上。

女人擡起頭來,的臉側貼著郁聲的腿,聳了聳鼻子,忽然哇哇大哭驚喜地抱著郁聲的腳。

“人!你是人!”

郁聲:???

女人開始毫無形象地哇哇大哭:“聞!這熟悉的味道!是人!是人!”

郁聲:?????

範芝站了起來,收起了臉上的淚眼。她身高一米九,體態頎長,衣冠整齊地站在那裏時,也有一種不怒自威地感覺。她把雙手沈重地放在郁聲肩膀上,表情嚴肅地說:“女兒,終於來救你媽了……你是我和誰的女兒,有點忘記了。”

郁聲:“我不是。”

“……孫女!”範芝抱著郁聲,滿臉傷痛地說:“快讓你奶奶還是外婆,還是外外婆……算了,總之是你的長輩來看看你的小臉蛋。告訴我!你媽還好嗎,這些年來她有沒有受苦——我真是個不盡職的長輩!我罪該萬死!”

她聲淚俱下,字字懇切。

列舉了一大串小時候的事情。

把事情說的好像真的。

郁聲:……

郁聲都恍惚了。

還好範芝思維跳躍。

等認完親後。

範芝滿臉絕望,靠在窗邊,失落地喃喃自語。

“我有什麽辦法。”

什麽?

“我答應過你們的。”

答應誰?

“曾經有位著名的中國文學家不也說過,我有一個夢想嘛!”

這幾個句子有什麽關系,還有,那是位外國文學家吧!

範芝的口速大概是每秒鐘一百個字。

郁聲的腦速完全跟不上。

郁聲淪為了社恐。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郁聲才艱難插進話來。

“我想問……為什麽其他遠行者沒有回來?”

只是單純的好奇。

人類本能對這些秘聞感興趣。



問題沒人回答。

沈默。

範芝單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唇邊。

醞釀。

她的周圍在醞釀情緒的風暴。

同時,面板又在矜矜業業的布置任務。

【失落的維魯姆(二)已發布】

【請探7·24的秘密】

【任務獎勵:傳送門(一次性道具,但可以去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哦!)】

郁聲瞟了一眼任務。

又對著一言不發的範芝,直白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為什麽外面的人要叫做m-724?”

範芝周圍的情緒頓了一下。

又開始重新醞釀。

一秒。

兩秒。

三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在第三分鐘的時候,範芝整個人忽然爆發出了電閃雷鳴般的笑聲和嗓音,郁聲的耳朵都差點被貫穿。



範芝:“都怪我……犯了一個所有人都會犯的錯哈哈哈哈!”

郁聲:??

範芝的神色忽然放平,剛剛誇張的表情消失殆盡。

收放自如。

望著郁聲:“我知道,這裏只是夢境,是你拉我進來的是吧?”

郁聲:“沒有,我……”

“我都懂,”範芝滿臉深沈地打斷郁聲的話,一個人走到了正殿的墻邊,假裝看窗外實則面壁思過,“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但我知道,你一定聽說過我的名號。”

郁聲:“聽說過……”

唯一存活下來的遠行者……

“夠了,”範芝梅開二度,再一次深沈地打斷郁聲,又換了個墻壁,假裝看窗戶實則面壁思過,“其實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畢竟當你走向這個墻壁的第一刻,就應該被我完美無瑕的作品驚艷到了。那是我幾十年的心血和傑作。”

郁聲以為那是誰用腳畫的。

郁聲琢磨了兩下:“我看不懂藝術。”

“天!”範芝順口問道:“難道你沒看過美術館或者藝術館嗎?”

郁聲皺著眉回覆:“沒有時間。”

她每天都在訓練,哪有時間去美術館和藝術館——

不對。

郁聲在回答完後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守望未來》的現在,根本,沒有藝術館和美術館。

範芝在套她話。

……

明明是她在問範芝話。

郁聲的指尖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棒球服,她在《守望未來》基本沒有看見同款。



範芝毫無知覺似的,看見郁聲在摸衣服,就繞到郁聲的身後,驚奇地問:“你這衣服,後面怎麽有一條臟臟的痕跡?”

郁聲:?

她把衣服脫下來才看見尾部的黑色痕跡……說起來,她好像一直沒仔細洗外套。那這個黑色的痕跡,有一條長長地拖拽,暈染開來的痕跡——

很久以前,這是煙花的痕跡。

……

郁聲頓時明白了。

怪不得,範思對她的身份如此篤定,看起來比血流蘇更相信她。郁聲以為是他的異能。

現在想起來。

也有可能因為這個。

範思看見了一個站在煙花中心的人,並因此推斷那個人就是她。

這就帶出來更多的信息以及思考。

郁聲托著下巴,側眼。

範芝正滿臉新奇地戳著她的衣服。

——問題來了。

在範思的視角裏,把一個有能力的,危險的人物,送到自己的老家裏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郁聲有禮貌地拍範芝的肩膀,把範芝提到了自己的面前。再不那麽有禮貌的,大拇指和食指同時用力,掐住了範芝的脖子。

“你的聲音很耳熟。”

郁聲手上的力氣加重:“我在方舟零件工廠的喇叭裏聽過你的聲音,雖然有些差異,但音色很像。”

——範思說過,毀掉更好。

——希望毀掉的東西。

什麽東西才會毀掉?

一個人認為,會損害自身利益,或者是損害他人利益的東西。

“天吶!”範芝扯著嗓子,滿臉痛苦,用嘶啞的聲音大喊:“我真是瞎眼了,才沒認出來你是個入侵者!早知道就該剛才把你直接擋在外面。”

“不會,”郁聲手松了點力,她眼神微微瞇,“因為你在這裏呆了八十年,無數次被雅戈甲蟲拉近夢境,只有這一次,出現了我。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快點,”郁聲不敢有半分懈怠,“我只有一個問題,你現在回答我。”

範芝難受地拽著脖子哼哼唧唧:“我好歹也是教皇,你就不擔心我和你同歸於盡嗎。”

……

郁聲和她平視,手上力道加重。

“你不敢,”郁聲眼神篤定,“或者你不會,就像你永遠出不去這座宮殿。”

“那又怎麽樣,”範芝微微擡頷,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不能知道那天發生什麽。”

在社交場合中,首先暴露自己的目的,風險極大。

目的會被拿來做把柄、破綻、誘餌。

郁聲沈著眼睛,神情不滿。

她大臂上的流暢肌肉線條鼓起,小臂與手腕發力。

“我相信你留在這裏幾十年並不是毫無緣由的。”

“七月二十四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啊,”範芝臉有些缺氧的漲紅,她雙手捏著郁聲的手臂,“你就這麽篤定我在這呆了幾十年啊?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724發生了什麽嗎?”

“我有辦法讓你開口說話,”郁聲說,“哪怕先解決掉你。”

大不了歸檔再來一次。

範芝下嘴唇翻開,臉上長滿苦瓜。

“我活了這麽久,哪裏記得七月二十四日是什麽。如果硬要說的話,七月是在夏天,我應該在某個泳池裏跟人聚會……好吧,看你急的。”

範芝的眼睛轉了過來。

她的眼睛很圓,眼尾上挑,瞳孔還有點泛藍,像布偶貓。

“那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範芝把頭發理到後面,用餘光若有若無地看著郁聲,“想知道?”

郁聲點頭。

範芝用氣聲笑了下,用目光在郁聲身上巡視著,就好像在評估物品的價值。

“那就湊近點吧,重要的事情。要小聲說。”

郁聲松了手,湊了過去。

她握住了範芝的手臂,防止範芝逃脫。

夢裏的一切感覺都並不明顯,難以察覺,漂浮迷幻。

直到——

直到範芝在她耳邊悄悄說。

“沒想到你自己闖進來了。”

“……入侵者。”

“我……在外面等著你。”

即使看不到神情,郁聲也能通過語氣想象到,範芝那雙淺藍色瞳孔裏閃過的戲謔。

郁聲沒有去松開她的手——

因為在夢裏,她的胸口上,露出了一個刀尖。

刀尖金屬色澤閃爍,清淩淩的。

上面倒映著範芝的眼球。

那雙眼球有趣地看著郁聲,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往下,向著刀尖望去——

!!!

失去生命的恐懼,讓大腦強制性地重啟,脫離夢境。

郁聲整個人一激靈,在床上彈起來。

剛好抵著上方的床板。

方舟零件工廠的夜很黑。

巨大的玻璃之外,更多落魄的、被遺棄的、低矮的建築,與玻璃上m-724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方舟零件工廠裏,獨屬於某個季節的,悶熱的空氣幾乎化為實質,將人扼死。

脊椎上就仿佛纏繞著一根帶著熱度的,粗重的絲線。

後知後覺,毛骨悚然。

郁聲偏過頭來。

幾雙黑沈的眼睛,正站在她的床邊看著她。

m-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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